内容摘要: 由于历史和现实原因,叶利钦时代美国对俄罗斯政治的影响深远。这种影响经历了美国帮助叶利钦巩固政权、支持叶利钦确立俄罗斯发展方向和维护叶利钦政权延续3个阶段。叶利钦时代美国推动俄朝西方民主制度转变是美对俄政策的主要内容和目标。每当俄罗斯国内经济和政治危机加深,美国就会加强对俄罗斯内政的干预。
关键词:俄罗斯,美国,叶利钦时代,俄美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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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 由于历史和现实原因,叶利钦时代美国对俄罗斯政治的影响深远。这种影响经历了美国帮助叶利钦巩固政权、支持叶利钦确立俄罗斯发展方向和维护叶利钦政权延续3个阶段。叶利钦时代美国推动俄朝西方民主制度转变是美对俄政策的主要内容和目标。每当俄罗斯国内经济和政治危机加深,美国就会加强对俄罗斯内政的干预。俄罗斯国内政治进程遭受挫折反而会加强美国内反对把俄作为战略伙伴的趋势。美国对俄实施经济援助是基于经济市场化对政治民主化具有促进作用的构想。美国把援俄当作影响俄国内局势、增强叶利钦政治地位的重要手段。美国对俄国内改革的支持主要体现在对叶利钦的支持上,并对俄罗斯人事变动施加压力。【关键词】 俄罗斯 美国 叶利钦时代 俄美关系
【作者简介】 庞大鹏,1976年生,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博士后,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助理研究员。(北京 100007)
一般认为,内政决定一国外交,外交是内政的延续。内政对外交的影响毋庸置疑,但外交对内政也具有某种反作用。事实上,内政与外交的关系历来是复杂的,尤其是随着全球化的发展,外交对内政的影响越来越大。当今世界各国都需要适应全球化潮流,既趋利避害,又要抓住机遇。各国的外交思维因而也需要逐步转变。从全球化的角度看,俄罗斯10多年发展的一个最重要的变化,就是俄罗斯在融入国际社会。俄罗斯融入国际社会意味着俄罗斯的权利和利益的延伸。利益的延伸要求俄罗斯积极地参与国际社会的活动,尤其是处理好与其发展息息相关的美国的关系。体现俄美关系发展变化的一个关键是美国对俄罗斯政治的评论与干预,而在叶利钦时代这种影响可谓深远。具体而言,这种影响经历了美国帮助叶利钦巩固政权,支持叶利钦确立俄罗斯发展方向和维护叶利钦政权延续3个阶段。
一 美国帮助叶利钦巩固政权
(1991~1993年)
1990年5月29日,致力于实现俄罗斯独立与主权的叶利钦,当选为俄罗斯联邦最高苏维埃主席,成为俄罗斯的国家元首。1990年6月12日,俄罗斯第一次人民代表大会通过了《俄罗斯国家主权宣言》,宣布俄罗斯联邦拥有绝对主权,俄罗斯实际上已成为新的独立国家。
1991年6月12日,叶利钦当选俄罗斯首届总统,美国一直关注叶利钦的政治动向。6月14日美国国会领导人多尔和米切尔就邀请叶利钦访问美国 [1]。6月18日,叶利钦正式访美。6月20日,美国总统乔治·H·W·布什会见叶利钦。叶利钦强调的一点是,俄罗斯已经走上民主道路,并将坚定地沿着这条道路走下去,而美国对叶利钦忠于民主原则和自由市场原则感到鼓舞。选举俄罗斯总统被美国认为是为民主取得胜利的政治事件。此时依然存在苏美两国的关系框架,但美国不会放弃与叶利钦继续接触的机会,而叶利钦也需要美国对俄罗斯政治的有力支持。1991年7月,布什访问苏联。7月30日,叶利钦与布什单独会晤,充分体现了俄美要建立一种新的伙伴关系的态势。
举世震惊的八一九事件后,叶利钦的政治地位明显上升。1991年12月8日,俄罗斯、乌克兰和白俄罗斯三国领导人签署了成立《独立国家联合体》的协议,苏联名存实亡,权力已经转移到苏联各加盟共和国,尤其是俄罗斯。12月21日,俄罗斯等11个独立国家领导人正式宣告建立独立国家联合体。新兴的俄罗斯需要美国的支持。12月23日,俄罗斯外长科济列夫就会见美国驻莫斯科大使馆临时代办柯林斯,讨论俄美关系发展问题;12月25日,布什总统就表示,美国支持叶利钦为俄罗斯实行民主改革所作的努力。俄罗斯政局之所以没有因为苏联解体而发生激烈动荡,不能不说与美国及时而有力的外交支持密切相关。
1992年1月30日,叶利钦以俄罗斯总统的身份正式访问美国。他在美国国会发表演讲,认为俄罗斯如果不加强自由和民主的基础,社会就要倒退。经济和政治的改革是俄罗斯的首要任务 [2]。这种政治姿态进一步坚定了美国帮助叶利钦克服他所面临的国内经济危机的决心。
美国希望通过支持叶利钦及其代表的俄罗斯激进改革派,并将主要精力转向通过经济援助来影响俄政治进程,从而将俄完全融入西方政治体系。但是,经济援助并没有取得理想效果,反而成为俄罗斯双重政权问题的导火索,叶利钦深陷俄罗斯宪法之争,亟须美国支持。美国认为,在叶利钦采取措施巩固权力时,应该立即支持他,这是一个需要抓住的机会。克林顿政府开始全力支持叶利钦度过难关。1992年12月1日召开的俄罗斯第七次人民代表大会,对于叶利钦的地位以及激进改革派制定的经济计划来说,都可能是一次严峻的挑战。美国不能坐视不管。在此前后,布什总统打电话给叶利钦,表示美国支持叶利钦。克林顿也以当选总统的身份发给叶利钦一封信函,明确表示,他支持叶利钦在推动国内政治民主和经济 改革方面所做的努力。
1993年2月12日,俄罗斯总统叶利钦、最高苏维埃主席哈斯布拉托夫、宪法法院院长佐尔金在克里姆林宫举行了秘密会谈,寻求解决政治危机的办法,但是会谈未达成具体协议。俄罗斯双重政权危机进一步加深。1993年3月20日晚,叶利钦发表《告俄罗斯公民书》,并颁布总统令,宣布俄罗斯实行紧急状态管制。仅仅数小时后,克林顿就发表声明,支持叶利钦。克林顿认为,叶利钦是俄罗斯向民主和市场经济转化的领导人,因此应该得到西方的支持。而俄罗斯宪法法院立即召开紧急会议,认为总统令破坏了宪法规定的权力分配原则,宪法体制的最重要原则遭到践踏。
在形势急转直下之时,1993年3月24日,克林顿总统会见俄外长科济列夫,重申对叶利钦的支持,并表示将采取实际的援俄行动。不仅如此,西方国家也积极表态支持叶利钦。1993年3月25日,德国总理科尔重申德国政府对叶利钦的支持,希望他的改革政策能继续符合德国的利益。科尔说,德国希望俄国目前出现的危机能和平解决。科尔还前往华盛顿会见美国总统克林顿,同克林顿讨论俄罗斯局势。科尔还呼吁西方各国进一步加强对俄国的经济援助。
1993年4月2日,受困于国内危机的叶利钦前往加拿大会晤美国总统克林顿。这是克林顿1月就任美国总统以来,俄美两国领导人的首次会晤。俄罗斯的政治和经济形势,美国和西方对俄的援助问题,成为两国领导人讨论的中心议题。两国领导人在援俄问题上采取了实际行动。美国提出了一揽子援俄计划,其中包括增加对俄罗斯的人道主义援助和食品援助、向俄罗斯提供生产粮食贷款、向俄私营经济提供资金援助、建立企业活动基金、为俄军人修建住房和在双边贸易中给俄罗斯以优惠等。
与此同时,俄罗斯议会领导人不明智的政治举动更坚定了美国支持叶利钦的决心。1993年4月2日,就在叶利钦即将会晤美国总统克林顿之前,俄罗斯议长哈斯布拉托夫在会见部分国家驻俄使馆新闻官时,呼吁西方国家不要从境外驱使俄总统叶利钦采取草率行动。哈斯布拉托夫认为,西方国家领导人过于匆忙地对俄某一派政治力量的草率行动表示了支持。他认为,如果这种草率行动导致流血冲突的话,那么西方国家应对此负一部分责任。1993年4月6日,俄罗斯副总统鲁茨科伊在评价刚刚结束的俄美首脑会晤时说,俄罗斯不需要外国援助。鲁茨科伊认为,俄罗斯"拥有足够的自然资源和科技潜力",俄罗斯目前的任务是"认真研究这些潜力,并予以充分利用"。他认为,俄罗斯不是因为什么都没有而"贫穷",而是因为"不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潜力"才陷入今天的境地。鲁茨科伊在谈到美国总统许诺的16亿美元援助时指出,这根本就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他说,这16亿美元如果按俄罗斯人口分摊,每个俄罗斯公民只能得到10个美元 [3]。
天平开始向叶利钦倾斜。1993年4月23日,就在全民公决的前两天,克林顿不失时机地表示,美国将与俄罗斯建立一种新的安全伙伴关系,并在俄美战略平衡问题上宣布采取了几项有利于俄罗斯的措施,同时,克林顿还表示,他将说服国会支持增加一项对俄援助18亿美元的一揽子计划。4月26日,克林顿又对叶利钦在全民公决中获胜表示祝贺,认为俄罗斯朝民主制又迈出了一步。美国的支持就像给叶利钦打了一针强心剂。
全民公决后,1993年9月21日,总统和最高苏维埃分别作出针锋相对的国家重要人事决定,双重政权成为客观现实。在严峻的形势面前,1993年9月21日、9月29日和10月3日,克林顿多次声明支持叶利钦,谴责议会派领导人。1993年9月21日,克林顿总统就俄罗斯局势发表书面声明,支持俄罗斯总统叶利钦作出的解散议会并于12月份举行新的选举的决定。克林顿表示全力支持叶利钦。克林顿在发表声明前同叶利钦通了电话,要叶确保他今秋所采取的行动将保证和平与稳定,并且是公开的政治进程。接着,克林顿同德国总理科尔通了电话,把他同叶利钦交谈的情况和美国支持叶利钦一事告诉了科尔。克林顿的话是在叶利钦陷于严重政治危机的时刻对他的重要支持。
叶利钦抓住反对派攻打独联体司令部、莫斯科市政府大楼和奥斯坦基诺电视台的冒险行动,决定实施武力镇压。1993年10月4日,军队炮打白宫,反对派被击溃,哈斯布拉托夫等人被捕。这 就是俄罗斯现代政治史上发生重大转折的十月事件。克林顿当天就发表声明,指责反政府力量挑起这场冲突,叶利钦别无选择,只有设法恢复秩序。尽管叶利钦动用了武力,但美国仍然支持叶利钦,美国对俄罗斯的援助计划仍然保持不变。十月事件后,新宪法获得通过,正式生效。新宪法的通过实现了美国在十月事件后对叶利钦提出的希望,即叶利钦的任务不仅是恢复秩序,而且是重新肯定俄罗斯政府要继续民主化进程的承诺。
综上所述,这一时期美国通过在政治上支持叶利钦和俄罗斯的激进改革派,帮助其稳定政局,巩固政权来影响俄政治进程,促使俄向西方政治制度转变,从而将俄融入西方政治体系。双重政权问题体现了美国对俄罗斯改革的支持变成了对叶利钦的支持。
二 美国支持叶利钦确立俄罗斯 发展方向(1994~1996年)
十月事件的硝烟散去不久,俄罗斯政坛重起波澜。1993年12月12日,俄罗斯举行第一次国家杜马选举。选民的投票积极性并不很高,投票率仅为54.8%。在单一制选区共选出219名代表[4]。高举民族主义大旗的俄罗斯自由民主党异军突起,而俄罗斯共产党有重新崛起之势。俄罗斯国内政治形势一时间波诡云谲。国家杜马选举的结果,让美国担心俄罗斯经济方针是否会发生重大变化。对此,叶利钦努力消除美国疑虑,保证俄将不放慢市场经济改革步伐。
1994年1月13日,美国总统克林顿首次对俄罗斯进行国事访问。1月14日,叶利钦重申继续发展和深化加强面向社会的改革方针,克林顿强调美国坚决支持俄忠于民主和向市场经济转变,并允诺给予具体支持。俄美两国发表了《莫斯科宣言》,宣布进入了"成熟的战略伙伴关系的新阶段"。
美国注意观察俄罗斯政治的发展态势,对叶利钦班子成员的人事变动予以更为密切的关注。1994年1月16日,俄罗斯第一副总理盖达尔辞职;1月21日,俄罗斯财政部长费奥多罗夫宣布辞职。克林顿政府对此深表关注,而叶利钦则向克林顿保证俄罗斯经济改革仍将继续。
俄美关系似乎注定不会一帆风顺。1994年新年伊始,俄美之间出现埃姆斯夫妇间谍案问题。1994年2月24日,俄罗斯外交部长科济列夫指出,不应把埃姆斯夫妇间谍案问题置于俄美关系的前沿位置。1994年2月,美国逮捕了中央情报局负责反苏联间谍的前主任埃姆斯及其妻子,指控他们从1985年起向苏联和俄罗斯出卖情报,美国以涉嫌此案为由驱逐了一名俄外交官。2月28日,俄罗斯采取了对等措施,下令驱逐美国驻莫斯科的一名参赞。美国国内反应强烈。许多国会议员要求修正对俄政策,暂停援助。究其深层次原因,这实际上还是美国对于俄罗斯1993年国家杜马选举以来的政策调整,尤其是重要人事变动心怀疑虑。尽管如此,克林顿总统仍表示,美国不想因此改变对叶利钦总统的支持。
1994年3月7日,尼克松抵达俄罗斯进行私人访问,相继会见了因大赦而获释的前副总统鲁茨科伊、俄共领导人久加诺夫、统一和谐党主席沙赫赖和亚夫林斯基。3月9日,俄罗斯总统叶利钦宣布,他拒绝会见正在莫斯科作私人访问的美前总统尼克松,同时表示俄政府和总统办公厅主任菲拉托夫都不会会见他。叶利钦说,在尼克松会见了反对派人士之后,再会见他是不可能的。叶利钦的这种外交姿态,也在向美国传递一个信号:俄罗斯外交就要出现重要变化了。
俄罗斯1993年国家杜马选举以来的政局变化,也促使叶利钦对外交政策作出某些重要调整。此外,由于没有得到更多的经济援助,在地缘政治上又受到北约东扩的挤压,俄罗斯逐渐地但却是明确无误地在所有地区回归它的传统的对外政策,特别是对于那些在历史上俄罗斯有影响力的国家。1993年4月30日,《俄罗斯联邦外交政策构想》的出台,反映出俄罗斯"全方位"外交的形成。俄罗斯外交的视野已经由单向度转向覆盖全球的各个地区。这种转变的直接结果是导致俄罗斯进一步与美国拉开距离,注意维护俄罗斯的大国地位和影响。
结束了同西方蜜月关系的俄罗斯开始寻求与 美国对等国际地位的外交努力,这也间接造成克林顿政府地缘政治的考虑开始抬头。美国开始奉行两手政策:一方面通过援助等手段继续促使俄罗斯向美国希望的民主方向发展,另一方面开始防备俄罗斯与西方为敌倾向的出现。其中,从俄罗斯政治的角度看,如何与俄共和民族主义者在议会占多数的俄罗斯打交道,促使美对俄政策作出相应的调整,保持对俄接触和融入的政策,以便继续对俄政策制定施加影响,防止俄重新成为敌对的专制政权的可能。1994年9月27日,叶利钦访问美国。这是克林顿上台后与叶利钦进行的第五次会晤。美国保证增加对俄投资和继续支持俄的经济改革。就在俄美关系摇摆不定的时候,1994年12月11日开始的第一次车臣战争让俄美关系雪上加霜,美国加紧了对俄罗斯国内政策的影响。
危机时有,但是利益常在。在克林顿出席俄罗斯纪念反法西斯战争胜利50周年庆典活动前夕,1995年5月7日和8日,克林顿和叶利钦分别表达了继续发展美俄关系的愿望。在俄期间,克林顿还去莫斯科大学演讲,有针对性地宣讲美国的民主理念,意在影响俄罗斯的政治进程。
既然俄罗斯外交已经发生重要变化,关键职位上的关键人物似乎也应换换位置了。俄罗斯学者风趣地自嘲说:1993年以前是俄罗斯外交竭力向西方表示俄罗斯是"自己人"的阶段。如果说葛罗米柯一度被人起了个外号:"否定一切的先生",那么科济列夫则是"肯定一切的先生"了,最主要的就是想利用外交作为推土机,为国内的改革开路 [5]。1995年10月19日,叶利钦表示,他正在物色合适人选取代科济列夫的外长职务。叶利钦的这一决定在国内外,尤其是在美国引起反响。美国务院当天就表示,解除科济列夫外长职务将严重损害俄美关系,要求俄对此作出澄清。10月21日,叶利钦重申,科济列夫仍担任外长职务。
俄美关系在磕磕碰碰中迎来俄罗斯现代政治史具有决定意义的1996年--俄罗斯第二届总统大选年。这是一次将要确定俄罗斯未来发展方向的重要选举。1995年俄罗斯国家杜马选举中,俄罗斯共产党以总席位157席一跃成为杜马中的第一大党,这被视为1996年总统大选的风向标。一石激起千层浪。美国明白,一切纷争都比不上俄罗斯继续沿着西方的政治制度体系发展更重要。叶利钦也呼吁,俄美两国的共同任务就是使俄美伙伴关系超越国内政治斗争,在两国开展竞选活动期间尤其应该如此。加强与俄罗斯的关系,支持叶利钦确定发展方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要。美国国务卿克里斯托弗表示,希望俄罗斯改革派摒弃分歧,齐心合力迎接总统大选。美国将一如既往地支持改革者。美国的表态显示了对俄罗斯总统大选的重视。叶利钦也不敢大意,采取具体措施,丢卒保车。1996年1月9日,叶利钦任命对外情报局局长普里马科夫接替科济列夫任外长。普里马科夫进一步强调俄罗斯需要奉行独立自主的对外政策。与此同时,总统办公厅主任菲拉托夫和第一副总理丘拜斯相继辞职。美国认为这是叶利钦为了争取总统竞选的胜利而采取的措施,旨在安抚俄罗斯日益高涨的民族主义与爱国主义。美国开始担心俄罗斯在国内政策方面会作出不利于美国利益的调整。
针对美国的担心,1996年1月26日,叶利钦给克林顿打电话,表示他对改革的承诺不会改变。叶利钦向克林顿详细谈了俄罗斯的状况,并指出某些美国人以及俄罗斯人士所说的俄罗斯开始背离改革?quot;无稽之谈"。叶利钦说:"绝不会背离改革,我要坚决和有把握地声明这一点,并向克林顿重申了这一点。克林顿本人相信我,并且在各地都声明了这一点。"叶利钦强调说:"改革、民主化、人权、社会结构和社会状况--这就是我们的方针,并将坚决贯彻下去。" [6]
应该看到,在美俄关系问题上,克林顿和叶利钦均受到较大的国内压力。在美国,由于共和党在1994年大选中在国会两院中均获多数,车臣事件后,一些共和党议员要求美国对俄采取强硬立场,克林顿政府外交上掣肘因素增多。在俄罗斯,民族主义的压力上升,对美的失望感和反感抬头,使叶利钦倍感压力。1996年美俄两国都面临总统大选,处于一种政治过渡时期。对克林顿政府和叶利钦政府来说,双边关系的恶化将是一种难以承受的政策失败。
1996年1月28日至31日,俄罗斯总理切尔诺梅尔金对美国进行了4天访问,同美国副总统戈尔一起主持美俄经济科技合作委员会第6次会 议。从俄罗斯政治的角度看,切尔诺梅尔金面临的更为艰巨的任务是:消除美国对俄罗斯政局发展的不安,争取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按原定计划对俄提供贷款。切尔诺梅尔金重申俄罗斯将坚持改革之路,不过俄政府将进行一些调整以缓解前进中的困难,但只是在社会领域而不是在外交方面。美国则对叶利钦接连解除俄罗斯政府中的亲西方改革派高级官员表示理解。1996年2月10日,美国国务卿克里斯托弗和俄罗斯外长普里马科夫举行首次正式会谈。普里马科夫表示俄罗斯将继续进行改革,但要对改革的某些方面进行调整。1996年2月23日,叶利钦总统发表国情咨文指出,俄罗斯当前的任务是保证政治稳定和经济发展。叶利钦强调将要举行的总统选举在俄罗斯历史上是至关重要的,必须公正地进行选举,不允许出现破坏选举的现象。总之,通过一系列外交活动,叶利钦安抚美国的主要目的达到了。叶利钦和克林顿在事关俄美关系根本利益的困难面前,表现出惊人的默契。为了确保叶利钦顺利当选,美国开始积极影响俄罗斯国内政策。
其一,继续提供援助。在切尔诺梅尔金访美之前,由于俄罗斯第一副总理丘拜斯等改革派高官被解职,美国威胁将设法阻止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向俄提供贷款。切尔诺梅尔金坚持改革进程不变的承诺,促使克林顿亲自出面明确表示,美国将继续支持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给俄罗斯提供贷款。如果没有这笔贷款,叶利钦就无法付清所欠选民的工资和退休金。此外,美国进出口银行和美国海外投资公司在切尔诺梅尔金访美期间均决定向俄罗斯提供贷款。
其二,直接施加政治影响。1996年3月21日,美国国务卿克里斯托弗对俄罗斯进行访问。克里斯托弗此行目的是对俄罗斯的总统大选施加影响。他说,美政府对俄的政策是支持改革,支持热心改革、推行改革的人,这一政策使克林顿在主要问题上积极支持叶利钦。美国认为,俄共领导人久加诺夫不是改革者。克里斯托弗还警告说,投票给俄共将使俄罗斯孤立于欧洲其他地区之外。1996年4月21日,克林顿表示,美俄两国关系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两国大选的结果。1996年6月16日,俄罗斯第二届总统大选按时举行。当天,美国副国务卿塔尔博特还表示,如果俄罗斯总统选举结果使俄罗斯放弃经济改革,美国将不支持国际金融机构帮助俄罗斯。在选举后,美国政府将视俄罗斯政府的表现而提出一系列问题。
其三,提高叶利钦在国际社会的地位。早在1995年5月9日,在莫斯科举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50周年的庆典上,叶利钦就力邀克林顿为首的西方国家首脑出席捧场。西方各国也表示,要用一切手段帮助叶利钦获胜。1996年2月以后,随着总统选举日期的临近,法国总理朱佩和德国总理科尔相继访问了俄罗斯,明确表示支持叶利钦。克林顿不仅答应要通过积极影响帮助叶利钦,还秘密派遣了具有丰富选举经验的专家小组,赶到莫斯科传授竞选技艺。为减轻因北约东扩给叶利钦造成的压力,西方宣称东扩计划不会立即执行。1996年4月19日,西方七国首脑齐聚莫斯科,参加了叶利钦主持的加强核安全问题首脑会议,进一步提高了叶利钦的身份和影响,成为其竞选连任的资本。
借助美国的积极影响,加上采取了一系列正确的竞选策略,叶利钦的支持率明显上升。1996年6月16日,举行总统大选。第一轮选举结束后,没有一位候选人获得法定的半数以上选票。按照规定,在获得相对多数选票的两名候选人--叶利钦和久加诺夫之间将举行第二轮选举。列别德在俄罗斯总统选举的第一轮投票中以15%的选票位居第三,从而成为能够左右局势的关键人物。在第二轮选举过程中,叶利钦积极与列别德联合,并得到了亚夫林斯基的支持。叶利钦按照列别德的建议,罢免了自己的爱将国防部长格拉乔夫。
美国对在这一敏感时期的重要人事变动,一反常态,没有表示疑虑。1996年6月18日,国防部发言人培根在叶利钦解除格拉乔夫职务之后对记者说:"我们在这里所谈论的是民主进程,而在民主进程中经常出现更换职务的事。"尽管叶利钦总统解除了俄罗斯国防部长格拉乔夫的职务,美俄军事关系仍将会继续加强[7]。可见,美国为了支持叶利钦在第二轮投票中获胜,积极配合叶利钦的政治举措。
第二轮投票结果叶利钦获得53.8%的选票, 成功连任俄罗斯第二任总统。7月4日是美国独立日,同时叶利钦也在总统选举中稳操胜券,克林顿在美国独立日纪念仪式上掩饰不住美国政府的喜悦,赞扬俄罗斯选举是一个历史性的成就。美国国务卿克里斯托弗也表示,美国将与叶利钦政府的关系再向前推进。
综上所述,这一时期克林顿政府现实主义和地缘政治的考虑开始抬头。如何与俄共和民族主义者在议会占多数的俄罗斯打交道,促使美对俄政策做出相应的调整,保持对俄接触和融入的政策,以便继续对俄政策制定施加影响,防止俄重新成为敌对的专制政权的可能。美国通过种种措施,继续对俄国内改革进程和政策的制定施加影响,并对叶利钦1996年总统大选表示支持。
三 美国维护叶利钦政权的延续(1997~1999年)
叶利钦成功连任总统,俄罗斯有惊无险地顺利通过事关发展方向的门槛,美国着实松了一口气。在美国看来,1996年俄罗斯的总统大选是俄罗斯民主改革和自由市场改革道路上的重要里程碑。俄罗斯再也不会走回头路了。1996年11月,克林顿也成功连任美国总统。俄美关系开始了一个新时期。
虽然从俄美双边的大局看,1997年到1999年叶利钦辞职这一时期是俄美关系矛盾较多的时期,但是从美国对俄罗斯国内政策的影响与干预的角度看,这一时期较前两个时期相对平淡。究其原因,这主要是因为美国已经通过俄政治1993年的双重政权危机,帮助叶利钦战胜了国内强硬的极端主义反对派,实际上排除了俄美之间进行冷战的任何可能;通过1996年积极支持叶利钦,影响俄罗斯总统大选,又帮助叶利钦战胜了激进的反对派,并最终确立了俄罗斯社会的发展方向。
在美国看来,1996年总统选举后的俄罗斯政治冲突基本都是体制内的问题,美国对俄罗斯政治的影响和干预在这一时期因而不具有前两个时期的"超前性",即对俄罗斯政治活动事先干预,而是更多地体现?quot;滞后性",即俄罗斯政治事件发生后美国施加影响。这既是美国对俄罗斯政治基本判定的反映,又是俄罗斯政治现实的体现。"现行宪法奠定了从集权主义制度向民主制度过渡的基础,并在俄罗斯的社会发展以及国家与法新的关系形成中,已经并继续发挥巨大作用。" [8]可以说,摆在俄面前的选择并非是否应与美国建立伙伴关系的问题,而是建立什么样的伙伴关系才能更好地维护俄罗斯国家利益的问题。
1996年总统大选后,俄罗斯出现的新情况是叶利钦的身体健康问题,并直接或间接地引起了俄罗斯政治的4个相关问题:一是金融寡头和家族势力问题,二是叶利钦辞职问题,三是修宪问题,四是叶利钦接班人问题。美国对这些问题更多的是进行政治评论,而并没有像在1993年和1996年帮助叶利钦战胜反对派那样主动干预。
由于叶利钦的健康频频出现问题,俄罗斯民众开始关心,到底谁在统治俄罗斯?俄罗斯政治基金会会长尼科诺夫认为,叶利钦的政治风格是典型的拜占庭帝国式的。宫廷、家族、寡头和心腹谋士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他们的这种无所不能是建立在对健康状况不佳的叶利钦总统进行信息封锁的基础之上的,叶利钦实际上不得不将自己的部分权力授权给自己的心腹 [9]。这就是金融寡头和家族势力问题的简单逻辑。政府不得不迎合跑在最前面的金融工业集团,保障为它们的发展最大限度地创造有利条件。这几乎成了叶利钦执政后期民众痛恨的政治诟病。1997年6月,克林顿在谈到俄罗斯是否可以成为七国集团正式成员时就表示,俄罗斯下一个重大步骤是在税法、投资法和能源问题上进行改革。
1998年3月23日,叶利钦解散切尔诺梅尔金领导的俄罗斯政府。同日,叶利钦任命谢尔盖·基里延科为代总理。切尔诺梅尔金政府的突然下台和对新政府总理如此出人意外的选择表明,身体健康老出问题的叶利钦有时让人感觉很难预料,而这种不可预测性正是导致社会不稳定性的一个因素。对此,克林顿表示,美国希望俄罗斯总的方针政策不会因此而受到影响。白宫发言人也表示,美国希望新政府继续实行改革政策,美国会注意事态发展。1998年4月24日,叶利钦最终争取到国家杜马同意由基里延科出任总理职务。基里延科政府所面临的首要任务是要同美国主导国际金融机构保持尽可能好的关系。
屋漏偏逢连阴雨。1998年8月,俄罗斯爆发严重的金融危机,经济形势恶化引发政局的持续动荡,俄罗斯社会各阶层对叶利钦政府的工作严重不满。叶利钦的地位遭到严重削弱,左派和中派势力上升。部分俄罗斯学者和民众对俄罗斯经济深陷危机的原因归结到美国强加给俄罗斯的"休克疗法"方案。民众广泛的反美情绪让美国警觉起来,美国对俄政策中开始加入防止俄民主化和市场经济改革进程发生逆转的内容。
1998年8月危机以后,叶利钦的地位大大削弱。叶利钦辞职成为政治生活中的热点问题 [10]。美国学者甚至认为,总统权力式微的直接后果就是政府职能的实施没有杜马的同意越来越困难,俄罗斯开始具备稳定的议会政府的特征[11]。美国不会坐视不管俄罗斯的政治动荡。1998年9月1日,克林顿访问俄罗斯。美国愿意帮助俄罗斯稳定经济局势,增加对俄罗斯的投资,并且通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做工作。叶利钦则坚定地表示,俄罗斯不会放弃改革成果,俄罗斯仍将走民主社会与市场经济的道路。克林顿鼓励俄罗斯,只有走改革之路才会取得成功。克林顿警告俄罗斯国家杜马的政党领导人,不要从过去寻找治病的药方,也不要重新对经济实行国家控制。
在这样举步维艰的政治形势下,处于风雨飘摇中的叶利钦,在他执政的后期,几乎将主要精力都放到了接班人问题上了。任何一位大政治家,特别是改革家和革命家都会考虑接班人问题。对于处在政治转轨时期的俄罗斯,选择合适的接班人是叶利钦的核心大事。1999年俄美在科索沃问题的分歧、美国对俄罗斯洗钱活动的指控和美国对第二次车臣战争的批评,让俄罗斯的精英阶层与美国有所疏远。但美国在对待叶利钦接班人的问题上非常谨慎。1999年8月9日,普京被任命为俄罗斯联邦总理。美国表示,俄罗斯政府更迭不会影响美国与俄罗斯的关系,国家之间的关系取决于国家利益,而不是人事变动。成功地解决了接班人问题,是叶利钦执政生涯最后的大手笔。
综上所述,这一时期美国既采取措施维护叶利钦政权,又由于俄罗斯官僚机构的腐败和效率低下、民众广泛的反美情绪,美对俄政策中开始加入防止俄民主化和市场经济改革进程发生逆转,防止对西方持敌视态度的极端民族主义势力上台执政以及防止俄重新回复到过去与西方为敌的专制政权等内容。
四 叶利钦时代美国对俄罗斯政治影响的基本特点
(一)推动俄罗斯朝西方民主制度转变是美对俄政策的主要内容和目标
促进"国外的民主与人权"是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核心目标之一。克林顿曾多次强调,"民主国家"在贸易和外交上成为可靠伙伴的可能性比较大,而且执行同美国利益一致的对外政策和防御政策的可能性也较大。美国认为,俄罗斯已经是"实行选举制度的民主国家",这些国家已经"基本上取消了国家对经济的控制,放开了价格",但是它?quot;从共产主义向市场民主制度的过渡还远未结束"。因此,美国要继续通过同这些国家的"接触"来促进它们的政治改革和经济转轨,帮助它们加强"公民社会",推进"人权和法制",并建立自由市场经济。美国认为,它在俄罗斯以及其他独联体国家"向民主和自由市场经济的演变"和促使这些国家融入国际社会方面有着"极其重要的安全利益" [12]。
克林顿政府时期美国驻俄罗斯大使柯林斯也认为,俄罗斯成为一个强大的、繁荣的民主国家有利于美国。虚弱的不可预测的俄罗斯将是欧洲和亚洲不稳定的根源。认为美国需要的是虚弱和贫穷的俄罗斯完全没有根据。如果俄罗斯穷,它就不会成为对我们有吸引力的市场,就不会成为对投资者有吸引力的市场。如果它虚弱和不稳定,整个地区将不得安宁。美国认可俄罗斯的制度和意识形态转变,赞赏俄罗斯发生的一切,答应向俄罗斯提供大笔援助和国际支持。美国对俄政策的基础 是力争建立并确保俄罗斯朝民主方向发展,既要防止它倒退到共产主义过去,又要防止它朝具有民族色彩的极权制方向倾斜。为了展示自由民主政体和开放社会的优越性,美国也不得不付出努力。新生的民主需要保障。这种保障自然需要美国的支持,美国卷入俄罗斯的内政是必然的。美国对叶利钦总统的支持几乎是无条件的。为了政治上的原因,叶利钦一些具体的违反民主的行动经常被视而不见。
(二)每当俄罗斯国内经济和政治危机加深,美国就会加强对俄罗斯内政的干预
一方面,正是由于推动俄罗斯朝西方民主制度转变是美对俄政策的主要内容和目标,所以每当俄罗斯国内经济和政治危机加深时,美国就帮助俄罗斯克服经济危机,尤其是在叶利钦陷入政治窘境时,帮助叶利钦战胜反对派。从1993年双重危机到1996年总统大选,无不体现出这一点。1996年总统大选俄罗斯实现了历史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政权和平交接,政治竞争和平、有序的交接,实现了美国推动俄罗斯朝西方民主制度转变的目的。
另一方面,俄罗斯面临的经济危机在很大程度上也源于俄罗斯对美国模式的幻想与冒进,美国也需要顾及这种社会意识。从1989年至1993年,俄罗斯短短几年制定了各种经济改革方案,国家经济改革却一筹莫展 [13]。这些方案的共同点是激进经济改革。美国只有出手相助。经济改革的沉痛教训使俄罗斯得出的结论是,套用美国和英国的绝对经济自由主义未必合适 [14]。在这种情况下,美国更要影响和干预俄罗斯,以便俄罗斯能够继续坚持美国认可的改革模式,不背离美国的利益轨道。惟有影响,舍此无他。
(三)俄罗斯国内政治进程遭受挫折就会加强美国内反对把俄作为战略伙伴的趋势
叶利钦执政年代正好也是美国民主党人克林顿的总统任期。克林顿从俄罗斯1993年双重政权到1996年总统大选帮助叶利钦战胜反对派,实际与美国对俄罗斯国内政策的判断有关,也与民主党人的执政理念有关。美国的对俄政策,至少在克林顿第一任期内一直坚持两点,第一,俄罗斯的政治改革符合美国的根本利益,第二,俄罗斯的政治改革进程不会轻而易举,需要美国坚定持久的支持。俄罗斯对未来的选择影响俄美之间的关系。
但是,还应该看到,美国对俄罗斯政治的影响对俄美关系也是一把双刃剑。一旦俄罗斯国内政治出现波折,美国国内共和党与民主党的两派之争亦会出现,美国对俄政策制定受到美国内党派斗争的影响。这种情况在1998年俄罗斯金融危机后尤其明显。
(四)美国对俄国内政治改革的支持主要体现在对叶利钦的支持
对于叶利钦时代的俄罗斯而言,美国对俄罗斯政治的影响具体体现在美国对叶利钦的支持。影响俄罗斯对美政策的有四大政治力量:第一类是俄罗斯激进的民主派。他们主张与美国在战略上结盟,使俄罗斯逐渐融入到国际政治和经济结构中去。第二类是温和派。他们强调的是维护俄罗斯的国家利益高于一切。虽然他们也同意与美国建立伙伴关系,但他们认为与美国正式结盟是不现实的,它会使俄美关系降格为从属关系。第三大政治力量是主张中央集权的官僚阶层,包括国家机关和军工企业的官员,军队、国防部、安全部和内务部的高级官员。第四股政治力量是激进的反对派。他们把美看成是西方意在消灭俄罗斯的反俄势力的中心。他们指责叶利钦政府奉行的是维护西方和美国利益的对外政策。而美国对俄罗斯的政策是支持改革,支持推行改革的人,也就是支持以叶利钦为代表的激进民主派。这一政策使克林顿在主要问题上积极支持叶利钦。美国认为叶利钦及其代表的激进民主派与俄民主化和市场经济进程紧密相连,因此美国对俄国内改革的支持主要体现在对叶利钦的支持上。当然,克林顿也因此饱受国内人士批评,认为不能把美俄关系建立在个人基础之上。
(五)美国干预俄罗斯政治的重要途径是对人事变动施加影响
叶利钦时代俄罗斯中央政府的历次重要人事变动美国都会进行评论,甚至施压,以至于叶利钦不得不经常向克林顿进行解释,并作出俄罗斯改 革方针不会改变的承诺。例如,丘拜斯拥有西方最高政治集团的支持,首先是美国、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支持,从而使他得以控制西方向俄罗斯的资金流动。以丘拜斯为首的改革派一度也掌握着国家发展战略计划,确定了俄罗斯国家发展的总方针,采取了各种它认为可行的办法,坚持市场改革,坚决执行反通货膨胀措施,建立民主制度。美国认可丘拜斯,也需要丘拜斯成为俄罗斯国家战略上层集团的领导人。所以,一旦叶利钦将丘拜斯解职,美国马上施压,并威胁停止经济援助。
同时,美国还注意培养俄罗斯领导人的美国背景。克林顿说过,援助俄罗斯是为美国的利益与安全进行"战略投资"。他说,"任何国家的民主制度获胜都不如俄罗斯的民主制度获胜对我们大家更为重要"。在对俄罗斯实施的名为"支持民主"的援助项目中,美国十分重视向政党、司法和执法部门提供技术援助,也十分重视促进各种非政府组织和独立媒体的发展以及开展各种各样的教育交流和人员培训计划。1999年5月,美国还第一次制定了"俄罗斯领导人计划",把崭露头角的俄罗斯政治领导人送到美国去,让他们亲自体验美国的民主和自由市场经济制度。2000年5月,克林顿总统签署法令,专门拨出1000万美元用于这项计划的执行。美国国会历年批准的"对外行动拨款法案"均明确规定,俄罗斯只有在继续进行政治和经济改革、遵守人权的国际标准和不对少数人群进行宗教歧视的情况下才有资格获得美国的财政援助 [15]。
(六)美国对俄实施经济援助是基于经济市场化对政治民主化具有促进作用的构想
美国认为,民主化的基础是经济市场化,只有俄罗斯转变为市场经济国家才是防止俄罗斯重走集权道路的关键。克林顿政府时期主管对俄事务的副国务卿塔尔博特指出,俄罗斯的经济改革直接影响其国内政治改革和国际行为,推进经济自由化将导致政治自由的增加,而经济市场化和政治民主化的程度越深,俄罗斯在国际事务上就越容易与美国合作,俄美关系才能根本改善。柯林斯认为,俄罗斯的任务是改造自己的工业,生产出有竞争力的最终产品。美国努力推动俄罗斯发生变化,以便吸引投资者和改造企业,使俄罗斯成为世界市场的名副其实的参与者。苏联整个联盟体系的解体同时也瓦解了原苏联各共和国业已存在的社会结构,而俄罗斯地区分立主义也很严重,这均严重危及到俄罗斯经济的恢复与发展。
正因为如此,在支持民主化的同时,美国政策的另一个重要提法是大力促进俄罗斯建立自由市场经济,使其与世界经济空间一体化。美国从1990财政年度(从1989年10月1日算起)到1994年12月31日,向原苏联各加盟共和国(波罗的海国家除外)提供帮助的过程中,美国主要遵循的目标是:协助这些共和国建立以竞争为原则的开放的市场经济体系;发展民主管理和公民社会;通过在减少彼此威胁方面合作的方式来保障美国国家安全的利益。按绝对值计算,美国全部帮助的几乎一半资金都用于对俄罗斯的计划上。苏联解体后,美国政府帮助原苏联各加盟共和国计划的大笔投资开始到位,从1992财政年度起不断增加。帮助原苏联各加盟共和国的主要资金是根据1992年通过的《支持自由法》和1991年提出的《减少威胁合作计划》从联邦预算中拨出的。在贷款计划范围内全部资金的近半数用于帮助俄罗斯。
(七)对俄罗斯的经济援助是美国影响俄国内局势、增强叶利钦政治地位的重要手段
美国施加影响的主要途径是通过"八国集团"、伦敦和巴黎债权人俱乐部、亚太经合组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操作。道理很简单,俄罗斯的不稳定将对整个世界构成威胁。美国把经济形势看作是基本条件,政治是附加条件。美国对俄罗斯?quot;自由市场经济"的支持主要体现在它制定的"私有(经济)部门发展计划"上。美国对俄罗斯提供的经济和技术援助大部分用于该项计划。该计划的主要内容包括支持国有企业的私有化,促进处于萌芽状态的私有经济部门的发展以及在制定自由市场经济所需要的各种法律和规章制度方面提供技术援助。从1995年开始,美国对所提供的援助规定了越来越苛刻的条件。例如,1995年,美国国会对俄罗斯在车臣的做法不满是美国削减该年对俄罗斯援助数额的一个重要原因。在1998、1999和2000财政年度,美国国会通过的对外援助法案还规定,如果俄罗斯政府对国内的少数群体实行"宗教歧视",美国将停止对其援助。1999 年,俄罗斯政府再次在车臣采取军事行动以后,美国对外援助法案明确规定,如果俄罗斯政府不配合国际社会对指控它在车臣所犯的"战争罪行"进行调查或拒绝非政府组织关于向车臣提供人道主义援助的要求,俄罗斯将不可能得到美国的援助。1999年年末,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暂停对俄罗斯的贷款,实际上也是一些欧洲国家和美国在车臣问题上对俄罗斯政府施加压力的结果。在对俄罗斯和其他独联体国家提供援助的条件上,美国政府同美国国会存在着某些分歧。一般来说,在克林顿时期美国政府反对把对俄罗斯的援助同伊朗或车臣等具体问题挂钩。克林顿政府强调,援助俄罗斯的目的是促进其政治和经济改革,从而最终使俄罗斯的对内和对外政策发生有利于美国的变化,使俄罗斯同美国建立更为合作的关系 [16]。
综上所述,叶利钦时代美国对俄罗斯国内政策的影响十分深远。与苏联晚期美国很少直接插手苏联内部事务,经济援助也不过区区30几亿美元不同,为了巩固俄罗斯所谓的民主变革的成果,确保俄罗斯成为一个对西方世界至少是无害的国家,在苏联解体后,美国不仅密切关注俄罗斯国内政局的走向,而且用各种手段直接干预和影响俄罗斯的国内政治发展进程和某些重要领域的政策。因此,与一般的两国关系不同,美国对俄罗斯的国内政治的干预,成了两国关系内容中不可忽视的组成部分。无法想像,如果没有美国的支持和帮助,叶利钦是否能够独自完成那些被称?quot;叶利钦时代"特征的政治活动。
(责任编辑 向祖文)
注释:
[1] 叶利钦于1991年7月10日正式宣誓就职俄罗斯总统,在此之前,叶利钦的身份是俄罗斯最高苏维埃主席。所以,美国也只能以国会领导人的身份邀请叶利钦。
[2]〔美〕梅尔·格托夫:《人类关注的全球政治》,新华出版社2000年中文版,第255页。
[3] 谢荣:《鲁茨科伊说俄不需要外援》,载《人民日报》1993年4月8日。
[4] И.В.Гранкин:《ПарламентРоссии》,Москва,1999г.c.67.
[5] См.《Независимаягазета》,31 декабря2000г.
[6] См.《Независимаягазета》,31 декабря2000г.
[7] В.Е.Чиркии:《О некоторых проблемах реформыроссийской конституции》,《Государство и право》,No.6/2000г.
[8] В.Е.Чиркии:《О некоторых проблемах реформыроссийской конституции》,《Государство и право》,No.6/2000г.
[9] В.Никонов:《Чегождать:Путинвсистемеполитическихкоординат》,《Независимаягазета》,7мая2000г.
[10] А.Федоров:УходЕльцина:《ОтставкапрезидентасталаключевымвопросомполитическойжизниРоссии》,《Независимаягазета》,9октября1998г.
[11] N.Robinson,ed.,InstitutionsandPoliticalChangeinRussia,2000,NewYork,p.67.
[12] 倪孝铨:《美国对独联体的政策》,载《东欧中亚研究》2002年第1期。
[13] См.《РеформывРоссии:четырегодаспустя》,《Октябрь》,No.42/1995г.
[14] А.Лившиц:《Рыночнаяэкономика:путьРоссии》,《Вопросызкономики》,No.2/1993г.
[15] 倪孝铨:《美国对独联体的政策》,载《东欧中亚研究》2002年第1期。
[16] 倪孝铨:《美国对独联体的政策》,载《东欧中亚研究》2002年第1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