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20世纪90年代中期，俄罗斯出现新保守主义思潮。新保守主义在俄罗斯政治生活中影响越来越大，具有一切保守主义的共性。这种思潮的出现，有着深厚的社会历史背景，反映了俄罗斯复杂的社会心理。

关键词：俄罗斯；新保守主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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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提要]　20世纪90年代中期，俄罗斯出现新保守主义思潮。新保守主义在俄罗斯政治生活中影响越来越大，具有一切保守主义的共性。这种思潮的出现，有着深厚的社会历史背景，反映了俄罗斯复杂的社会心理。

　　[关键词]　俄罗斯；新保守主义；影响

　　[分类号] D5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5-6505(2004)04-0108-03

一

　　苏联解体以后，俄罗斯国内政治思潮的发展经历了自由主义思潮的泛滥和衰萎，20世纪90年代中期多种思潮(民族主义、政治权威主义、自由主义、社会民主主义、左翼社会主义、新保守主义等)的并存，到21世纪初新保守主义逐渐左右俄罗斯政治经济生活。

　　俄罗斯的新保守主义开始是指一种经济政策。1993年，盖达尔的“休克疗法”失败后，针对改革中极端的“货币主义”倾向，一些经济学家主张改变紧缩财政政策，放松银根，支持结构调整，以恢复生产。与激进的改革派相对，这种政策被冠之以“新保守主义”。1995年，切尔诺梅尔金出任政府总理，打出“求稳定、再改革”的口号，标志着新保守主义开始影响俄罗斯的政治生活。2000年3月普京上台后，新保守主义对俄罗斯的影响逐渐扩大。

　　俄罗斯新保守主义的社会价值观是：强有力的国家、俄国历史道路的独特性、维护现存制度、 反对激进主义、强调民族国家利益、强调俄罗斯的传统价值观以及历史文化传统。它的核心是“放弃对理想的追求，力图保留现有的价值观——稳定”。它经常以“稳定、国家至上”的面目出现，反对以改革或复仇面目出现的激进主义，认为国家是社会的保护神。

　　俄罗斯新保守主义具有一切保守主义的共性：强调秩序，关心发展的继承性和非灾难性；重视经验，反对理性；主张改良和渐进；崇尚多样性，主张不同国家和不同民族应得到独立的发展，反对普遍主义。

　　与20世纪70年代以后在西方发达国家出现的新保守主义相比，俄罗斯新保守主义强调国家 权威在改革中的作用，更加强调稳定的秩序，是对苏联解体后大国地位丧失的理性反思。而前者则强调反对政府对经济的干涉，认为“最好的政府，是管事较少的政府”，具有明显的反国家主义、反国家的倾向，是对抗社会主义的结果。

二

　　尽管没有一个政治组织公开打出新保守主义的旗号，但是新保守主义在俄罗斯政治经济生活中具有越来越大的影响。

　　(一)新保守主义原则体现在一些主要政党的主张中。

　　目前在俄罗斯国内众多党派中影响比较大的有三大党派：“统一俄罗斯”、俄罗斯联邦共产党、右翼力量联盟。新保守主义原则在各大党的主张 中都有着不同程度的体现。

　　“统一俄罗斯”是在普京支持下于2001年12月由“团结—祖国”联盟改组而成的中派政党。该党在2003年12月国家杜马选举中以37.57%的选票位列第一，是目前在政治上和立法上支持普京政权的惟一政党。该党领袖鲍里斯·格雷兹洛夫在2003年3月第二次党的代表会议上明确提出，党的目标就是建立民主的公民社会和强大的法制国家，反对任何强行改变现行制度的革命思想，主张保持俄罗斯民主改革政策的连续性。致力于解决现实问题，反对任何激进主义。①该党代表了改革过程中俄罗斯老官僚、大财团和垄断部门的利益，保守主义的某些主张比较符合他们的利益。

　　以俄罗斯联邦共产党为首的左翼，更多地强调俄罗斯发展的独特性及俄罗斯的一些传统价值观。俄共纲领认为，俄罗斯的未来只能建立在它的创造性传统和历史继承性的基础之上。俄罗斯是一个特殊的文明类型，它所体现的文化和道德传统是：共同性、集体主义(聚合性)；爱国主义，个人、社会和国家紧密的相互联系(大国思想)；对真理、善良和公正的最高理想的追求(高尚精神)；所有公民不分民族、宗教和其他差别一律平等和具有同等价值(国民性)。上述概念经常在久加诺夫和其他左派思想家的言论中出现。从共产党中分裂出的“精神遗产”运动实质上也认同这样的价值观。

　　右翼力量联盟，由于它代表在私有化改革过程中兴起的“新贵”的利益，因此更加全面地采用了西方新保守主义的思想，即“自由、财产、安全”三位一体。它主张在国内整顿秩序，建立法律制度。该党的主要领导人阿纳托利·丘拜斯强调承认强有力的国家和强硬的政治方针的必要性。上述主张主要是保守主义的原则，与右翼自由主义思想中传统的东西很少一致。

　　(二)新保守主义原则在俄罗斯理论界的反映。

　　近年来俄罗斯理论界出现了大量研究保守主义的著作和文章，开始对俄国及世界上的保守主义进行反思。学术界经常召开涉及“保守主义”命题的各类讨论会。1993年以来，仅在莫斯科就召开了多次以保守主义为题的“圆桌讨论会议”。2001年4—12月，在俄罗斯“团结党”的支持和赞助下，举行了以保守主义为主题的全俄大学生和研究生的征文活动。

　　学术界对保守主义的看法发生了变化。以前，保守主义被作为守旧的政治力量的同义语，是反动的意识形态，捍卫过时的规章和制度，阻碍人的精神和社会解放，总体上阻碍社会进步。如《苏联百科辞典》对保守主义的解释是：“信仰一切旧的、过时的东西，仇视一切新的、进步的东西。”②现在理论界基本承认保守主义在促进社会进步方面所发挥的积极作用。

　　俄罗斯还出现了一批具有新保守主义主张的学者。他们主张在俄罗斯建立民主政治体制和市场经济，但认为这需要很长的时间，需要保持国家的可控性，推行经过深思熟虑的改革方案。最具代表性的人物是俄罗斯著名政治学家安德兰尼克·米格拉尼扬。他推崇哈耶克等新保守主义思想家的思想，反对激进主义的社会变革，特别是暴力革命，主张由强有力的国家自上而下地进行渐进的改革；他不否认外来文化对本国的借鉴作用，但反对照搬，主张对外来文化要消化吸收，与本国国情结合起来。③

　　(三)新保守主义原则体现在普京的治国方略中。

　　普京上台后，有人把他看作是“西方派”，有人称之为“反西方派”；有人认为他是保守派，有人认为他是民主派，甚至有人把他称作俄国历史上“反改革”的亚力山大三世。

　　普京在总体上奉行的是保守主义原则。“拒绝革命，冷冻激进”是普京反复强调的思想。普京在政治上实行带保守主义，经济上实行带有自由色彩的保守主义，外交上注重维护俄罗斯国家利益，采取务实主义的政策。普京上台后，一方面打击寡头势力，另一方面补发养老金、裁减军队、颁布土地法等一系列措施都说明了这一点。

　　加强国家机关的作用。普京相信强有力的国家政权在俄国现代化进程中的作用，并允诺由国家进行渐进的改革，在改革过程中重塑国家机关的威望，加强中央对地方政权的控制。他强调军队在维护国家稳定和秩序过程中的作用。

　　强调法制和传统。普京上台后大力整顿秩序，宣布要实行“法律的专政”。在恢复传统方面，主张恢复苏联国歌为俄罗斯国歌，在原克格勃总部重新挂起捷尔任斯基的画像。建立公民社会和强有力的法制国家是普京提出的十分重要的政治目标。

　　重视宗教在维系俄罗斯社会道德传统方面的积极作用。2002年，普京在接受美国记者采访时说：“我的感觉是，每一个人都应该有某种道德的、精神的支柱。这里，他属于什么教派并不重要。所有的教派都是人们想出来的。如果有上帝的话，他应该在人的心里。对于俄罗斯这样的国家，宗教的哲学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在我们这里，当占统治地位的意识形态——共产主义的意识形态作为国家的宗教不再存在的时候，任何东西也不可能像宗教那样在人的心灵中有效地代替一般人性的价值观。除此之外，宗教使得人在精神上变得更丰富。”④

　　新保守主义目前仍有加强的趋势。俄罗斯 2003年12月杜马选举结束以后，普京的地位得到巩固并将进一步加强国家权力：加强法制，打击寡头，使“无序民主”变为“可控民主”和“有序民主”。为了促进改革和经济发展，俄罗斯有可能出现某种集权的趋势。⑤

三

　　俄罗斯新保守主义思潮的出现有着深厚的社会历史背景。

　　(一)俄罗斯有着保守主义的传统。

　　俄国保守主义的先声是18世纪后半叶叶卡捷琳娜二世时期出现的坚决反对废除农奴制的保守主义倾向。一些前斯拉夫主义者认为，等级风气是政权和国家的支柱；传统、继承性、稳定性等原则是社会和 国家秩序稳定的保证。

　　19世纪初亚历山大一世时期，俄国的保守主义以政治保守主义为特征。主要表现是：批评对西方的过分模仿，赞美俄罗斯的民族传统，反对破坏俄罗斯传统的精神和道德基础；贵族为维护自己的特权而进行反中央集权的斗争；在政治上坚定拥护农奴制度。

　　19世纪三四十年代，斯拉夫派与西方派在探索俄国发展道路问题上发生激烈争论，并成为保守主义的代表。他们反对走西方式发展道路，强调村社原则，反对农奴制并对当时的制度持批判态度。斯拉夫派的思想贯穿着宗教精神。他们强调俄罗斯民族的独特性和拜占庭文化特色。认为 俄罗斯和西方的发展道路之间存在根本差别，这种差别是由俄国和西方生活环境的“内在因素”的不一致性和东正教及天主教不同的宗教形式决定的。

　　尼古拉一世时期，俄国进入国家保守主义时期。尽管当时也有具有自由主义色彩的国有农民改革，但尼古拉一世极端仇视自由主义思想和资产阶级革命，坚决捍卫等级制度、专制制度。这一时期提出并形成了“专制制度、东正教、祖国”三位一体的思想，成为官方保守主义的独特象征。

　　斯托雷平时期真正实现了自由主义和保守主义的完美结合，使保守主义和自由主义真正起到了相互补充的作用。他的信条是自由主义的改革 和强有力的政权。上台后，他提出的口号是“先稳定后改革”，认为要想对国家进行深刻的改革，稳定和法制是必须的。在这一时期，俄国在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均取得重大成就。

　　在俄国历史上，自由主义与保守主义之争从来没有停止过，争论的焦点始终围绕着俄国选择什么样的发展道路问题。新保守主义的出现可以看作这种思想传统的延续。

　　(二)俄罗斯新保守主义出现的当代社会背景。

　　在国际上，20世纪70年代以来兴起了新保守主义浪潮。以里根为首的共和党人在美国掌权、以玛格丽特·撒切尔夫人为首的保守党人在英 国的掌权、以科尔为首的基督教民主党—基督教社会党在德国联合执政为主要标志。近年来，保守主义思潮在世界各国影响不断加强。

　　从国内来看，俄罗斯新保守主义的出现首先是对激进自由主义的一种纠正。1993年以前，激进自由主义(极端自由主义)左右着新俄罗斯社会发展模式的选择。盖达尔直言抛弃社会主义模式，移植资本主义，用最资本主义的方式改造俄罗斯。⑥在联邦制和民族问题上，叶利钦公开宣扬：“地方能吃下多少主权，就可以拿走多少”；在经济生活中，激进改革派主张“完全自由的市场”。⑦但是现实生活中出现的一系列问题向改革者提出挑 战：“休克疗法”不仅没有使俄罗斯经济“起死回生”，反而使俄罗斯物价飞涨、居民收入减少、贫困阶层扩大、经济陷入危机。由于滥用民主，各级新政权体系几乎陷于瘫痪，出现权力真空；权力的转换并没有带来西方社会的民主与法制，相反社会却越来越失控。1992年底，面对权力危机，叶利钦的思想开始转变，要求加强总统权力，尝试“强权政治”。1993年10月事件，总统炮击“白宫”解散议会，标志着政治分裂和权力危机的升级，同时击碎了俄罗斯人心中的自由民主之梦。1995年是西化自由派的转折点，盖达尔和他的党在该年 度的杜马选举中遭到毁灭性的失败。切尔诺梅尔金出任总理并组织成立“我们的家园——俄罗斯”。该党认为“西方派”实施的自由主义理想是没有生命力的，开始纠正过去向西方“一边倒”的政策，强调俄罗斯的国家利益。新保守主义开始影响俄罗斯的政治生活。

　　新保守主义思潮的出现反映了俄罗斯复杂的社会心理。20世纪90年代上半叶，不断的政治斗争和社会动荡使俄罗斯人感到厌倦，不少人心里充满对现实的不满和强烈的怀旧情绪，害怕社会危机和剧变，渴望社会稳定；俄罗斯人对西方心怀积怨，在俄罗斯人看来，改革的困境以及个人的 受挫都是可恶的“西方模式”造成的；在国际舞台上，美国等西方国家以“胜利者”自居，俄罗斯的国际地位日渐式微，使俄罗斯人的自尊心受到伤害；社会上层一些既得利益者力图保持好不容易到手的财产；下层虽然失去很多，但也不愿意用仅剩下不多的财产去冒更大的风险。俄罗斯人的这种保守的价值观，既有平民主义，也具有国家家长作风，反映了今天俄罗斯社会的双重性和过渡性的特点。

　　需要指出的是：俄罗斯新保守主义并不是对自由主义的否定。俄罗斯自由主义的经济模式和“民主政治”的框架均不会改变，正如俄共中央副主席梅里利尼科夫在谈到对普京政权的态度时所 说的，普京执政以来“叶利钦的社会政治方针至今没有根本改变”，“普京继续叶利钦的政策，并且更加强硬地加速推行”。⑧普京多次表示不会重新审查私有化的结果，将维护政策的连续性。尽管右翼的自由主义代表在2003年12月的选举中离开了国家杜马，但自由主义仍会影响国家的经济决策。⑨

　　注释：

　　①②⑦张树华《当代俄罗斯政治思潮》新华出版社2003年版第250页，第254页，第122页。

　　③参见安德兰尼克·米格拉尼扬《俄罗斯现代化之路——为什么如此曲折》新华出版社2002年版。

　　④《普京文集：文章和讲话选集》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年版第579页。

　　⑤戴隆斌《俄罗斯杜马选举后的政党政治格局及其影响》，载于《当代世界与社会主义》2004年第1期。

　　⑥参见盖达尔《胜利与失败的日子》莫斯科1996年俄文版第365页；(俄)1990年4月16日《真理报》。

　　⑧郑异凡《俄共中央副主席梅利尼科夫访谈录》，载于《国外理论动态》2001年第12期。

　　⑨孙凌齐《第四届国家杜马选举对未来俄罗斯政局的影响》，载于《国外理论动态》2004年第1期。

　　[作者简介]唐莉，淮南师范学院副教授，中国人民大学博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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