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谢尔盖·格拉济耶夫和德米特里·罗戈津领导的“祖国”竞选联盟，是一支由众多中左力量组建起来的临时竞选联盟，因其成员的思想观点和目标不同，从组建初就存在着潜在的不稳定性。伴随着俄罗斯新一届总统竞选运动的正式启动，该联盟内部出现严重分歧，最终导致“祖国”联盟分裂及格拉济耶夫被解职。

关键词：俄罗斯，“祖国”联盟；分裂；格拉济耶夫；解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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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提要]　谢尔盖·格拉济耶夫和德米特里·罗戈津领导的“祖国”竞选联盟，是一支由众多中左力量组建起来的临时竞选联盟，因其成员的思想观点和目标不同，从组建初就存在着潜在的不稳定性。伴随着俄罗斯新一届总统竞选运动的正式启动，该联盟内部出现严重分歧，最终导致“祖国”联盟分裂及格拉济耶夫被解职。

　　[关键词]　“祖国”联盟；分裂；格拉济耶夫；解职

　　[分类号] D5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5-6505(2004)02-0100-03

　　在2003年12月7日举行的俄罗斯国家杜马选举中，由谢尔盖·格拉济耶夫和德米特里·罗戈津领导的“祖国”竞选联盟以9.1%的得票率进入议会，赢得议会中的38个席位，成为进入议会的四个党团之一。这支由众多中左力量组建起来的临时竞选联盟，因其成员的思想观点和目标不同，从组建之初就存在着潜在的不稳定性。选举刚刚结束，联盟领导人还没有来得及品尝胜利的果实，就陷入了内部纷争的漩涡。杜马选举两周后，即俄罗斯新一届总统竞选运动正式启动时，该联盟就在推举总统候选人，确切些说，在要不要与现任总统普京竞争的问题上出现分歧。分歧之严重和事态发展变化之快令人瞠目：先是该联盟的两个主席格拉济耶夫和罗戈津各自代表的两派分道扬镳，然后是任职不到3个月的“祖国”杜马党团领导人格拉济耶夫被解职。

分裂的经过

　　“人民爱国主义联盟——祖国”于2003年9月在杜马竞选中成立。其成员包括3个政党和30来个带有社会主义和人民爱国主义倾向的组织和运动。其中的3个政党是：罗戈津领导的“俄罗斯地区”党、谢尔盖·巴布林领导的“人民意志党”和以亚历山大·瓦塔根为主席、叶琳娜·穆欣娜为总书记的“俄罗斯社会主义统一党”(即原来的“精神遗产”)。

　　2003年12月下旬，“祖国”联盟在总统竞选问题上出现分歧。罗戈津主张推荐联盟杜马竞选运动的头面人物之一、前中央银行行长维克多·格拉先科为总统候选人，而格拉济耶夫则有意自己成为候选人。12月30日，“祖国”联盟最高委员会会议决定：赞成推举格拉先科为总统候选人，同时建议格拉济耶夫以独立候选人身份竞选。罗戈津解释说，一旦格拉先科的候选人资格遭到中央选举委员会的拒绝，格拉济耶夫即以独立候选人身份竞选。然而到了1月21日，罗戈津在“俄罗斯”电视频道的谈话中称，关于格拉济耶夫自荐总统候选人的决定是错误的。1月22日，中央选举委员会拒绝了格拉先科作为“祖国”联盟的总统候选人的登记申请，理由是按照新的选举法，只有政党才有权推举总统候选人参选，而且不必征集必要数目选民的签名，联盟则没有权力推荐候选人。格拉先科被拒绝后，罗戈津提出联盟应支持现任总统普京竞选连任。但格拉济耶夫坚持竞选的决心不变。按照选举法，自荐参选的独立候选人必须在征集到200万以上选民的签名后才有资格参选。截至2004年1月28日，格拉济耶夫征集到240万选民的签名。2月10日，格拉济耶夫及其他4个独立候选人和2个政党候选人被中央选举委员会批准为2004年的总统竞选候选人。[1]

　　联盟两个领导人在总统竞选问题上产生的分歧导致联盟内部迅速分化。

　　2003年1月30日，格拉济耶夫及其在联盟最高委员会中的拥护者宣布成立全俄社会组织“人民爱国主义联盟——祖国”，并声称，该组织是12月7日杜马选举后自动中止存在的同名竞选联盟的合法继承者。罗戈津及其支持者对格拉济耶夫等人的举动不以为然，他们谴责格拉济耶夫试图不动声色地将“祖国”这一招牌攫为己有，为自己竞选总统服务，并声称一定要打破格拉济耶夫的这一计划。

　　2月10日，联盟中的“人民意志党”作出决定，有保留地支持格拉济耶夫作为独立候选人参加总统竞选。

　　2月14日，联盟中的“俄罗斯社会主义统一党”的两派分别召开会议，一派以总书记穆欣娜为首，支持格拉济耶夫竞选总统，另一派以党主席瓦塔根为首，支持普京连任。

　　2月15日，联盟中的“俄罗斯地区”党召开代表大会。罗戈津等党的领导人谴责格拉济耶夫未经党的同意参加总统竞选并企图建立新的政治组织以取代“祖国”联盟，他们建议大会代表将格拉济耶夫从主席的名单中除名直至开除出党。作为该党主席之一的格拉济耶夫没有等到代表们投票表决，愤然宣布退党并离开会场。大会决定将党的名称由“俄罗斯地区”党改为“祖国”党。大会决定支持普京竞选连任，并要求党的地区组织必须把党的支持者吸引到支持普京的工作上来。[2]

　　罗戈津抢先用联盟的名称将自己的“俄罗斯地区”党更名为“祖国”党的举动激怒了格拉济耶夫，他认为这种做法从人品上讲是背叛，从政治上讲是偷窃。形势迫使格拉济耶夫加快了建立自己的党的步伐。2月20日，格拉济耶夫宣布，他准备在“人民爱国主义联盟——祖国”的基础上组建新党，成立大会将于3月6日举行。

　　按照中央选举委员会的安排，各位总统候选人应该在竞选前的一个月进行电视辩论。但作为独立候选人之一的普京拒绝参加电视辩论，他于2月12日以单独召开“可信赖的”记者会的形式，宣布了自己的竞选纲领。这一举动被其他候选人视为违法。右翼力量联盟候选人田号召其他候选人退出竞选，以示抵制。在这种情况下，格拉济耶夫的竞选班子劝格拉济耶夫退出竞选，认为总统选举制度已经变了味，“没有必要参加当局排演的这场闹剧”[3]。但格拉济耶夫不听劝阻，于2月25日郑重宣布拒绝放弃竞选，并声称，他要通过自己的竞选，给人民一个选择的机会。但他的选举运动进行得很不顺利，到外地与选民的会面经常受到干扰。民意调查显示，他的支持率开始下降[4]。

　　3月4日，“祖国”党团成员就解除格拉济耶夫的杜马党团领导人的职务进行了记名投票。俄 罗斯《报纸》网站的记者提供了投票的细节。早上8点半，罗戈津的办公室起草了一份题为《关于使党团工作正常化的措施》的文件。该文件建议党团成员就是否赞成解除格拉济耶夫职务并由罗戈津取而代之以及推荐巴布林接替罗戈津的杜马副主席职务一事签名。罗戈津的支持者(10个人左右)相继来到罗的办公室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这份文件被送到代表团各个成员的办公室并要求签名。中午时分，罗戈津收集到38名党团代表中的22个代表的签名。下午2点，罗戈津和巴布林召开记者会，宣布“祖国”党团以多数票通过决定： 解除格拉济耶夫的杜马党团领导人的职务。格拉济耶夫对此感到愤怒，认为这种做法是卑鄙的，这个问题应该提交党团会议公开解决，现在的结果没有法律效力。但罗戈津当即将结果提交杜马有关委员会并得到批准，所以，格拉济耶夫被解除“祖国”党团领导人的职务这一事实已经不可逆转。[5]

　　3月6日，格拉济耶夫领导的全俄社会组织“人民爱国主义联盟——祖国”第一次代表大会如期举行，但原定在这次大会上建立新的政党的计划推迟到4月份。格拉济耶夫声称对自己参加总统竞选的决定不感到遗憾，大会代表仍表示支持自己的领导人竞选总统。

分裂的根源

　　“祖国”联盟领导人在总统竞选问题上出现的分歧，从本质上讲，反映了他们及联盟内部政治立场和思想主张的不同。格拉济耶夫反对总统普京的现行执政方针，而罗戈津则坚决支持普京并希望在新政府中得到职位。

　　格拉济耶夫90年代初曾担任俄对外经济贸易部副部长、部长职务，后因不满意政府的“休克疗法”改革政策和叶利钦“炮轰白宫”的做法而辞职。他一直反对寡头对国家财产的瓜分及对经济基础的破坏，主张加强国家对经济领域的调控。2002年，他在克拉斯诺达尔边疆区的行政长官竞选中，以上述主张取得得票率第三的战绩，被舆论界称为“左翼爱国力量的新星”。在2003年的杜马竞选中，他本来被俄共列入其竞选候选人名单的前三位，但他却拉出一支队伍单独竞选。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最后取名为“人民爱国主义联盟——祖国”，他和罗戈津共同任联盟主席。

　　格拉济耶夫和罗戈津率领“祖国”联盟出乎意料地进入议会。格拉济耶夫当选为“祖国”党团领导人，罗戈津作为“祖国”党团的代表，成为杜马副主席之一。但格拉济耶夫并未就此止步，他的政治抱负是竞选总统。格拉济耶夫本来对普京总统一直采取温和的态度，一般不直接对其进行批评，只是对政府的现行政策采取严厉的批评态度。在社会舆论普遍认为普京是2004年的总统选举的惟一胜利者的情况下，格拉济耶夫为什么还要冒险与普京一争高下呢?对此，格拉济耶夫在接受《独立报》记者的采访时作了回答。他谈到，他之所以决定今年而不是2008年参加总统竞选(舆论认为，2008年他取胜的可能性更大)，是想马上改变国家推行的不负责任的政策，因为在他看来，如果现行政策再持续4年，复兴俄罗斯的一切基础将丧失。他的目标是致力于在俄国建立一个对社会负责的国家，这个国家为整个社会的利益服务，而不是为少数靠掠夺别人而自己发财的人的利益服务。因此他的主要任务是在这方面改变政策。而为要改变政策，就要或者成为总统，或者说服现任国家首脑确保对现行方针进行根本的改变。他认为，他的参选会改变竞选形势，给选民在保存现有局势和根本改变局势以利于社会利益之间提供现实的选择机会。社会舆论，包括“祖国”联盟的人都说，如果格拉济耶夫不竞选总统，或许在将来的政府中能得到一个职位。对此，格拉济耶夫回答道：“如果只是为了这个职位，当初‘祖国’就不必宣称自己是一个独立的政治组织，直接加入‘统一俄罗斯’好了。”可见，他的政治目标是做一个现 行政策的改变者，而不是现行政策的执行者。同时，他认为，他竞选的过程本身会有助于扩大“祖国”联盟的影响，使社会更好地了解联盟的纲领主张，以便加快建立政党的步伐。[6]

　　但格拉济耶夫执意竞选总统的行动首先违背了总统办公厅的意愿。用《祖国》网站记者的话说：“祖国”联盟之所以在议会选举前临时拼凑而成，“是为了占据左翼阵营中腾出来的选民空间。很清楚，为了总统办公厅的利益，需要从共产党人那里‘吸引过来’一些选票。而格拉济耶夫在克拉斯诺达尔边疆区选举后得到了很高的支持率并赢得新的反对派领导人的形象，他能够把人民爱国 力量团结在自己周围，夺取俄共的‘一部分选民’。因此他被选作吸引选票的‘诱饵’。”[7]但格拉济耶夫的作用仅此而已，他不应该有非分之想。对此，格拉济耶夫也很清楚。他对记者谈到，联盟内部一些人反对他竞选总统，包括媒体对他的攻击，都是受到那些想控制选举进程的官员们的指使，这些官员不希望普京有竞争者。[8]3月4日，格拉济耶夫被撤职后公开谴责总统办公厅副主任弗拉季斯洛夫·苏尔科夫，认为他自己的一切不幸都是苏尔科夫一手制造的，苏尔科夫通过封官许愿、金钱收买、恫吓等手段给“祖国”党团代表施加压力，以达到把他搬倒的目的。据格拉济耶夫讲，仅在最终解除他的党团领导人职务这一“黑色造势”过程中，花掉的金钱就不止300万美元，甚至他在地方上的助手们都得到许诺，只要他们停止格拉济耶夫的竞选运动，每人就能得到1万美元。[9]

　　格拉济耶夫执意竞选总统也打乱了联盟内其他领导人的政治意图。联盟领导人之一罗戈津原是上届杜马中派党团“俄罗斯地区”的领导人，他的党团在重大法案投票时基本上站在“团结”党团一边。2003年5月，“俄罗斯地区”组织为了杜马竞选的需要改组为“俄罗斯地区”党，并把格拉济耶夫拉来任该党主席之一。但他与格拉济耶夫本来志不同道不合。他们在选举前之所以能够走到一起，是因为单独行动谁都未必有机会进入议会。从这次推举总统候选人的过程来看，罗戈津原本就不想与普京对着干，他推举格拉先科的目的，是不给格拉济耶夫以机会。他明确表示，“与普京保持良好的伙伴关系，联盟可以实现改变政府的目的。”[10]

　　按照民族国家战略研究所所长斯·别尔科夫斯基的说法，“祖国”联盟的分裂是必然的，“因为左翼的格拉济耶夫和右翼的罗戈津是不可能长久地在一个锅里吃饭的。克里姆林宫办公厅之所以急于在总统选举前一周‘宣布取消’格拉济耶夫的 党团领导人资格，就是要让选民知道格拉济耶夫被彻底从‘祖国’赶走这件事[11]。”俄罗斯政治技巧中心的政治分析人士阿·马卡尔金持同样看法。他认为，“联盟内部冲突本来可以在一年、两年后产生，之所以现在产生，是因为格拉济耶夫自荐参加总统选举，这使得他的那些意在支持现任总统的党内同仁不满，这些同仁根本不想充当反对派角色，而想进入政权。”至于那些原本支持格拉济耶夫的人为什么这么快就改变了态度?马科尔金认为，“关键是格拉济耶夫的支持率起了作用。如果他的支持率现在是10%—12%，那么他还能吸 引党团的大多数，这些人还会冒险成为某种反对派，甚至和克里姆林宫吵吵架。但现在格拉济耶夫的支持率仅为3%—4%，考虑到反对派的处境一般都不舒服，‘祖国’的大多数人未必愿意为了格拉济耶夫拿自己与当局的关系去冒险。”[12]

　　格拉济耶夫落到今天的地步恐怕是他当初没有料到的。正如某些俄罗斯学者所说，作为一个经济学家，格拉济耶夫很有些独到见解，但作为一个政治家，他还嫩了点。谈到格拉济耶夫的前途，马卡尔金认为有三种可能：一是听凭命运的安排，以普通代表的身份留在议会党团内；二是离开议会干自己的本行，继续做一个经济方面的专家；三 是如果总统选举结果有新的突破，他可以组建一支新的政治力量，但那样他就不得不开始独立政治家的生涯，而这在今天的俄罗斯前景是极为渺茫的。[13]

　　然而，格拉济耶夫在3月14日举行的俄罗斯总统选举中仅得到4.1%的选票。这一结果对格拉济耶夫“组建新的力量”和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他今后的路如何走，还是一个未知数。

　　注释：

　　[1][11]《格拉济耶夫成为孤家寡人》，参见2004年3月5日大众传媒网(smi.ru)。

　　[2]《“祖国”被从格拉济耶夫手里夺走》，载于2004年2月16日《独立报》。

　　[3]参见2004年2月24日“祖国”网(strana.ru)消息。

　　[4]参见2004年2月25日“祖国”网(strana.ru)消息。

　　[5][9]伊万·罗金《“祖国”的叛逆者》，载于2004年3月5日《独立报》；2004年3月5日“祖国”网(strana.ru)。

　　[6][8]《格拉济耶夫决定搅乱可控民主的节日》，载2004年2月2日《独立报》。

　　[7][12][13]参见2004年3月4日“祖国”网(strana.ru)。

　　[10]参见2004年2月10日“祖国”网(strana.ru)。

　　[作者单位]中央编译局马列部。

　　[责任编辑：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