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核谈判没有终点

　　2014年11月9日，阿曼马斯喀特，美国国务卿克里与伊朗外长扎里夫举行会晤，讨论在11月24日最后期限前就伊朗核问题达成一项全面协议问题。

　　“达成协议依然有可能。”

　　伊朗外交部长贾瓦德·扎里夫11月18日抵达奥地利首都维也纳，参加伊朗和伊朗核问题六国在11月24日最终期限前的最后一轮谈判，面对蜂拥而至的记者，他表达谨慎乐观。

　　“我们希望能达成目标，但不做任何猜测。”同一天，参加谈判的美国国务卿克里远在伦敦，在与英国外交大臣菲利普·哈蒙德会谈前这样告诉媒体记者。

　　根据伊朗与六国去年11月达成的阶段性协议，伊朗应于今年7月20日前就该国核计划作出妥协，换取西方国家缓和制裁。由于未能于7月20日之前达成全面协议，双方决定将谈判期限延长至11月24日。目前和谈的核心焦点就是伊朗所能拥有的浓缩铀离心机数量。西方国家希望伊朗能将离心机数量大幅降低至一万台，而伊朗方面认为，未来五年内离心机数量应该达到19万台。

　　“我们不接受糟糕的协议，这类谈判极其困难，如果想成功，伊朗需要展示更大灵活度。”克里不忘敲打谈判对手。扎里夫也亮出底线，“万一因为对方提出过多要求，我们达不成结果，全世界也会理解伊朗寻求过解决办法、想作出妥协。”

　　按法新社的说法，如果全面协议得以达成，将结束伊朗因核计划而与西方国家对立的历史，除了有助伊朗和西方国家建立正常的外交关系外，还能为伊朗所受的经济制裁“松绑”。其实，伊朗核问题不仅关乎伊朗国内经济状况，而且关乎阿拉伯地区的稳定，从这点看，即使11月24日达成协议，它也只是一场争论的开始，而非终点。

　　对于奥巴马的许多对手来说，不管他提出什么协议，其具体内容几乎无关紧要。对于伊朗的阿拉伯对手来说，伊朗的威胁远不止于核武器。

　　12年纠结

　　自2002年起，西方大国怀疑伊朗发展核计划，是以研究民用核能源的掩护下来拥有原子弹。对此，伊朗方面强烈否认，并声称有权全面开发民用核。一个拥有核武器的伊朗也令该地区的以色列和阿拉伯海湾国家异常紧张，德黑兰方面因此受到国际经济制裁的重创，甚至于战争威胁。

　　围绕伊朗核威胁的谈判也因此旷日持久，西方国家希望逐步解除对伊朗的制裁，作为回报，伊朗需要限制浓缩铀能力、关闭核设施并接受国际社会的严格检查。但目前，双方之间的立场依然相去甚远。

　　去年11 月24日，伊核问题六国与伊朗达成第一阶段协议。今年2月以来，各方围绕全面协议展开了密集谈判与磋商，在不少问题上取得了积极进展，但在限制伊朗铀浓缩计划、解除对伊制裁等焦点问题上仍存不小分歧。

　　根据第一阶段阶段性协议，伊朗应于今年7月20日前就该国核计划作出妥协，换取西方国家缓和制裁，双方同时寻求通过谈判达成全面协议。由于未能于7月20日之前达成全面协议，双方决定将谈判期限延长至11月24日，因而此次谈判被普遍视为解决伊朗核问题的最后窗口。

　　像以往任何一轮谈判一样，从11月18日开始的一周，伊朗与六方仍是关起门来讨论伊朗将保留多少有可能用于制造核武器的浓缩铀，允许何种检查措施，以及各方能多快取消对伊朗的经济制裁。

　　外界对于伊朗核问题取得突破抱有期待。西方舆论普遍在谈判前制造出有利氛围。《纽约时报》就发表评论，“目前是解决伊朗问题的最好时机”。

　　文章提到，伊朗总统哈桑·鲁哈尼及外长穆罕默德·贾瓦德·扎里夫是这个伊斯兰共和国可能出现的最严肃、可靠、温和，且有能力的谈判代表。在妥当的时间范围内，不会出现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以及其他可以想象到的团队。

　　而伊朗方面在对待焦点问题上也并非不可退让。据与他们相处多个小时的人透露，鲁哈尼和扎里夫准备将浓缩铀的浓度限制在3.5%（远远不够武器级别）；减少离心机和设施的数量，并让它们接受更有力的国际监督；处理浓度为20%的浓缩铀库存，在国际社会的监督下，将其转化为供德黑兰研究用反应堆使用的燃料；想办法处理伊朗目前正在阿拉克建造的，能够生产钚的重水厂。作为交换，他们希望随着这些举措的逐步实施，制裁力度能够减轻，同时承认伊朗浓缩铀的权利。

　　更难得的契机在于，伊朗已经厌倦了制裁，而美国对中东战争也已感到厌倦，双方都有兴趣探索一条能够克服或缓和数十年敌对情绪的途径。

　　伦敦皇家国际事务研究所的中东项目副主任简·金尼蒙特也认为，双方都有相当诚意达成某种协议。

　　6天博弈

　　阿拉伯报纸《生活报》这样归纳现在的局面：“核谈判所涉及的不仅是核问题和经济问题”，它所涉及的东西要多得多，“而且，并不取决于谈判失败或成功”。

　　分析人士普遍认为，伊朗核协议的意义重大。如果全面协议得以达成，能为伊朗所受的经济制裁“松绑”。

　　美国国务院政治副国务卿、伊朗问题谈判代表谢尔曼就表示：“一旦我们暂停了主要的制裁——这件事可能很快就会在协议达成后发生——届时整个世界都将涌向伊朗。”

　　因核问题受到制裁，伊朗的7700万消费者长年被封锁在国际市场的大门之外，在该国蕴藏了大量的商业机会。

　　针对伊朗的经济制裁一旦解除，伊朗也将重新回归国际重要的石油生产国。目前美国官方的目标是把伊朗的石油出口控制在每天100万桶左右，而根据最新信息，美国能源信息中心称, 2014年前7个月伊朗的原油产量超过每日320万桶，一旦伊朗石油出口制裁解禁，将向国际市场释放大量产能。

　　一些分析家指出，这一协议将降低中东地区的核扩散威胁，而另一些分析家则认为伊朗进入国际游戏规则将会让其他国家更担心。

　　但如果达不成协议，后果可能会很严重。对伊朗来说，一旦谈判失利，将不得不继续承受西方或许更加严重的经济制裁。对伊朗早已“横眉冷对”的以色列方面已多次表示，如果通过外交途径限制伊朗核活动的尝试失败，以将采取军事措施。

　　目前美伊双方态度仍然乐观。伊朗外交部长扎里夫在抵达维也纳时表示，他认为“有可能”最终达成一个协议，但警告西方各国不要提“过分的要求”。美国国务卿克里则希望伊朗为达成最终协议尽一切努力。

　　鉴于谈判双方目前仍分歧较大，不少观察家怀疑此次伊朗问题核谈判也有可能将继续推迟谈判截至日期。分析认为，不排除“一个临时协议”的可能性，和今年7月份一样，这个临时协议可以再次延长谈判的期限。

　　不过短期来看，由于美国国内主张对伊强硬的共和党已全面掌控了国会，如果此次谈判失败，双方何时能重回谈判桌前，又将充满变数。不过这一点亦成为奥巴马政府的“筹码”，奥巴马已经提醒伊朗谈判对手注意，鉴于共和党人在国会的多数，未来的谈判会困难得多。

　　一个困局

　　即使达成协议，它也只是一场争论的开始，而并非终点。

　　无论是美国总统奥巴马，还是伊朗总统鲁哈尼，在伊朗核协议问题上，两人在本国内部都面临保守派的反对。

　　卡托研究所的分析人士贾斯汀·洛根认为，在伊朗伊斯兰议会或者美国国会，都有强硬的、军国主义的鹰派。借用另一个政治学术语，存在某种“双层博弈”，就是说两国政府领导人都有可能达成协议，但随后都在国内被拒绝。

　　奥巴马在美国国内面临共和党保守人士的挑战。共和党人赢得了国会的控制权，他们反对达成任何允许伊朗继续浓缩铀的协议。

　　奥巴马总统可以不寻求国会批准而取消目前美国针对伊朗核项目的制裁。不过即将出任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的米奇·麦康奈尔说，如果共和党人发现协议无法接受，将投票加强对伊朗的制裁。而分析认为，达成一项令保守派人士满意的协议可能性不大。

　　美国的鹰派人士依然认为，即使是在最好的情况下，这项协议将延缓而不是终止伊朗对核武器的追求，因为协议会允许伊朗保留大批的铀、大量的离心机，还有核运载系统，比如导弹。这样一来，伊朗今后还是有能力来制造核武器。

　　西方人士相信，虽然西方情报机构认为伊朗还没有作出制造炸弹的决定，但是伊朗的核计划已经达到了相当先进的水平，绝对掌握了相关知识，而破坏这些技术能力几乎是不可能的。伊朗知道如何制造武器级的可裂变物质，只是目前还无法制造可投放的武器。

　　鲁哈尼也面对同样的政治困局。在伊朗，保守势力仍是掣肘鲁哈尼的一大阻力。而伊朗最高领袖至今仍持有强硬态度，这些反对达成协议的势力非常强大，鲁哈尼不仅要顶住以意识形态为动机的对手，而且还要与所有受益于制裁的走私者、洗钱人、非法商家为敌，这使得鲁哈尼在协议商榷阶段就面临“多面夹击”。而即便是全面协议能够顺利达成，协议在伊朗国内的实施同样将面临多重桎梏。（记者 袁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