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力先生曾说过：“要写好一部汉语史，必须首先作专书的研究，这是基础。然后才能作断代的研究。”中古时期汉语研究的一些专书，如《世说新语》近年来较受学者关注，研究成果也比较多。相对而言，对《论衡》语言加以研究的论著则相当少见。

　　《〈论衡〉词汇研究》一书从具体语料出发，对《论衡》中同义词、反义词、新词新义等的判定均来自其原始材料，同时由于是对专书词汇的研究，语料具有封闭性，所以书中很多结论均用数据展示，具有实证性。

　　重视实证和归纳

　　作为一种哲学认识以及学术研究的一般方法，实证法在中国本土有厚实的基础、悠久的历史和持续的传统。中国传统语言学研究从许慎开始就特别重视实证和归纳。《〈说文解字〉叙》里说，考据文字“至于小大”，都“信而有证”，“其于所不知，盖阙如也”。“此十四篇，五百四十部，九千三百五十三文，重一千一百六十三，解说凡十三万三千四百四十一字。”这种实证方法一直延续下来，中国语言学史上的大量著作就是通过实证和归纳而成就的。该书作者在《论衡》词汇研究中严格遵循这一方法。如在同义词归纳中，从阅读原文开始，严格按《论衡》一书中处于使用状态的词及其使用义来归纳同义关系，归纳出《论衡》同义词554组，包括单词3385个。其中，名词同义词186组，包括单词972个；动词同义词270组，包括单词1754个；形容词同义词98组，包括单词659个。在反义词、复音词和新词新义的研究中，同样坚持从语料中离析和归纳的方法。这就保证了专书词汇研究中所考察使用状态下的词及词义的特色，而不是像词典那样归纳的词及词义的储存状态。

　　参照法为主

　　例证分析法为辅

　　当前的汉语词汇研究中，对一些基本概念和术语的含义理解往往不太一致，如对同义词、反义词、复音词等的界定都存在分歧。如何厘清这些概念和术语，西方的做法是在论著后附录一个术语索引，对术语有明确界定，这样就保证了学术讨论的基本前提。该书作者尤其注重梳理和界定研究术语：首先梳理基本概念， 对各种定义进行讨论，最后确立自己的界定。

　　任何学术研究都不能仅仅给予思辨的界定，而应该有一套可以具体操作的方法。王宁先生在讨论旧训诂学的局限时说，旧训诂学缺乏自觉的理论，因此导致应用困难重重。该书在这方面也做得比较到位。仅以其对复音词判定方法为例加以说明。作者在书中提出以“参照法”为主，“例证分析法”为辅，两者相结合确认复合词的方法。

　　参照法是指参考依照相关材料以确定复合词的方法。包括参照同书中的有关用例来区分复合词和词组；参照有关注释以确定专书中的复合词；以词汇意义为核心，通过语境判定复合词和词组；利用专书中的对文，来辨析确定专书中的词组等。例证分析法则包括利用传世文献和出土材料辨析词和词组；利用归纳、系联和对比分析的方法确认词和词组等。这些方法具有可操作性，如作者利用专书中的对文成功解释了下句中的“利害”。《论衡·定贤篇》：“故宾客之会，在好下之君，利害之贤。”一般认为“利害”是词，大意是各种好处待遇，为偏义复词。而该书根据对文，认为“好下之君”指的是喜欢降低身份与人交往的这类人，那么“利害之贤”指善于利用有害的人或物的那类人。如此解释文通字顺，可谓定谳。

　　研究者均有多年积累

　　最后，还需提及的是，该书三位作者对《论衡》研究有多年积累。正是由于一定的研究基础，书中不少新见值得学界重视，特别是第四章，共考证《论衡》中的新词新义318条，为东汉汉语词汇史提供了很好的材料。作者在具体研究时采用了学术界通用的以《汉语大词典》为参照办法，凡是《汉语大词典》首引之例晚于所研究的专书者，即视为该专书中的新词或新义。当然，在同义词、反义词和复音词的归纳和判定标准方面，书中还可以进一步探讨，同时从穷尽性归纳同义词组和反义词组方面，尚可再深入一些，还有新词新义的研究也值得进一步发掘。

　　（作者单位：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