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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伟珏:如何点亮一片“有文化”的街区
2019年07月15日 14:08 来源:解放日报 作者:柳森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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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者 柳森

  在上海,南昌路是众多“老街区”中一个特别的存在。

  它全程1690米,不算长,却携带着近代历史的厚重,从不缺少文化名人的身影。它毗邻上海著名商业街淮海中路,与繁华、时尚并行,却始终静谧美丽、从不喧闹。

  近年来,它不声不响地汇集起一众独具特色的小店,吸引了来自全国甚至世界各地的独立设计师。但情怀难挡高租金与连锁品牌的冲击,街区业态变动不定。

  为了提升南昌路的活力,日前,一场名为“活力南昌路文化艺术季”的活动在南昌路沿线拉开帷幕。一系列布设背后,承载着怎样的畅想与追求?可以为上海历史风貌区保护与更新,探寻出哪些新路径?本次活动总策划、同济大学社会学系系主任朱伟珏教授,南昌路风貌保护与街区振兴委员会成员、复旦大学社会发展与公共政策学院于海教授,将自己的观察、感受与思考一一道来。

  内生于“认同”的畅想才扎得了根

  解放周一:近年来,在很多与南昌路有关的新闻中,都能看到朱伟珏教授的身影:2017年夏,朱教授带着同济大学社会学系师生联合瑞金二路街道,开启了一场面向100多位居民的口述史调研;去年,凭借着对南昌路街区发展前途命运的关切与洞察,您被瑞金二路街道的干部们“相中”,成了环复兴公园—南昌路跨界自治会会长,围绕南昌路街区治理与微更新议题,主持了多场专题议事会;今夏,您联合学界、艺术界、商界朋友一起,推出“活力南昌路文化艺术季”系列活动。朱教授,作为一名社会学家,又是曾经在南昌路生活的“热心居民”,您是如何为此次活动定调的?

  朱伟珏:我和南昌路有很深的缘分。坦白来说,换了若干年前,我可能都想象不到,自己会在这里投入如此多的时间和精力,甚至把她的“命运”作为自己工作的一部分。可能真的是怀揣着一种“乡愁”一般的深情吧。因为情感的支撑,我在这里花的时间越来越多。越是参与、投入,我对自己在这里的工作愈发怀有敬意、愈发希望自己能够做得更好。

  在南昌路举办“文化艺术活动”的想法萌生于去年秋天。当时,一些朋友告诉我,在国外一些类似南昌路规模的老街区,会通过举办文化艺术活动的方式,来打造当地的“文化名片”。通常,他们会将当地的商业设施、艺术展览设施与居民居住区域高度融合,刻意将艺术生活化。一方面,这会使活动本身更具有老街区独有的味道。另一方面,尽管相关情境经过了精心创设,但当地居民仍然可以保持原来的生活面貌,无须为了活动受到额外的打扰和影响。

  在这些活动的筹划与举办中,有两个理念非常吸引我。第一,他们认为,在活动举办期间,当地居民的便利与利益始终应该被摆在首位。事实上,也很好理解,只有住在街区里的居民觉得舒服了,外来的游客才能够尽兴。第二,他们坚持,活动的策划和举办,必须让居民深度参与其中并因此受惠。他们深信,居民的认可、支持与凝聚力,是街区文化艺术活动得以顺利开展且步入良性发展轨道的基础。简单来说,就是内生于“认同”的畅想才扎得了根。

  后来,我一直试图为南昌路寻找一个“高度适配”的文化艺术活动方案,直到我遇到了日本的京都和镰仓。在京都、镰仓的老街区行走,给了我与在南昌路行走时十分近似的感受——静谧、无论怎么逛都很舒服、四处可见的精致直接构成其整体美的一部分。而这两座小城之所以在日本特别有名,与它们在文学、艺术领域的底蕴深厚直接相关。南昌路不也是这么一处所在吗?

  更可贵的是,无论是京都还是镰仓,其实都从未直接打商业的旗帜。它们实际上就是靠自己的底蕴,来支撑所在城市的活力。这样一种不倚赖商业且不受商业力量左右的活力,也是非常有吸引力的。

  这启发我,要让今天的南昌路更有活力,还是要去追溯它在历史、文化上的渊源,然后通过一种可视、可感的方式来呈现。镰仓有很多艺术馆,有专属于自己的“文学地图”,让很多文艺爱好者如获至宝。南昌路当然也可以有属于自己的历史、文化、艺术地图!

  就这样,我跳出了既有的思路局限,想到了要做专属于南昌路的“人文徒步”活动、做“叙忆南昌路口述史展”。自从着眼点往这些方向转,很多想法都变得更容易着手了。

  居民、商家和机构是最好的活动主理人

  解放周一:据说,此次文化艺术季期间,“人文徒步”和“口述史展”都很有人气,报名者、到访者都超过预期。

  朱伟珏:是的。我也因此深刻体会到,南昌路在地的居民、商家、机构,是我们最好的合作伙伴和活动主理人。

  以“人文徒步”活动为例。照理说,这一类活动完全可以邀请建筑学家或是历史系的老师来做,但如果仅仅是那样,就可能无法充分体现公众的参与意识。而这次,由于我们邀请当地的资深居民、瑞金二路街道治理协会监事张家来先生来做向导,他眼中的南昌路就是他生活过的家园,他的讲述有很多历史学家、建筑师都未必了解的细节。

  又如,在这一次的“口述史展”中,我们从南昌路及周边街区的91位受访居民中选取了8位,以第一人称或第三人称的叙述方式,展现他们普通而不平凡的生命历程。为了配合展览,我们从居民处收集了一些老物件,并邀请物件的主人亲自到展览现场做讲解员,讲述物件背后的故事、对其本人的意义。没想到,居民们对这一创意非常支持。有几位老人多次来到现场进行讲解,这让我非常感动。展览期间,周边居民前来参观的也不在少数。很多老人还带来自己的孙辈一起观展,流连忘返。居民们能够从很多角度见证时代的变迁,无论是到访,还是担纲讲解,都非常有意义。

  这里要特别感谢思南公馆的支持。他们不仅为“口述史展”提供了非常好的场地,也为我们贡献了人流。一些长期参与“思南读书会”等品牌活动的资深文艺爱好者,顺路也来参观了我们的展览。

  解放周一:您虽然对引入商业力量非常审慎,但您刚才提到,商家也是最好的活动主理人来源。此次“文化艺术季”特设了“夏日集市”板块。如何理解这一板块在整个活动中扮演的角色?

  朱伟珏:说来非常有意思,“夏日集市”其实是整个“文化艺术季”策划案中首个被确立下来的板块。它的灵感,来自于其中一家商铺的合伙人,他主动找到我,说夏天是逛马路的好季节,能否有一个类似“周末集市”的活动,吸引市民也吸引游客,在休闲、购物的同时欣赏、了解南昌路。方案细化以后,我们发现,这会是一个让南昌路沿线小店更有生机的好机会。

  一个街区的功能,在不同时代,会不断发生变化。当下的南昌路可以说正处于一个“半商业街”的状态。一方面,这里汇集了一批特色小店,潮流与新锐,宁静与舒适,在这里相互错位并协调着。但另一方面,这里的不少店家、设计师可以说是一批低调的生活方式创新者、守护者。也许,正是因为这种低调,或者不那么在意是否挣钱,南昌路的商业氛围总有点不温不火的冷清感。大概也因为不那么想挣钱,一旦扛不住经营压力,业态调整在所难免。所以,在商言商,商街要有活力,除了要有特色小店,还得留得住特色小店。出于这样一个想法,我们把“夏日集市”确立了下来。

  针对南昌路小店比较各自为政的特点,我们采取了商户联盟的方式,将“夏日集市”散布于10家志同道合的特色小店中。为了做好这次活动,商家们自己拉了一个微信群,群策群力,谈创意、为活动设计统一标识、协调彼此之间的营销点。我想,如果大家能够借此机会,培养起一种一起行动的协同意识,这会使作为商街的南昌路未来更有活力。

  解一道平衡火候与流量的思考题

  解放周一:作为一条老马路,南昌路有自己的历史沉淀,更有独特的气质与格调。这一次,您的合作伙伴跨越数个领域、来自不同年龄段,“文化艺术季”纵使坚持走低调、雅致的路线,也会给南昌路带来一段热闹的“高光时刻”。怎么拿捏其中的“火候”?您又如何看待“流量”这个问题?

  朱伟珏:总的来说,我并没有那么多的顾虑,还是比较天马行空的。这可能跟我的学者身份有关,也感谢南昌路所在街道的基层干部,给予了我莫大的包容与信任。

  众所周知,南昌路从来不缺少文化艺术名人的身影。这里曾经云集了巴金、徐志摩、林风眠、傅雷、钱君陶等文化艺术大家。通过这一次的尝试,我更深有体会,虽斯人已逝,但南昌路的人文底蕴并未消散。它依然是一条有故事、有文化、对热爱生活、热爱审美、热爱哲思的人有吸引力和影响力的路。

  文化艺术季期间,我们开启了“跨界会客厅”,邀请学者、媒体人等各界人士,开展3场文化沙龙。从社会反响来看,无论主题是哲学、传播学还是历史学,只要是好的话题,嘉宾和听众完全能够把控得住且互动良好。

  从我个人来讲,特别不想把南昌路变成一个过分热闹的地方。我心中的南昌路,就应该以一种比较安静、雅致的方式,自然地生长,始终保持自己的品格,却也能慢慢地为更多人所知晓、懂得、敬重。如果南昌路能够有一场知晓度、美誉度上的“爆发”,我也希望这种“爆发”是大家真正了解它、认同它以后的一个必然结果。

  说到流量,我也会关注,但不会把它看得那么重要。相比之下,我更珍视的是“积累”。我不希望这一次的文化艺术季只是一种短期行为,像一些网红活动那样,一夜爆红却迅速被遗忘。

  更何况,一条路,是一个场所,也是一个媒介。我们先默默地做,把南昌路当成一个场所、一个媒介来思考。慢慢地,我相信,我们能够走出一条与南昌路适配、又可以与更多精彩交汇、结合的路来。

  给“有想法”的人更多来到这里的理由

  解放周一:于海教授此番受邀参加了“文化艺术季”在思南公馆举办的“学术对谈”,与朱伟珏教授、作家陈丹燕一起,聊“在中心城区风貌保护更新背景下,如何保留城市记忆”。当您讲述自己儿时在南昌路一带的记忆、讲到历史风貌保护不能忽略对在地居民生活品质的提升,得到了很多听众的共鸣。用朱教授的话来说,您让这场原本严肃的学术对谈“接上了地气”。参与这一次的文化艺术季,您个人最大的感受和收获是什么?

  于海:这次对谈的举办地离南昌路很近,吸引了不少生活在南昌路一带的居民。另一位嘉宾陈丹燕女士,也在这一带居住,现场分享了很多鲜活的亲身体验,有在南昌路居住的美好,更有在此处生活的困扰和不便。比如,总关不严实的老窗框,到了冬日,把凛冽寒风悉数引入。又如,旧日里修缮不到位的烟道,成了老鼠、蟑螂等“四害”安居的乐园。

  说到这些,你会发现,现场的听众都活跃了起来。这提示我们,老建筑、城市记忆的保护,除了会唤起他们绵长的生活记忆,更关联着他们当下的生活品质。当我们在谈论历史街区风貌保护、谈论街区活力与文化氛围营造时,如果一些老房子内部空间的品质问题始终无法改观,我们今天关于老马路、老街区文化复兴的任何讨论,都会变得很奢侈、很小众。也只有这个问题解决了以后,居民们才能够有一颗从容之心,跟你一块儿来做口述史、来为街道恢复活力群策群力。这是我想说的第一点。

  第二点,对于历史文化街区而言,除了硬的方面要硬,比如刚才说的,建筑内部空间品质要尽可能与居民生活需求与时俱进,软的方面一定要软。

  软的方面是什么?我们现在做文化记忆保护工作,包括老街区的文化复兴活动,比较注重对一些建筑硬环境的修缮或保留,比如外立面。但光有这一点是不行的,那只是个“壳子”。

  又比如,我们现在做口述史,实际上是为了追忆过去的生活。如果你收集起更多关于过去的记忆,让它变得很丰富,实际上就增加了整片街区的文化价值。这也是资本,文化资本,但是这还不够。

  我们还要做什么呢?我们要在老的文化街区或风貌街区里,创造新的文化,创造今天新的流行,音乐的流行,美术的流行,生活方式的流行,学术的流行。换言之,通过整理口述史,通过活化过去的历史资源,来创造今天新文化的空间。我觉得这才是方向。你要让人们通过对这个地方的认知、欣赏,把它作为文化创意新灵感的获得处。

  我最近刚从巴黎回来,因为住在中心城区,感触颇多。200多年前,奥斯曼主持了巴黎改建规划。此后,巴黎中心城区的格局、面貌几乎没有变化。200多年后,巴黎城市风貌所具有的历史沧桑感,整个街区内各类重要文化机构、高等院校的分布,显示出其在文化上无与伦比的地位。相比之下,上海这座城市的历史虽不过百余年,但它已然饱含丰富的历史文化资源,关键还看我们如何将之活化——让这里的空间,不断有新人进来,有新的有想法、懂学术、懂音乐、懂美术的人进来。慢慢地,这片街区就会越来越有意思,愈发形成属于自己的风格。单靠餐饮,文化街区形成不了独有的气候。

  另外,文化还可以带来新的元素。现在很多商业空间已经知道要引入小型博物馆、展览等各种文化教育活动。此类活动的定期开展几乎成为一些新兴商业空间的标配。实际上,这么做也给空间品牌和口碑的形成带来非常大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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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柳森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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