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两会”政府工作报告提出的总体要求之一是实现实体经济与虚拟经济良好互动，保持持续健康发展，“让金融成为一池活水，更好地浇灌小微企业、’三农’等实体经济之树。”对此，全国政协委员、江苏省社科院党委书记、院长刘志彪表示，当前中国经济运行中存在的显著问题是“实体经济不实，虚拟经济太虚”，这一非均衡局面必须尽快扭转。

　　中国社会科学网：在经济发展转型升级的关键期，我国经济运行中一些问题开始显现。作为长期从事经济研究的学者，您今年的提案关注哪些问题？

　　刘志彪：我今年关注的问题有产业政策转型、外汇使用等，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是有关实体经济与虚拟经济的关系。

　　当前中国经济运行中的主要问题不是总量问题而是结构问题。结构问题的核心不在于三大产业之间的比例关系不协调，也不在于战略性新兴产业比例低，更不是企业规模比例失衡，而是实体经济与虚拟经济之间的严重非均衡，是“实体经济不实，虚拟经济太虚”。

　　中国社会科学网：这种非均衡分别表现在哪些方面？

　　刘志彪：首先，实体经济不实，一是存在着严重的产能过剩现象,特别是以新能源为代表的战略性新兴产业，以造船、钢铁、平板玻璃、水泥等为代表的传统制造业；二是要素成本上升速度太快，直接导致实体企业严重亏损、破产倒闭。因为不看好实业，很多企业家甚至放弃实业，转向从事泡沫经济行业。

　　而虚拟经济太虚， 则主要表现为“四高”：一是利率高。影子银行、理财产品利率水平不少高达20%，甚至更高，即使是对大型企业的贷款，利率也高达10%，中型企业12%，小微企业15%。不断上升的利率水平已经超出实体经济可以承受的极限，造成一方面实体企业贷不到款或无贷款意愿，另一方面商业银行也不敢把款贷给实体企业。二是汇率高。人民币汇率的持续大幅度攀升，直接导致出口企业的大面积亏损倒闭，国外热钱纷纷借道流入国内市场，推动了国内资产价格的严重虚高。三是资产价格高。以房地产为主体的资产价格连续翻番，强力地吸收了社会的主要资源，不断地拉高M2水平和利率水平，抑制了民众消费和扩大内需战略实施，更导致制造企业陷入困境。四是债务率高。不少企业和地方政府目前的负债高企。在债务结构上，地方政府主要是对商业银行负债，负债的实物构成中很多是回报率倒挂的公共基础设施项目，负债的抵押物主要是价格虚高的土地资产，这种负债结构极有可能诱发金融危机。

　　当前，我国经济运行存在着五个比较具有共识的风险因素，即经济减速、产能过剩、地方债务、房价波动、货币泛滥，这些风险与实体经济与虚拟经济之间严重失衡现象有密切的联系。

　　中国社会科学网：在您看来，造成实体经济与虚拟经济出现非均衡发展的原因在哪里？

　　刘志彪：原因要从实体经济与虚拟经济两个角度入手分析。

　　在实体经济方面，产能过剩是因为在GDP竞赛中，地方政府主导产业投资方向，以及政府审批太多；而生产率上升速度较慢，不足以消化要素成本的上升，是因为企业创新能力弱、技术进步的速度慢。

　　在虚拟经济方面，我认为根本的原因不是我国的金融业发展过度了，而是因为我国优质金融资产的长期短缺，即金融市场不够发达，金融工具和金融产品稀少，投资者投资渠道单一，这些因素决定了我国是一个优质资产长期短缺的国家。

　　这种短缺对中国经济发展和增长的影响巨大：第一，导致资产价格泡沫化；第二，导致我国长期累积的产业结构矛盾无法通过市场机制正常解决，尤其表现为产能过剩行业不能进行市场化调整。第三，导致我国非常缺乏稳定的长期资金。第四，导致货币超发，经济发展长期处于粗放化格局。

　　中国社会科学报网：那么，您认为，改变这种非均衡发展格局的办法是什么？从您对问题原因的分析出发，也应当从实体经济和虚拟经济两方面入手？

　　刘志彪：找到两大经济体系失衡的内在原因，就找到了解决问题的“牛鼻子”。解决实体经济与虚拟经济发展不均衡问题，有两种不同的思路。

　　一是通过对金融机构的严厉管制，以及抑制企业的金融活动来适应实体经济的要求，如对利率进行严厉管制来应对实体经济融资成本上升势头，严格禁止金融和非金融机构的创新行为等等。

　　二是通过制度创新，增加高质量的金融资产供给，平抑因金融资产的长期短缺而导致的虚拟经济过火的势头。

　　中国社会科学网：您更倾向于第二种思路。

　　刘志彪：是的。前一种思路其实是“削足适履”，不足取。后一种思路是可行的“阴阳平衡”战略。主张通过抑制金融活动来均衡实体经济与虚拟经济之间的矛盾的所谓改革思路，不是改革而是倒退。

　　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完善金融市场体系”的金融改革思想和工作重点，点明了全面解决实体经济与虚拟经济之间非均衡问题的要害、关键和方向。增加高质量的金融资产供给，是缓解金融资产短缺的主要途径，它不会给经济金融运行带来风险，只会化解现在严重的潜在风险。主要措施有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需要通过严格法规提升民众对建立多层次资本市场的信心，把那些劣质的、作假的上市公司踢出资本市场，严厉地追究各种假借金融创新把低质量的金融资产包装进入金融市场的虚假创新行为，从总体上提升资本市场质量。第二，进一步提高国有资本转社会保障基金的比例，并允许社保基金把这些资本的收益投入金融市场运作。国有资本收益上缴财政的比例，也应该提高，并允许其在运用于保障和改善民生支出之前，可以投入资本市场运作。第三，加快推进优质信贷资产证券化的速度，这是化解中国的金融风险集中在商业银行的主要途径，也是盘活货币存量、为资本市场提供优质金融资产、提升股市信心的主要措施之一。第四，对政府投融资平台形成的基建资产项目，收益有保障的部分优质资产，应该强令其限期变现归还商业银行贷款；收益一般的可以由省和中央财政通过适当的财政补贴，使其形成底层资产的正回报率，并设法在此基础上进行资产证券化，通过财政补贴、货币发行等增量货币盘活资产存量。第五，加快房地产税立法，给地方政府建立包括房地产税等在内的稳定的主体税种，使其逐步摆脱依赖土地财政的不良格局。这需要在中央与地方财权事权关系的调整中，把房地产税等作为地方政府征收和掌控的主体税种，同时上收部分比例的土地出让金归中央政府。（本网记者王广禄 吴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