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山向来不寂寞，总会吸引大批文人、官员、僧众等，从而创造出独特的山岳文化，形成一座座文化山峰。在众多名山中，泰山屹立于齐鲁大地，面对大海，东迎紫气，在中国古代得到天子至庶民的朝拜和青睐，泰山文化也因此得以发展壮大、绵延不绝。这种现象早已引起当代学者的关注，出版了很多相关著作。最近拜读聂立申《金代泰山文士研究》一书，觉得该书是一部独特的泰山文化研究著作。

　　客观地说，在泰山文化史上，金代是较为普通的一个时期。金王朝没有举行封禅之类的大型活动，当地也没有产生特别著名的文人，且不论普通百姓，就是文史研究者，也未必能说出几位金代泰山文人，所以连颇具规模的《泰山文化举要》也没有单独论列金代某位名人、某个事件。这并不奇怪，在中国古代史、中国文学史、中国书法绘画史等领域，金代亦是薄弱环节之一。所以，《金代泰山文士研究》一书选题可谓偏而冷，但也恰恰因为此，才能实实在在地加强对这一薄弱地带的研究。

　　面对相对低迷的金代泰山文化研究状况，如何选择研究角度，是研究者首先要考虑的问题。文化主要由各类文人所创造，抓住文人也就抓住了文化的主要创造者。具体到泰山文士，作者没有局限于狭隘的乡邦观念，在泰山本土文人之外，还把泰山附近文人以及外地客居泰山的文人纳入研究范围。按照作者的统计，在这三类文人中，本土文人仅占四分之一，由此可见，泰山文化不仅属于泰山本地，也属于齐鲁大地，更属于九州大地。

　　由于很多文人成就不高、地位不显、名声不大，导致流传至今可供研究的资料十分有限，基本上都是些零星的文献，散落于文集、笔记、方志、石刻等各类图书中，很难检索。该书作者沉潜多年，此前曾出版过《金代名士党怀英研究》等专著，因此，在文献搜集方面可谓积累有素。例如，党怀英的书法极为知名，影响深远，该书引用元人陆友《砚北杂志》的记载，梳理出一条由党怀英至高舜举、杨武子，再至李处巽的书法传承谱系。

　　作者对金代泰山文士的研究是在广泛占有资料的基础上展开的，包括综合研究和个案研究。根据资料条件、研究对象的性质，作者采取综合研究为主、个案研究为辅的框架结构。全书共十章，综合研究占了八章，这样的安排比较合理，探讨泰山文士的分布、生活环境、具体活动情景、历史地位等，有利于把握金代泰山文士的总体状况。同时，综合研究难度很大，譬如金代泰山文人的地域特色何在这一问题，必须是相对于其他朝代、其他区域文人而言，需要研究者具有宽广的视野、较高的概括能力。作者概括出以下五个特色：文人空间流动性变大；怡情山水的特色鲜明；崇圣重理轻死的儒家治世理家特点浓；重视教育，家庭文学盛；家族集团大乡土观念强。这些特色启发我们思考，作为天下名山的泰山，它的文化独特性在哪？又是如何建立起来的？综合研究之外，作者还展开个案研究，以两章的篇幅，分别研究党怀英和赵沨。个案研究的优点是能够突出相关对象，进行集中深入的探讨。例如，关于党怀英的隐居之地，作者认为不是唐竹溪六逸的隐居地（徂徕山东南方），而是在徂徕山西北麓作书坊；再如，关于赵沨的生卒年，前人无考，作者根据有关文献，推测出其生卒年为公元1136—1196年。类似新意尚多，不一一列举。

　　当然，该书也存在一些欠缺。作者长期从事史学研究，对文学文献重视不够。文献资料尚有遗漏。这里兹举一例，《续指月录·尊宿集》记载：“黄山赵文孺居士，为圆通善入室弟子，记莂后，常作颂曰：‘妄想元来本是真，除时又起一重尘。言思动静承谁力，仔细看来无别人。’”圆通善是金世宗时燕京大庆寿寺高僧，上文引录颂语是赵沨的佚作，是研究其佛教渊源的珍贵文献。

　　（作者单位：安徽师范大学中国诗学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