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各地 >> 人文华东 >> 专题报道 >> 泰山文化系列研究著作出版
《南巡惠爱录》中康熙泰山之行考
2018年03月27日 17:30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周郢 字号
2018年03月27日 17:30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周郢

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清康熙帝(玄烨)亲祀泰山,见于史档的共有三次:康熙二十三年(1684)十月南巡至泰安州,登岱顶,次日诣东岳庙;康熙二十八年正月再经泰安,致祭岱岳;康熙四十二年正月,南巡至泰安,登岱顶。但新发现的海内孤本《南巡惠爱录》,则记录了另一次康熙祀岱活动。

  《南巡惠爱录》共两卷,卷端题名为“惠爱录”,卷前序题名又作“圣驾南巡惠爱录”;题“沈汉宗天梁”著。其书今藏于台北“国家图书馆”,尚未被人论及。台湾红学家黄一农在考 《红楼梦》本事时首次引证此书(黄一农《二重奏:红学与清史的对话》,台湾“清华大学”出版社2014年版,第299页),始为学界所关注。

  此书乃记康熙三十八年第三次南巡事,其中以浓墨重彩描述了康熙帝泰山之行。是书开篇便铺叙到:因淮泗洪灾,康熙帝起意巡视河工,而皇太后(康熙嫡母仁宪皇太后)“曾许泰安州神州娘娘座前香愿,久欲请旨降香,今闻圣驾巡幸甚便,立意偕行”。因此本次南巡,恭奉皇太后同行。至二月十三日,御舟经南旺到达济宁州,次日康熙帝便开始谋划泰山行程:“皇上召山东督抚臣员,面谕:‘皇太后至泰安州降香,前往有多少路?’对曰:‘七十里。有三十里山路,甚是难行。’皇上曰:‘明日是十五日,恐去迟了,今日启行罢。’”(卷上,第31页)

  于是在十四日这天,康熙便奉太后动身赶赴泰山,“有司闻之,先着人到山,知会住持和尚,收拾候驾,于是有司即将预备轿马齐整以候。先从水路而行,至山下,时已晌午”。书中对登岱风物见闻作了细致描摹:“皇太后启行,皇上敦请皇太后乘坐銮舆,暨同三宫宫主及阿哥等位、内大臣同随驾,侍卫、内监臣员,上马而行。至山上,时已申牌之候,但见山峰高耸,百道泉流,古木参天,苍松夹道,迤逦而行,至巉岩处,各皆下马。即皇上亦步行而登。至曲折石磴处,悉皆伛偻而上,各努力向前。悉皆攀缘附葛,至山顶三四里,两傍尽悬铁索,手扶而登。皇太后轿及宫眷们轿,皆横抬而上,开帘,各手扶铁索而上。”(卷上,第32页)

  皇太后泰山之行的目的,是叩拜泰山女神碧霞元君,因此《惠爱录》对皇家碧霞祠祀予以详细记述:“至山顶,即泰山主陈州娘娘——即碧霞元君宫殿,惟见殿阁巍峨,金容灿烂,庄严净度,俨若灵山,即观音大士变身说法处也。明季时朝山进香,春秋二季,日以万计,香钱无算。以致土人争夺,互相讦告。官里闻知,故遣中贵照天下名山湖广武当山真武殿、山西蒲州解粮(梁)关帝圣殿及泰安陈州奶奶殿三处,各着中贵一员,收取香金。中贵私扣在外。此山即泰行山之南山也,三省管辖,周可八百里。《论语》(按应为《孟子》)云‘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正此山也。其时住持僧迎接圣驾进殿拈香,瞻礼金身。皇太后及宫眷们亦各礼拜三匝,恭请方丈献茶。皇上问住持:‘山中有多少僧人?’答曰:‘五百馀众。因闻圣驾降临荒山,僧人一百二十名,于三日前启建福国裕民道场,祈保皇图巩固,帝道遐昌。’皇上大悦,遂赐金佛一尊,供养本山。又赐银千两,以作常住修殿之用。”(卷上,第32—33页)

  碧霞祠祀告成之后,康熙帝一行又观览日出,并游赏周边胜迹,“是夜驻跸此山,山东文武官员带领兵丁五百名,护驾于山中。十五日五鼓,佛殿发擂,皇上蚤起,整顿御衣,敦请太后降香瞻礼。至平明,齐至泰山绝顶日观峰前,看海中日出,第见黄涛接天,红光罩海,红黄相映于海面,令人炫目心摇,真大观也。次至丈人峰、吴观峰、秦观峰及龙洞、龙潭,连理树、卧龙松(槐)、仙人迹、炼丹台等迹。时回寺用御膳,后又至山后,观秦时所植,后封为五大夫松。今树废,独存其根,亦古迹也。回寺后,皇上御书匾额,赐于寺中,和尚们拜谢。是夜,驻跸于山中”。直至次日,方转驾回舟。“十六日,传旨启行。住持僧款留圣驾再住几日,皇上曰:‘不消。因前去河工事紧要,不能逗□。’□用御膳后,遂启驾下山。此下山时,比上山不同,各扶索而下,甚为轻捷。薄暮回至御舟。于济宁舟次驻跸。十七日传旨开行。”(卷上,第33—34页)

  《惠爱录》对康熙泰山之行的勾画可谓绘声绘色,许多细节极为真实,如说“盘道旁尽是铁索”,根据史料所载,南天门下十八盘一段当时确设铁索,以便攀跻,至明末“皆断坏”(《泰山小史》),顺治十八年(1661)进香善士又捐资重铸。又,书中多次出现陈州娘娘之名,这是当时碧霞元君的别称。明冯梦龙《山歌·烧香娘娘》中称:“有个道是出乡个观音菩萨,有个道是抄化个陈州娘娘。”道光《武陟县志》卷三六释云:“陈州娘娘者,碧霞元君也”实则陈州盖神州之讹(泰安古称神州)。

  但在《惠爱录》的记述中,也出现了一些明显的谬误,如书中一再称碧霞祠为寺、住持为僧人,又说僧有五百余众,都与已知史录不合。自元以来,碧霞祠一直由道士管理,清初亦沿袭不改,此见于康熙二十三年的《起居注》。且当时道众已“日用难给”,绝无五百之众。所记康熙历览之泰山胜迹,也次序颠倒错乱,忽上忽下,如记五大夫松在“山后”,与清代松址不相对应(历史上确有山后之说,但清代皆认定遗植在山阳)。这缘于《惠爱录》在文字上存在添枝加叶的文学想象以及过分渲染故事情节、追求戏剧化的表现手法。

  除了这些细节错讹,《惠爱录》的记载还存在一个重大疑问——这次声势浩大的康熙祀岱,为何在目前所见官方方志中全然不见记录,而仅见于沈氏之书?其叙述是否可信?有研究者在将其书与《起居注》和《实录》比勘时发现,“《起居注》和《实录》则限于体例,对一些事情(如宫闱秘辛)阙略不载,反不如《惠爱录》出自京报、小抄和传闻所得更为全面”;并且断言,“《惠爱录》或有文字渲染的情形出现,但是经过考察,发现多半也是建立在事实基础之上,目前尚未发现有任何记载为凭空杜撰以至与真实历史不相符合”(杨勇军《论记康熙第三次南巡事迹的〈惠爱录〉兼及〈红楼梦〉》)。笔者认为,既然《惠爱录》主体为信史,那么一个较大的可能是,康熙这次南巡间顺道登岱,是陪同其母太后奉祀碧霞,而非正式的皇帝泰山祭祀活动,当时属于不对外公开之行程,所以在官书方志中均不予记录。但其事在民间颇有传叙,被沈汉宗据以记录。因此《惠爱录》的独家记述,遂为了解当时碧霞信仰在内廷的传播及宫眷的进香活动,提供了一段史料秘辛。

  (作者单位:泰山学院)

作者简介

姓名:周郢 工作单位:

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责编:张彦)
W020180116412817190956.jpg

回到频道首页
中国社会科学院概况|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简介|关于我们|法律顾问|广告服务|网站声明|联系我们
中国社会科学院概况|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简介|关于我们|法律顾问|广告服务|网站声明|联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