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对于“物”的认识,《物质文化读本》一书认为“物及其文化是一个激发新思考和促进新的对话的场所,是一个谈话空间或论坛”。所以,物的存在便于我们透过“静默”的表述认识历史,通过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方法剖析“物”及其被社会所赋予的意义,从而还原真实,再现真实。本文对神话学叙事中“物”的考证正是基于这一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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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汉魏六朝作品考证是研究汉魏六朝文学的关键一环。发掘隐微文本,考辨名物真伪,考证作品创作年代,才能为研究汉魏六朝作品的学者提供更为合理的文本依据与解读。从方法论角度出发,运用名物考证与诗史互证的研究方法,考察《吴越春秋》中的神话叙事,考订何逊部分诗歌的创作年份,厘清渊源,修正前说,以期裨益汉魏六朝文学研究。
“金简玉书”出自汉代会稽人赵晔写的史书《吴越春秋》,与越族始祖大禹治水神话关系重大。本文以神话叙事为本体,以物为考察中心,通过原著本证法、文物印证和文献互证的旁证法,考证“金简玉书”的材料、制作技术、功能、文献记载场景,试图说明“金简玉书”并非赵晔生造,有存在基础,但确系赵晔再造。
对于“物”的认识,《物质文化读本》一书认为“物及其文化是一个激发新思考和促进新的对话的场所,是一个谈话空间或论坛”。所以,物的存在便于我们透过“静默”的表述认识历史,通过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方法剖析“物”及其被社会所赋予的意义,从而还原真实,再现真实。本文对神话学叙事中“物”的考证正是基于这一观点。
越族始祖大禹神话中的“金简玉书”
《吴越春秋》中“金简玉书”的出现和越族始祖大禹神话有关。
禹伤父功不成,循江溯河,尽济甄淮,乃劳身焦思以行,七年闻乐不听,过门不入,冠挂不顾,履遗不蹑,功未及成。愁然沉思,乃案《黄帝中经历》,盖圣人所记曰:“在于九山东南天柱,号曰宛委,赤帝在阙。其岩之巅,承以文玉,覆以磐石,其书金简,青玉为字,编以白银,皆瑑其文。”禹乃东巡,登衡山,血白马以祭,不幸所求。禹乃登山,仰天而啸,因梦见赤绣衣男子,自称玄夷苍水使者,闻帝使文命于斯,故来候之。“非厥岁月,将告以期,无为戏吟。故倚歌覆釜之山。”东顾谓禹曰:“欲得我山神书者,斋於黄帝岩岳之下,三月庚子,登山发石,金简之书存矣。”禹退又斋,三月庚子,登宛委山,发金简之书。案金简玉字,得通水之理。
禹曰:“吾获覆釜之书,得以除天下之灾,令民归于里闾。其德彰彰若斯,岂可忘乎?”
以上是《越王无余外传第六》的两段,第一段是说大禹受玄夷苍水使者指点,得山神书——“金简玉书”;第二段说大禹认为治水成功,应归功于覆釜之书,即“金简玉书”。就此,“金简玉书”在功能上,结合“山神”赐予、“通治水之理”的信息,可知应是一本描述山形水势的地理书。在外形上,它是金简玉字书札,以银绳编连,金简上有雕刻隆起的花纹,材料、做工技术堪称先进;在出现的“场景”上,天柱宛委山、玄夷苍水使者的梦中点拨、天帝的预知、山神的藏书、大禹的择日斋戒这些祭祀元素表明其与宗教有关。
原著大禹时代对金玉的认识
《越王无余外传第六》以上两段除了对“金简玉书”的记录外,还指出《黄帝中经历》记载藏书所在地东南天柱宛委山,有一块大的有花纹的玉石托着书。原著还记载了大禹和伯益、夔一起巡视四渎,考察山川金玉,并完成《山海经》的事。“遂巡行四渎。与益、夔共谋,行到名山大泽,召其神而问之山川脉理、金玉所有、鸟兽昆虫之类,及八方之民俗、殊国异域、土地里数,使益疏而记之,故名之曰《山海经》。”其中提到三人在巡访过程中曾向名山大泽的诸神询问山川脉理、金玉所有。由此可知,原著神话叙事的故事时间——大禹时代是非常重视并能识别金玉的。
再结合上古社会重要文献《山海经》,其中多录“白金”(7次)、“黄金”(30次)、“赤金”(12次)和“金玉”(66次),对“玉”的记载更是达到253次。可以推断,《吴越春秋》大禹神话叙事的故事时间和历史时间里,人们对金玉有一定的认识,能分出金、银(白金)、铜(赤金)的不同,对不同玉石有一些区分。因此,从材料角度讲,赵晔所写大禹时代“金简玉书”是有事实基础的。
“金简玉书”技术溯源
大禹时代人们对金玉材料有一定认识,那么关于“金镶玉”和“雕琢文字、花纹”的技术情况如何呢?首先,对于“金”的认识和技术处理。《汉书·食货志》载:“(金)有三等,黄金为上,白金为中,赤金为下。”孟康注释:“白金,银也。赤金,丹阳铜也。”青铜器在古人看来是金黄色的,所以文献中称青铜为金,战国以来通常要在银和铜表面鎏金或镀金以提升其贵重程度,并使其外表呈金黄色。
其次,对于“玉”和玉雕技术的认识。中国玉的概念囊括和田玉、独山玉、密玉、珊瑚、水晶、绿松石、翡翠和玛瑙等上百种,虽在公元前6000年已有玉雕技术,但在夏代还仅能在玉器表面阴刻细线纹,秦汉以后才能雕刻隆起的阳纹,那么更不可能雕刻隆起的文字。
最后,谈谈金镶玉技术。根据《汉书》所传,王莽因补好被孝元皇太后摔坏的秦始皇传下来的传国玉玺,第一次实现了“金镶玉”技术。“金镶玉”和在玉器上“雕琢文字、花纹”的技术在秦汉时才出现,而在赵晔叙事的大禹时代是没有的。因此,从技术成熟层面讲,“金简玉书”是赵晔自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