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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鉴古籍《琵琶记》别忘了关注一件很重要的事—— 明代凌濛初推动套版印刷不断创新
2020年06月22日 09:25 来源:辽宁日报 作者:商 越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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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品鉴古籍《琵琶记》别忘了关注一件很重要的事——

  明代凌濛初推动套版印刷不断创新

  记者 商 越

  核心提示

  近日,辽宁省图书馆开展古籍品鉴活动,向读者推介馆藏精品《琵琶记》——这本古籍是明代文学家凌濛初刻印套版书的代表作。兴起于元代的套版印刷在明代后期得以迅速发展,离不开一个关键人物——凌濛初,他带动凌氏家族投身套版印刷,与同乡闵齐伋比拼竞争,不断创新,精美图书迭出,推动套版印刷术的发展,成为后世美谈。

  朱墨两色套印,凌濛初亲笔点评

  在辽宁省图书馆的12万册馆藏善本中,《琵琶记》刊刻精美、图文并茂,是明代文学家、套版印书家凌濛初刻印书的代表作。为了让记者真切感受古籍的魅力,省图书馆特藏部主任刘冰特意拿出由中华书局出版的《琵琶记》影印本,给记者讲解。

  《琵琶记》是元末戏曲作家高明创作的一部戏曲,讲述了汉代书生蔡伯喈与赵五娘悲欢离合的爱情故事,是中国古代戏曲中的经典名著,问世以后,在社会上影响很大,被誉为“传奇之祖”。作者高明,字则诚,浙江瑞安人,因瑞安属古永嘉郡,永嘉亦称东嘉,故后人称他为高东嘉。

  翻开卷首,刻书者凌濛初在凡例中解释:“琵琶一记,世人推为南曲之祖。而特苦为妄庸人强作解事,大加改窜。至真面目竟蒙尘莫辨。”说明了出版印刷这本戏曲名著的初衷,是为正本清源。凡例的落款署名:“即空观主人识”,并附两枚印章“濛初之印”“初成氏”。

  细看内文,全剧共42折,故事情节跌宕起伏,有生旦净末丑各色人物的台词唱段。文字采用竖版繁体字印刷,版框高20.1厘米,宽14.7厘米,每页8列,一列18个字,字号很大,版式疏朗,方便阅读。黑色正文之外,还有凌濛初的解读点评,眉批、句读、行间注解,都是用红色行楷小字工整标出,字迹分明,一目了然,这就是套版印刷术中的朱墨两色套印。

  该书图文并茂。正文前配有20幅清新婉约的版画插图,系明代著名木刻版画家王文衡结合故事情节绘就。王文衡,字青城,吴门(今苏州)人,其版画画风清新明丽,布局疏密变化,人物形象纤弱柔美,线描简练精绝,大到屋宇、桌椅,小到烛台、纸砚等摆件,都能有生动、完备的刻画交代,充满生活气息。

  “版画除了需要画家,还要有刻工。”刘冰告诉记者,该书插图的刻画者为郑圣卿,也是凌濛初精选的镌刻能工圣手,能将名家绘画刻于梨枣等木料之上,达到完美再现。

  这本《琵琶记》已入选第二批国家珍贵古籍名录,它来到省图书馆的经历也有一段故事。这套书曾经是民国藏书家、刻书家陶湘的旧藏。陶湘曾在北京开办“修绠堂”书店,经营古旧书。几十年得书30万卷,专藏明代闵齐伋、凌濛初的印本。可惜他晚年境遇不佳,不得不出售藏书以维持生计。上世纪30年代,他先是将所藏闵凌刻副本70多部,卖给伪满洲国中央银行总裁荣厚,荣厚因购入这批书,将藏书室起名为“萃闵堂”。之后,陶湘又将100多部闵凌刻正本,卖给末代皇帝溥仪。

  最后,这些藏书中的绝大部分入藏东北图书馆(现辽宁省图书馆)。

  明末戏曲小说繁荣推动刻书业兴盛

  明朝中后期,农业、手工业迅猛发展,商品经济空前繁荣,激发了市民阶层的文化消费,戏曲和小说等通俗文学进入兴盛时期,成为市民文化的潮流。这时期创作的戏曲、小说,无论是种类还是数量都很丰富,如《牡丹亭》《明珠记》《金瓶梅》《西游记》《隋唐志传》等,许多文人如汤显祖、沈璟、叶宪祖、冯梦龙都参与了创作编选,很多戏曲和通俗小说的原型人物在民间受到社会各界追捧,成书之后备受欢迎,这是明代刻书业兴盛的重要原因。刻印戏曲小说的书商和坊肆相继出现,有的甚至自编、自选、自刻、自销,如湖州臧懋循、苏州冯梦龙、福建建阳的余氏等,一时间各地书坊林立,私家刻书之风盛行,所刻书籍的数量和出书速度都超越了前代。

  在古代,用雕版印刷术印制的书籍通称为刻书。古代刻书业发端于宋代,当时全国三大刻书中心分别为四川成都、浙江杭州和福建建阳,到明代已经发生变化。明代藏书家谢肇淛在《五杂俎》中说:“今杭刻不足称矣,金陵(今南京)、新安(今徽州)、吴兴(今湖州)三地,剞劂(jī jué,即刻书)之精者不下宋板,楚、蜀之刻皆寻常耳。”他认为,凌濛初的家乡湖州、徽州等地的刻书业迅猛发展,已经赶超杭州。明代著名学者胡应麟在《少室山房笔丛》中也提出同样的观点:“余所见当今刻本,苏、常为上,金陵次之,杭又次之。近湖刻、歙刻骤精,遂与苏、常争价。”可见当时湖州、徽州的刻书质量已经直逼刻书业翘楚苏州、常州,而在湖州又数凌濛初、闵齐伋两大家族的刻书最有代表性。

  中国是世界上最早发明纸张和印刷术的国家,明代文学家陈继儒在评论印刷术时,曾经把雕版印刷术、 活字印刷术及套版印刷术称为中国印刷史上的“三变”——他在闵振业所刻套印本《史记钞》的序言中说:“自冯道以来,毋昭裔为宰相,一变而为雕版;布衣毕昇,再变而为活字版;闵氏三变而为朱评”。其实套版印刷技术早在元代就已经使用了,保存在台湾的元末至正元年(1341年)的《金刚经注》,是目前最早的套印本书籍,其经文用红色大字,注文用黑色小字。但套版印刷技术在当时并没有被广泛应用,直到明代后期才蓬勃兴起、迅速发展,凌濛初与同乡闵齐伋为推广套版印刷术作出重要贡献。

  所谓套版印刷术,是利用不同颜色,区分不同的内容,让读者一目了然。其做法是用一块版分两次或多次印刷完成。比如正文用黑色敷印,眉批眉评、行间评注用红色敷印,在印刷时,必须使再次加印的版框严密吻合,因而在技术上要比单纯的一色印刷复杂得多。明代后期,除了大量使用朱、墨两色套印外,因为评点人的不同,还发展成三色、四色、五色等多色套印。

  闵凌两家争霸,精美图书迭出

  著有古典白话短篇小说集“二拍”(《初刻拍案惊奇》和《二刻拍案惊奇》)的凌濛初(1580-1644年),字玄房,号初成,别号即空观主人,吴兴乌程(今浙江省湖州市)人。凌濛初博学多才,一生著作颇多,小说、诗歌、传奇、文学评论、史传、戏曲等文学领域都有涉猎。他还是晚明时期刻书名家,是套版印刷技术的领军人物。

  凌濛初出身于官宦世家,其祖父凌约言官至南京刑部员外郎。父亲凌迪知官至常州府同知,后去官归里,开始用雕版印刷书籍。也就是从凌濛初父亲一代开始,凌氏家族正式编撰刊行书籍。此后,在凌濛初的带动下,凌氏家族兄弟子侄等20余人先后从事刻书业,将家族刻书处冠以“桂芝馆”等美名。

  凌濛初刊印的套版书籍,内容遍及经史子集,尤其多为子(诸子百家、小说)、集(诗文词曲)两大类,特别是刻印了多种精美的戏曲书。装帧精良的刻印本有《西厢记》五卷、《红拂记》四卷、《琵琶记》四卷等20多种。其中,《世说新语》为四色套印,除正文墨印外,还有南宋刘辰翁的蓝字评点,明人王世懋的红字评点,南宋刘应登的黄字评点。而闵齐伋所刊印的书多以经、史为主,尤其不少针对应试举子刻印的经部考试参考书,可知凌濛初的刻书兴趣重在戏曲、小说、诗歌类。

  围绕着套版书的出版,凌濛初与同乡、同龄人闵齐伋(1580年—?)在吴兴争霸的往事,颇为有趣。两人是世代姻亲,在刻书业里既有竞争,又有合作。明代诗人、凌濛初的好友冯梦祯曾直言:“晟舍(村)……凌、闵二姓所居,世为姻戚而不免仇妒。”民国藏书家周越然在《书谈·套印术》中也谈及:“两家当日,席丰履厚,其贤者伏居乡里,不问世事。诵诗读书之余,专以刻书相竞。”作为对手,两家的竞争颇为激烈——先有凌氏的评点本《史记评林》,后有闵氏用色彩区别评点的朱墨套印本《春秋左传》问世,再有两家三色、四色套印的书相继推出。后来,凌家出版了五色套印本《文心雕龙》,两家的比拼和不断创新,客观上推动了套版印刷术的推广和进步。

  因为套印本印刷精美、大多附刻精美插图,图文并茂,虽然耗资是普通书的数倍,但仍被世人喜爱、追捧。明人陈继儒在《史记钞》序言中描述了当时的情景:“吴兴朱评书错出,无问贫富好丑,垂涎购之”“书日富,亦日精,宝藏者异锦名香,裹置高阁”。

  据民国藏书家陶湘《明吴兴闵板书目》统计,闵、凌两大家族在明末用套印技术刻书,多达117部145种。台湾学者李清志的《古书版本鉴定研究》认为不下300种。

  史记

  SHIJI

  “无伤吾百姓”

  因出身官宦世家,凌濛初的人生理想自然是登科及第、施展才华,泽被一方。但博学多才的凌濛初却仕途多舛。明代郑龙采在《别驾初成公墓志铭》中记载:“公试于浙,再中副本,改试南雍,又中副本,改试北雍,复中副本。”凌濛初4次应试皆以备榜落选。他满怀激愤,抚胸而叹曰:“使吾辈得展一官,效一职,不出其生平筹划以匡济时艰,亦何贵乎经笥之腹、武库之胸耶!”尽管此后他专注于文学创作、刻印出版,但经世济国、匡正时弊的政治抱负一直萦绕在心底。

  明崇祯七年(1634年),54岁的凌濛初以副贡选任上海县丞,管理海防事务。其间为清理盐场积弊,颁布了“井字法”:“每盐作九堆为一井,其大小高下如一……一日可毕数十井,锱铢无爽也”,因创新方法简便快捷,屡受嘉奖。8年后,他被提拔为徐州通判,离任前,当地百姓依依不舍,“卧辙攀辕,涕泣阻道者,踵相接也”。

  在徐州通判任上,凌濛初还分署房村。房村对岸为黄河吕梁洪,是治河防洪要害之处,他与防河主事“昼夜图维,防筑有法”,奔波操劳、兢兢业业,深受百姓爱戴。《乌程县志》载,此时明将何腾蛟屯兵徐州,奉命征剿流寇陈小一,慕凌濛初才名问计,凌濛初献上《剿寇十策》。何腾蛟依计施行,“贼果败,望风而降者不计数”,之后,凌濛初又以超人的胆识,“单骑诣贼营,谕以祸福”,终使“贼俯首感悟,稽首惟命”“率众来降”。

  1644年,又有土寇来围攻房村。《别驾初成公墓志铭》中记载:凌濛初率乡兵浴血苦战,死守不降,“贼大呼:我辈欲见凌公……公谓百姓曰:岂可为我一人害合村百姓!我将坠楼而死,以保全汝众”,因百姓俱号哭相劝,才改为绝食,“遂勺饮不入口”,生命垂危,还让属下扶他到城楼对寇贼喊话,“乃呼贼,语之曰:我力已竭,明日死矣,万勿伤我百姓!”直至弥留之际,仍大呼“无伤吾百姓”,呕血而死,时年64岁。

  读到此情此景,记者不禁掩卷叹息,寇贼兵临城下,凌濛初想的是百姓的安危,甚至不惜牺牲自己保全全城生灵,其高尚情操震撼人心,以至“众皆恸哭,自死以殉者十余人”,连攻入房村的贼寇也遵照与凌公的约定,“乃斩一人,贯三人耳,余皆秋毫无犯”。凌濛初以其强大的人格魅力,感动了周围所有人。300多年后,他的忠义尽职、无所畏惧,仍令人敬佩动容,堪为后世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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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商 越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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