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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博馆藏明书画长卷讲述540年前故事
2019年07月10日 09:43 来源:辽宁日报 作者:郭 平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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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辽博馆藏明朝一幅书画长卷,讲述540年前故事——大画家沈周开启“虎丘千人石夜游”之风

  记者 郭平

  核心提示

  “月皎光泼地,措足畏踏水”,这句古诗生动地描绘了我国著名的虎丘风景区中,月光下的千人石独具特色的景观。辽宁省博物馆藏有一幅由诗文书法和实景绘画共同组成的书画长卷,为人们记录了原始的千人石美丽夜色。

  这一手卷的核心人物是“明四家”居首的沈周,他当年写下的“今我作夜游,千载当隗始”,不仅留下一段佳话,还开启了延续至今的千人石夜游之风。

  史记

  SHIJI

  沈周画墙

  《明史》中记有沈周一则趣闻。

  有一次,郡守想征集画工绘屋墙。当时乡里有嫉恨沈周的人,就把他的姓名告诉了郡守,于是沈周被抓差去画墙。有人劝沈周,赶紧托托关系免去这份差。沈周说:“我去当仆役,还可以说是尽义务,如果去拜访官府低声下气地求人,难道不是更加羞辱我吗!”最后,沈周完成了画墙工作才回家。

  后来,那位郡守进京,主管官吏考评的官员见了他就问:“沈先生没事吧?”这位郡守不知道该怎么应答,随便说:“没事。”后来郡守拜见内阁首辅李东阳。李东阳问他:“沈先生有信言事吗?”郡守更加惊讶,只好敷衍说:“有,但是这次没带来。”郡守出来,仓皇去拜见侍郎吴宽,问他:“沈先生是谁啊?”吴宽详细地说了沈先生的样子。这位郡守问自己带来的随从,才知道沈先生就是那位画墙的先生。等到他返乡,立即去沈周家里,拜见并道歉,还要求在沈周那里吃顿饭,这位郡守吃过饭才满意地回衙门,大约是他觉得这样就可以写信向上级详细讲述一下自己跟沈先生交游的细节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在当时,拒绝做官的沈周,以一个布衣的身份已经在官场上声名远扬了。

  明朝画家第一人

  文物保护工作者对文物会有自己的偏好吗?从记者的角度看,显然是有的。同样是文物,有的可以让他们讲起来滔滔不绝,有的则仅仅是寥寥数语。

  那么对于辽宁省博物馆馆藏的《明沈周行书千人石夜游诗卷》,省博物馆学术研究部主任、副研究员董宝厚肯定是偏爱一些,因为在研究这一珍贵文物的过程中,他发表过研究文章,题目为《沈周的虎丘千人石夜游:事,诗,书,画》。

  当然他发表的研究文章主要是给专业人士看的,也就是说,有一个大前提:对于沈周,不用我讲,你知道的。

  因为什么?这是因为沈周实在是太有名,史家对这类人物有一个通称,叫作“牛人”。

  《明史》为沈周立传,其中这样概括他的才能:“文摹左氏,诗拟白居易、苏轼、陆游,字仿黄庭坚,并为世所爱重。尤工于画,评者谓为明世第一。”意思是说,沈周写的文章具有春秋时期左丘明的风格,诗词拥有白居易、苏轼、陆游的韵味,书法跟宋代大书法家黄庭坚相像,都被当世的人们喜爱看重。尤其善于画画,评论认为他是明朝第一。

  在绘画领域,明代有“明四家”,也叫“吴门四家”,沈周居首,正是他的影响所及形成了“吴门画派”,与另外的文徵明、唐寅、仇英合称“明四家”。

  《沈周传》外,《明史》中还有几处提到沈周,其中一处是在《徐祯卿传》中,记有“与里人唐寅善,寅言之沈周、杨循吉,由是知名。”这位徐祯卿是明代绘画、书法、文学领域的四大才子之一,当年他被唐寅介绍给沈周之后才成为名人。

  此外,在《文徵明传》中有“学画于沈周”,也就是说在“明四家”中,沈周是文徵明的绘画老师。

  当然,被称为“牛人”,仅仅有才学是不够的,还得具有异于常人的特点和表现。

  与历史上很多文化名人都取得了较高的官职,或者为之奔走却仕途坎坷不同,沈周出生于诗书世家,家境优越,因此他一生拒绝做官。

  《明史》中记载,当时的郡守想推荐沈周为贤良,让他做官。沈周算了一卦,结果得到了遁卦,就此决意过隐居的生活。他居住的地方有水、竹、亭、馆这些美景,图书鼎彝错列其中,各地的名士前来交游,没有一天间断过,成为一个文化景观。沈周对父母很孝顺。父亲死后,有人劝他去做官,他说:“你不知道我的母亲拿我当命根子吗?我怎么能离开她呢。”先后有巡抚王恕、彭礼都敬重他,想留他做手下,沈周都以母亲年迈的理由回绝。

  一“诗”激起千层浪

  董宝厚说:“从馆藏的这件《明沈周行书千人石夜游诗卷》看,沈周撰写的《千人石夜游》诗应该不是仅有这一份。因为在跋文中,沈周写有‘余故不吝屡为人录,此其一也’字句。”

  据介绍,沈周夜游虎丘千人石,看起来是一个偶然事件。董宝厚考证,这一事件发生在成化十五年四月初九,那一天的公元时间为1479年4月30日。当时沈周53岁,他因事乘船前往苏州城西的西山。所谓的西山就是指苏州城西的天平山,这一年的正月初三,沈周葬父沈恒吉于天平山北的隆池,因此分析认为,那一次沈周到苏州是来办理跟他父亲的墓葬有关的事情。

  那一天傍晚,因为天黑了没办法继续赶路,沈周一行人就将船停靠在虎丘东侧的山脚下。恰巧月亮升起来了,沈周于是一个人缓步登临千人石,触景生情写下了《千人石夜游》。

  省博物馆珍藏的《明沈周行书千人石夜游诗卷》中,由沈周题写诗文:“一山有此座,胜处无胜此。群类尽硗出,夷旷特如砥。其脚插灵湫,敷霞面深紫。我谓玛瑙坡,但是名差美。城中士与女,数到不知几。列酒即为席,歌舞日喧市。今我作夜游,千载当隗始。澄怀示清逸,瓶罍真足耻。亦莫费秉烛,步月良可喜。月皎光泼地,措足畏踏水。所广无百步,旋绕千步起。一步照一影,千影千人比。一我欲该千,其意亦妄矣。譬佛现千界,出自一毫耳。及爱林木杪,玲珑殿阁倚。僧窗或映火,总在蛛网里。閴閴万响灭,独度跫然履。恐有窃观人,明朝以仙拟”。

  诗文清新晓畅,先是描绘了千人石于山石环抱中平展如磨刀石的独特景观和这里白天的喧闹,随后笔调一转写自己夜游的发现,“月皎光泼地,措足畏踏水”,既突出了这里月光的皎洁,也暗合了千人石平坦如砥的独特之处,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有令人产生立即去一睹究竟的冲动。

  此后,虽然独自一人,沈周却展开想象,多少带有自嘲地想,一个人夜游此景,想成就千人观览的盛况未免太狂放了吧。最后沈周又以旁观者的视角评论自己的夜游:“恐有窃观人,明朝以仙拟”。

  当时的沈周可能仅仅是有感而发,然而《千人石夜游》诗作一经传出,立即在当时的文化圈中引起反响。人们不仅争相前往虎丘一览千人石夜景,还纷纷写诗应和。

  《明沈周行书千人石夜游诗卷》中共抄录了五首诗,第一首是沈周的原诗,其后是明代文学家杨循吉应和的诗,这一诗作在杨循吉的传世作品中没有收录,非常珍贵。

  看到杨循吉的和诗,沈周再次写诗应和。而后杨循吉又一次作诗回应,沈周同样吟诗作答,也就是杨循吉与沈周两度唱和,成为当时的文坛佳话。

  当时人们对《千人石夜游》诗及其引发的诗歌应答的热情,在沈周的跋文中有所展露:“往年月夜赋此长语,因纪所游耳。杨仪部谬爱,两致和篇,余诗遂连闻于吴中,以为盛事……”沈周题写跋文的时间为“弘治癸丑岁”,即公元1493年,自他夜游千人石题诗,时间已经过去了14年。

  董宝厚曾经特意整理当时文人雅士传世的以“千人石夜游”为主要内容的诗篇,沈周以后,有明代户部尚书、文学家王鏊的《月夜与客饮千人石》,明代诗人张元凯的《千人石明月》,明内阁首辅申时行的《秋夜集虎丘千人石》,明代文学家、书画家、藏书家莫是龙的《虎丘同范方伯皇甫宪使刘侍御张太学宴坐千人石》,明代诗人王叔承的《秋夜同顾明卿茹懋集陆伯玉虎丘千人石》等,后面的名录还有很长一串。

  《千人石夜游》诗作所引发的反响在沈周意料之外。从此后,千人石夜游逐渐形成了一道独特的文化风景。

  “实景图”的开创者

  将《明沈周行书千人石夜游诗卷》全幅展开,可以看到在诗文的前面还有一幅长达1.57米的画卷,也正是因此,在省博物馆登记的文物分类卡片上,这一文物的名称为“沈周千人石夜游图卷”。

  董宝厚提醒记者仔细阅读手卷中由沈周题写的跋文,里面仅仅记录了抄录五首诗的经过,只字没有提到那幅画。另外在文物的装裱接缝处,没有留下明显的装裱印记,也让人无法确切判断诗文和图画的具体关系。

  这幅图上虽然没有题名,却留有“南”字朱纹残印。沈周字启南,在多幅传世作品上留有“启南”印章。有关专家认真研究了这枚残印,认为与已经发现的沈周传世“启南”印章不尽相同,因此从专业研究角度,还有一些问题需要深入发掘。

  董宝厚说:“从绘画风格上看,人们比较一致认为与沈周作品相符合。”

  这幅画作画面中央处理得非常空旷,描绘的是一块边缘曲折、表面平坦的巨石,称为巨石是由画面中的人物表现出来的,画面中一人拄杖望天,虽然站在中央,却仅仅占据石面的一点点空间,这种比例处理,能够让人立即对石面的宽阔产生深刻印象。巨石四周,树木与山石环绕,一段石阶在画面左侧由上至下连通画外,给静止的画面带来“游”的意境。

  董宝厚说:“沈周传世作品中有多幅关于千人石的画作,我们通过与实景对照,感觉沈周的这幅作品抓住了千人石景观的特征,表现得非常逼真。”

  事实上,从这幅作品进入清宫后,画作受到重视的程度远大于诗文。清乾隆皇帝在画面中多处用玺,留下了“乾隆御览之宝”“乾隆鉴赏”“宜子孙”等印记,此后嘉庆和宣统也把他们的“御览之宝”印留在了画面上。

  在后世人眼中,沈周以画作闻名,他更为突出的是实景画。

  据介绍,实景画在中国古代称为“纪游图”“名胜图”,与着重表现理想的山水画作不同。在实景画中,作者刻画现实景物的典型特征,目的是使图画的观看者与拥有者能辨认出是何处名胜,即“纪实”。从中国画史上考察,沈周之前几乎没有纪游图和名胜实景图。此前画家所画的山水,通常是概念化的风景,并没有具体的指向。宋代虽有《潇湘八景图》和《西湖图》,但也属于以表达观念为主的山水画,与实景相去甚远。

  沈周采用他文人特有的朴素描写方法,相当忠实地描绘自然风光的真实面貌,流传后世的实景画很多,“再现”的特征显著,留给同代人及后人的印象深刻,因此在绘画领域,沈周还被称为实景画的开创者。

  现在看,省博物馆珍藏的这一文物不明原因地汇集了沈周的诗文、书法和绘画真迹,为人们创造了接近一代诗书画大师的重要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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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郭 平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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