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中共二大通过的《中国共产党宣言》，实际上是首部公开面世的党的宣言。鉴于该文件在中共党史上的重要地位，今据1926年版的《中国共产党五年来之政治主张》收录的中共二大宣言，对目前通行本进行校勘，发现在序数号、文字与标点方面存有大量差异，若干文字的改动显见扭曲了历史信息。特别是旧本宣言结末的文件标明拟写时间是“一九二二年五月”，可能就是当年拟稿的时间，而非刻写之误。

　　关键词：中共二大；中国共产党宣言；校勘

　　作者简介：中共上海市委党史研究室，研究一处处长。研究方向：中共上海党史；近年在中共创建史、左翼电影文化运动等方面有较多著述。

　　中国共产党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全文简称“中共二大”）通过的宣言，通常称为《中国共产党第二次全国大会宣言》[1]。它实现了党的最低纲领与最高纲领的辩证统一，是马克思主义普遍真理与中国革命实践相结合的产物，为中国革命指明了前进的方向。该文件的国家档案馆藏本题为《中国共产党宣言》[2]。事实上，这正是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公开面世的政党宣言。在此之前，中国共产党发起组曾于1920年11月制定《中国共产党宣言》，分为共产主义者的理想、共产主义的目的、阶级斗争的最近状态三部分，第一次将马列主义与中国革命实践相结合，虽未公开发表，但在各地早期党组织内流传，“以此为收纳党员之标准”[3]。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简称“中共一大”）因为与会代表意见不统一最终没有发表宣言，因此，中共二大通过并发布的宣言，不仅向世人昭示了中国共产党的政治主张，而且置于党的创建史的经纬度更具有标志意义。

　　中共二大通过的该文件目前通行的是《中共中央文件选集》的“宣言”整理本，出处注明是1926年5月1日出版的《中国共产党五年来之政治主张》。广州古籍书店1959年复印出版了《中国共产党五年来之政治主张》[4]，使我们现今能清晰地看到当年蜡纸刻写的“宣言”。鉴于该文献的特殊重要性，今据《中共中央文件选集》的“宣言”整理本，比对《中国共产党五年来之政治主张》进行校勘，期于更加接近该文本的历史原貌。为了行文方便起见，以下称《中共中央文件选集》的“宣言”整理本为“今本”，《中国共产党五年来之政治主张》蜡纸刻写本为“旧本”。

　　中共二大“宣言”两个版本的最大差别在于，今本对旧本进行了简体字的转写与横书格式的排版，语言文字的改革与版式的调整，再加之一为铅字印刷体，一为手工蜡纸刻印，导致两个版本呈现鲜明的视觉差别。对两个版本进行校勘，今本对历史文献的改动随之浮现，其合理与不合理之处见仁见智。

　　1.版式序号调整

　　旧本正文一级标题序号“A”在今本改为“一”（99页）；同类情况还可举对旧本一级标题序号“B”“C”的改动（109、114）。旧本二级标题序号的“（一）”在今本未变（99），但将其由原来的前空四格改为居中排列，同类情况还可举对旧本二级标题序号的“（二）”“（三）”“（四）”“（五）”的改动（102、103、105、107）；旧本一级标题“B”“C”所括内容的二级标题序号，亦照此改动。需要指出的是，旧本“A”部分之（五），第三自然段提到两点，原分别作“（一）”与“（一）”，今本将其调整为“（一）”与“（二）”，与二级标题序号不免有同列之嫌。旧本“C”部分之“（二）”有关“联合战线里的目标”的内容，序号分别由原来的“（一）”“（二）”“（三）”“（四）”“（五）”“（六）”“（七）”，调整为“一”“二”“三”“四”“五”“六”“七”，与前文调整比较，难免有序号标准不一之嫌。不过，旧本序号亦显得有些无序，就在“C”部分之“（七）”，其下一级序号竟为“A”“B”“C”“D”“E”“F”，为今本调整为“1.”“2.”“3.”“4.”“5.”“6.”（115-116），今本此处改动不无道理。

　　旧本格式也有可取之处：“宣言”结末的9句口号，旧本文前空格依次多进一格，很好地表达了意思的递进关系。而今本一律排作前空两格（117），显然，递进意思表达不那么充分。

　　2.文字改动

　　2.1 增字

　　今本“宣言”题名为《中国共产党第二次全国大会宣言》（99），较旧本增出“中国共产党”数字，题名更加完整，但这从一方面也提示该宣言的题名不像我们以前理解的那么确定。

　　另有数处增字，亦可商量。比如，今本将旧本的“万万数的”改为“万万数数的”（99），近乎不通。再如，旧本“做他们租界”改为“做他们的租界”。还有，“美帝国主义”改为“美国帝国主义”（105），“是一样的”改为“则是一样的”（111）；“商业和工业的”改为“商业的和工业的”；“解放他们出”改为“解放他们脱出”（116）；“联着”改为“联合着”（116）；“工人贫农”改为“工人和农”（117）等，联系上下文，增字并非必要。有必要增字的是以下一处：旧本“而强其统一”今本改为“而强其统一于”（111），意思表达方不至于产生歧义。

　　按照一般通则，增字应在文中标明，上述改动均未如此操作。而今本第104页的“远东的势力”、第105页的“标榜”两处，标明是增补漏字，其实旧本相应文字原有“的”字、“标”字，编者是误看了。

　　2.2 删字缺字

　　今本删字不多，但不甚允当。比如，将旧本“自己的领土”改为“自己领土”（102），“严密的监督”改为“严密监督”（102），并不必要。再如，将“起了一种很深的一道鸿沟”删除“一种”两字（104）；“最有显明”改为“明显明”（109）。

　　今本第100页“毁灭德奥等的”，旧本作“毁灭德奥等国的”，缺一“国”字。如果将此理解为删字，那就成了不正当的删字。

　　2.3 改字

　　旧本将“列”字一律刻写为“烈”字，今本加以改正（101、102、107、109）。同类改正之例，还可举今本将旧本“烈缝”之“烈”改正为“裂”字（101）。至于将“汉冶平公司”之“平”字改正为“萍”字（112），则是根据基本史实提法加以修正。日俄战争时间跨度为1904至1905年，旧本作“一九〇五年”，今本改为“一九〇年”（102），更符合今人的历史观。还有，将“映响”改为“影响”（108），如同将“最易明瞭”改为“最要明了”（107）的“明了”改动，为的是符合现代文字规范，而“易”字改成“要”字则是为了疏通上下文语意，国家档案馆藏本也正是作“要”字，可见还是有所依据。

　　今本改字存在的最大问题是误识旧本的文字。比如，旧本“在现今这段”的“段”字今本误作“般”字（99）；“日前”之“日”字误作“目”字（101）；旧本“义和团”之“义”，今本误识为“议”，又加改正，文作“议[义]和团”（102），实误；同类情况还有旧本“岛屿”之“屿”字被今本误认作“欤”，又加改正， 文 作“岛欤[屿]”（102），以及旧本“享受”之“享”字被今本误认作“亨”，又加改正，文作“亨[享] 受”（116）。

　　还有些改动，字意相近而字形相去较远，似乎是今本编者出自己意的擅改。比如，“不可消除的”的“除”字改作“灭”字（100）；“藉此种会议”的“藉”改为“借”字（100）；“协定” 改 为“协订”（102）；“挖掉”改为“掘掉”（108）。再如，“即使”改成“即是”（109），其实文中“即使”可读解为“即是使”，并不影响文意。同类问题还可举“不有军阀压迫”改为“不是军阀压迫”（110），“之无穷操纵”改为“无穷的操纵”（110），其实旧本原文还是通顺的。再如，将“回疆”改为“新疆”（111），将“攻击” 改为“打击”（112），将“农民”改为“农人”（114）。合理的解释是，今本编者实际上另以国家档案馆藏本为据，但是并未作出必要的说明。此外，“期内”改为“时期”（106）、“农民们”改为“农人”（107），既有增字又有删字，附著其后。因擅改而扭曲原文之意至为严重的，是今本第110页“因为中国还是军阀把持和割据的时代”的“因为中国”，在旧本原文为“因北中国”。按照今本解读，整个中国处于军阀割据时代，而旧本原意看来并没将南方广州政府看作是军阀割据政权。这较为符合中共二大确定与孙中山等建立民主联合战线的决定，而今本则有一篙子打翻一船人之嫌。考虑到中共二大前夕的6月16日，陈炯明叛变，围攻孙中山所在的总统府，此后广州政权更接近军阀割据政权。因此，该宣言的写作时间可能真如旧本结末所写的“一九二二年五月”，而非今本擅改的“一九二二年五[七]月”。

　　2.4 改动字序

　　主要有两类：一类是将词语调整到现代通行的字序，比如，将“露暴无余”改为“暴露无余”（100），将“纷纠”改为“纠纷”（109）；另一类是国名排序，值得推敲，比如，将“英美日法”改为“英美法日”（101），将“英美意法”改为“英美法意”（108）。旧本国名排序可能更能体现中国共产党人对列强国力的认识。

　　3.标点改动

　　3.1 增标点

　　今本将旧本“墨西哥□安南”改为“墨西哥、安南”（100）， 将“领土”改为“领土、”（102），将“权利”改为“权利，”（103）， 将“北京政府”改为“北京政府，”（104），将“三自治邦”改为“三自治邦，”（111），将“资产阶级”改为“资产阶级，”（113），将“事实证明”改为“事实证明，”（114），将“结社罢工”改 为“结社、罢工”（116），将“为解放我们自己”改为“为解放我们自己，”（17），大体尚可。

　　3.2 删标点

　　今本将旧本“北京，”改为“北京”（102），将“外交手段，”改为“外交手段”（103），将“目前政治状况，”改为“目前政治状况”（109），将“延长生命，”改为“延长生命”（114）。删除标点，每每拉长了文句，其实并非是必要的。

　　3.3 改标点

　　今本将旧本“原料；”改为“原料，”（100），将“垂涎不置；”改为“垂涎不置：”（101），将“远东的权利呢，”改为“远东的权利呢？”（105），将“再造吗！”改为“再造吗？”（108），将“破碎不会；”改为“破碎不全：”（109），将“必要条件，”改为“必要条件。”（116），将“非常重要的，”改为“非常重要的；”（116）。置于具体语境考察，以上改动并非必要。但有些标点改动还是有必要的，比如，“虽然他的根本极不稳固”一句文末，加上破折号，与文前的破折号，构成解释说明的语用功用；还有，将“把持之下，”改为“把持之下。”（109），将“陈炯明；”改为“陈炯明，”（110）， 将“在政治上，”改为“在政治上、”（116），在“上，”改为“上、”（116）等。

　　4.简要结论

　　据上校勘可见，今本“宣言”对旧本作了较多的不合理改动，如果不是编者操作之误，

　　便是其另有所据，但又不注明。无论如何，这样整理历史文献的方式是不够规范的。经过这回校勘，本文认为旧本宣言结末的文件拟写时间“一九二二年五月”不应轻易被改写。会议材料每每准备在前，这应为常识。再加之“因北中国还是军阀把持和割据的时代”这句旧本原文，与时事关联，可为中共二大宣言产生于陈炯明叛变之前的佐证。至于完全的确定，还有待于进一步的考证。

　　附：《中国共产党宣言》校勘表

　　参考文献：

　　[1] 中央档案馆.中共中央文件选集.第1册[M]. 北京: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89：99.

　　[2] 中共上海市委党史研究室，中共二大会址纪念馆.腾蛟起凤：中共二大历史影像图录[M].上海：上海锦绣文章出版社，2013：133.

　　[3] 中国社会科学院现代史研究室，中国革命博物馆党史研究室.一大前后（一）[M]. 北京：人民出版社，1980：1.

　　[4] 向导周报社印行.中国共产党五年来之政治主张[M].广州：广州古籍书店，19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