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晓鹏，著名军旅诗人、作家、文学评论家，多有作品见诸报端。近日读到他在《解放军报》上发表的，由著名书法家杨轩程题写篇名的《白山黑水挽长歌——写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九十周年》组诗，我再一次感受到其诗篇的艺术感染力和思想穿透力，并管中窥豹，触发了对这一组诗作精神特质的感悟。

　　这一组诗共六首，以家喻户晓的抗联英雄人物为题材，以致敬的角度，情真意切地表达了对杨靖宇、周保忠、赵尚志、赵一曼、陈翰章、投江八名女战士的崇高敬意和深切缅怀。饱蘸深情的笔墨，悲痛欲绝的呐喊，如泣如诉的述说，就像一位雕塑家，为我们呈现了一组栩栩如生的抗联英雄雕像，令人心灵受到震憾，精神得到洗礼。

　　我们这个曾饱尝亡国奴之恨的东北边陲，对于抗联的英雄事迹并不陌生。徐晓鹏从小生于斯长于斯，抗联故事耳濡目染。从这组诗看，抗联英雄早已在其心中扎下了根。诗人以历史事实、英雄事迹、事件场景、故事情节、人物性格等要素为支撑，用诗的语言揭示了其中蕴含的精神特质。

　　之一，壮怀激烈。读徐晓鹏这组诗，让我立刻想起了岳飞的《满江红》，“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中华民族的历史，给后人以强烈震撼的多是一幕幕抗击外侮、护我河山的英雄大剧。我坚定地认为，如果心中没有一腔英雄气，就难以写出英雄诗。这组诗之所以给人“壮怀激烈”的冲击力，一是这些英雄固有的壮怀激烈精神元素，二是诗人心中蕴藏的壮怀激烈之情怀，二者相辅相成，铸造了颇有震撼力和冲击力的诗句。

　　“有一座山峰从彩云之南，绵延到松花江畔，黑土地便从铁蹄下耸立起来，发出血性的呐喊。”(勋章——致周保中将军)

　　“1940年2月23日，长白山的密林深处，一颗罪恶的子弹，击穿了一个不屈的头颅，你35岁的生命之光，照亮的不只是自己的天空，还有我的灵魂和信仰。”(头颅——致杨靖宇将军)

　　“误解，曾经是一座大山，压向你，并不壮硕的双肩。瘦小的身影，在一轮又一轮的责难中挺起，又挺起，只为了一个坚定的信仰。”（信仰——致赵尚志将军）

　　当我读到这些诗句时，有一股正气从胸膛涌起，壮怀激烈的感觉油然而生。

　　之二，大义凛然。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中华民族历来倡导舍生取义，耻于见利忘义。杨靖宇、周保中、赵尚志等抗联英雄们所呈现的精神，其决绝的意志，凛然的气概，在猖狂恶毒的敌人面前，在阴险猥琐的叛徒面前，犹如山峰耸立，好像日月同辉。作为生长在靖宇县的军人，无论走到哪里，徐晓鹏都始终不忘学习抗联精神，宣传抗联精神。有的朋友说，晓鹏身上有三气：大气、志气、豪气。我想，这是抗联精神长期浸润的表现。这一组诗，每一篇都有一种大义凛然的气势贯穿始终。诗如果讲究“气”的话，我想“大义凛然”就是徐晓鹏这一组诗的气。

　　“当我们穿越时空，目视你的伤口，你凝固的热血，你的骨头闪放出一束耀眼的光芒，照进了我的灵魂。东洋鬼子的马鞭、钢针、烙铁还停留在你的身体上，你微笑着吟诵:未惜头颅新故国，甘将热血沃中华”。这几乎是赵一曼烈士就义时的真实场景，其大义凛然的形象犹如一座高耸入云的石碑矗立在我们面前，当我诵读《灵旗——致赵一曼战友》一诗中的这几行诗句时，热泪不禁盈满了眼眶。而《眼睛——致陈翰章将军》一诗则以陈翰章将军就义前眼睛被敌人残忍地剜去这一历史情节为题材，以“眼睛”为视角，叙说了将军生前的战斗壮举——密林中的行军，炮火中的指挥，春天中的凝望，就义前的怒目圆睁。然而，就是这样一双纯净如雪、执着如箭、坚定如铁的眼睛却被敌人恶毒地剜去，这是一幅如何揪心裂肺的画面呀！然而，诗人没有以白描的手法描写这个画面，而是以将军眼中的山水、密林、地平线、甚至麦田和春天，作为这首凝重异常的诗的韵律符号，还原了将军心中的家国情怀、春秋大义和凛然不屈的精神世界，读后令人震撼。

　　之三，侠骨柔情。这种柔情不仅体现在英雄事迹中，也体现在诗人的细腻笔触中，反映了诗人丰富的内心世界对远去的英雄们的感知和理解。

　　赵一曼在慷慨就义时，给年幼的儿子留下了一封信：“母亲对于你没有能尽到教育的责任，实在是遗憾的事情。母亲因为坚决地做了反满抗日的斗争，今天已经到了牺牲的前夕了。希望你，宁儿啊！赶快成人，来安慰你地下的母亲！在你长大成人之后，希望不要忘记你的母亲是为国而牺牲的！”对此，诗人在《灵旗——致赵一曼战友》一诗中深情地咏叹：“而今天，望着你一字一字写给宁儿的遗书，我哭了。我知道，母爱静静地流入了这片浸透血泪的热土。我知道，你已预见红太阳必将在东方升起，你坚信泱泱中国，必将插遍猎猎红旗。”

　　而读《雕像——致八女投江战友》一诗，不仅有悲痛和壮烈，也有温情和壮美。据史载，1938年10月，抗联第五军妇女团八名女战士，为掩护主力部队，与日寇激战至弹尽粮绝，被乌斯河水挡住了去路，她们宁死不降，集体投入江中而壮烈牺牲。这首记录和吟唱这段悲壮历史的诗，其壮烈与壮美相交织的是这样的场景：“乌斯浑河灵魂的巨浪，轰隆隆滚过头顶。以冷云为首的八名抗联女战士，坚定地扣动着正义的扳机，让生命像子弹一样射出枪膛。”《雕像——致八女投江战友》而接下来，诗人以强压悲痛的温情，对美丽的女战士做了深情的祭奠。“我常常想，如果你们年轻的生命，今天走在繁华的牡丹江、哈尔滨，也一定穿着五彩的裙裾，追逐着、相拥着，是一群美丽的白天鹅。可你们毕竟是啼尽最后一滴血的子规，你们一生的歌唱，最动听的是这悲壮一跳洋溢的正义之歌。”读来，令人荡气回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