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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学学统的建构与传承 ——访湖南大学岳麓书院教授朱汉民
2017年08月25日 14:16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本报记者 明海英 字号

内容摘要:在中国传统学术思潮不断变迁的历史上,为什么“湘学”有着前后贯通一致的知识传统?“湘学”的学统是如何建构起来的?湖南大学岳麓书院教授朱汉民长期从事湘学研究,最近又出版了《湘学通论》,他对以上这些问题做了许多新的探讨。围绕湘学学统及其建构传承相关问题,记者采访了朱汉民。

关键词:学术;学者;旨趣;书院;胡宏;湖湘学;著作;传承;周敦颐;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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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中国传统学术思潮不断变迁的历史上,为什么“湘学”有着前后贯通一致的知识传统?“湘学”的学统是如何建构起来的?湖南大学岳麓书院教授朱汉民长期从事湘学研究,最近又出版了《湘学通论》,他对以上这些问题做了许多新的探讨。围绕湘学学统及其建构传承相关问题,记者采访了朱汉民。

  《中国社会科学报》:如何理解湘学学者表现出来的“家族相似性”?

  朱汉民:我们将周敦颐、胡宏、王船山、魏源、曾国藩、郭嵩焘、谭嗣同等学者的知识学问统称为“湘学”,不仅因为他们是湘人或在湘中之地产生了自己的知识学问,更重要的是,他们有着一系列相同的学术宗旨、知识兴趣。同时,这一学术旨趣又成为贯穿他们学术思想的学术传统,即“学统”。

  “湘学”的“湘”不应该只是一个装有各种不同学术文化的空间框架。实际上,我们将这一学术传统相继的不同学者、学派、学说统称为“湘学”,就是强调这些不同时代的学术之间有着一以贯之的“学统”,而最能代表这一学统之内核的是其“学术旨趣”。我们认为,这些不同学术思想、学术观点、学术体系的湘学能够形成一个一以贯之的学统,就在于“湘学”学者在学问宗旨、知识兴趣方面存在许多的“家族相似性”的共同特征。湘学学者虽然没有完全一致的共相,但他们都是“湘学”这个家族的成员,相似的地方往往多于其他地域的学者。

  《中国社会科学报》:书院在湘学学统传承过程中起到何种作用?

  朱汉民:湖湘地区的书院在湘学学统的形成和传承过程中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首先,湘学学统的形成总是借助于书院。其次,湘学学术旨趣也总是通过书院来传承。此外,湖湘后学大多在书院求学时形成自己的学术旨趣。湖南的书院教育比较发达,而这些书院大多与湖湘学统有着直接或间接的联系;加之那些与湖湘学相关的书院如岳麓、石鼓、城南、碧泉、文定、濂溪等有很强的学术影响力,常常被其他新书院所追随和仿效,使得湖南书院与湖湘学统有较密切的联系。而宋元明清以来,湖南本土出身的读书人,特别是那些有成就的学者,大多都有在书院接受文化教育的经历。书院的学统及其积淀的学风、学术旨趣,对一代又一代的后学产生有形或无形的影响。

  《中国社会科学报》:祠堂在湘学学统传承中是否有促进作用?

  朱汉民:在中国传统社会,各个地域为学者修建祠堂从事祭祀,是一种尊崇学统、继承学术、弘扬乡邦文化的方式。

  湘学学者的祠堂修建一般是两种情况。一种是单独修建专门的祠堂供祀先贤先儒,修建的地方一般是先贤先儒的家乡、曾经游宦的地方或其他相关的地方。第二种情况是在书院修建祠堂,将尊崇学统的祭祀与传播学术的教学结合起来。湖湘书院修建祭祀湘学学者、先贤的祠堂,其主要目的就是推崇学统、承传学术、弘扬道德文化。

  湘学经历了楚汉渊源、两宋形成、明清发展的粗略历程。将湘学学者祭祀与湘学学统承传结合起来,是在湘学形态已经完全成型并且产生了区域学术自觉意识的南宋时期。胡、张是湖湘学术旨趣的诠释者、建构者,故而在逝世后也被列入祠庙祭祀,成为后学表达敬仰、追踪学统的对象。于是,不仅在道州有濂溪书院与濂溪祠,在南岳也有文定书院与祭祀胡氏父子的专祠,在长沙还有岳麓、城南两院及南轩专祠,人们将此看作是湖湘学统的承传关系。后来的湖湘学人通过祠庙与书院的建设,进一步强化了这一学统及其学术旨趣。周敦颐、胡安国、胡宏、张栻也通过这些祠庙的供祀、书院的教育,使其学术传统得到继承与弘扬。

  《中国社会科学报》:还有哪些因素或条件是湘学学统传承中不可或缺的?

  朱汉民:湘学学统的传承,除了直接的学术授受关系之外,共同的学术旨趣是其中十分关键的因素。这种学术旨趣成为“学统”的核心学术价值,并通过一代代不断积淀,成为一种稳定性较强的区域性学风。

  湘学学者交往与湘学学统传承有密切关系。湘学学术旨趣的建构及学术事业的繁荣,往往与学术人才的汇聚、学者群体的交流有密切联系。湘学作为一个区域性的学术形态,无论是其学统的形成、学术旨趣的建构,均离不开湖湘地域内外学者群体的学术交往。而且我们会发现,学术传统的建构是与学者群体交往的密切程度成正比的。湘学发展有两个高峰,即宋朝与清朝,而这两个时期恰恰是湘学学者产生最多、交流最频繁的时期。这种频繁密切的学术交流,也是他们尊崇共同学统、形成相同学术旨趣的重要原因。

  湘学学统传承也离不开湘学书籍刊印。随着湘学学术形态的成型,湖湘人士通过整理、刊印湘学学者的著作,以达到传承湘学学统、推广湘学学术旨趣的目的,亦成为促进湘学建构、发展的重要文化手段和社会条件。譬如,周敦颐是理学的开山祖,也是湘学的奠基人,但他被学界共知,是与刊印书籍联系在一起的。胡宏通过刊印周敦颐的著作以推崇其学术,从而实现了弘扬湘学学统的目的。胡宏此举又为其弟子张栻所继承。这样,胡宏、张栻刊印周敦颐的著作,就不仅仅是推崇湖湘学统的历史成就,更是为了继承、弘扬湘学的学术宗旨。南宋湖湘学派宗师胡宏的著作,也是最早被湖湘后学刊刻发行,成为湖湘学统的代表著作,在学界广泛流行。胡宏逝世后,留下了大量遗著、手稿。胡宏儿子胡大时、张栻将其遗稿《知言》及《五峰集》整理、刊行,张栻为之分别作序。这样,通过整理刊行胡宏的遗著,起到了传承、弘扬湖湘学统的重要作用,新刊行的《知言》成为湖湘学者的经典之作而受到推崇。由于一代代湘人学人大量刻印湖湘先贤的著作,同时也刻印同代学者的著作,从而大大促进了湘学学统的传承与湘学学术事业的繁荣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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