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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郡志》版本流传考
2020年04月14日 09:09 来源:《史学史研究》2016年第2期 作者:郑利锋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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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 要:《吴郡志》纂成于范成大末年,时南宋光宗绍熙三年,而其初刻则在三十七年后,即理宗绍定二年;其后又经增补,因而形成了两种版刻:一是绍定二年初椠本,二是增补绍定初椠的续修本。现所知该志有七部宋刊本,其中犹可考见有四部,即上海图书馆藏《四库全书》底本、台湾“国立中央图书馆”藏徐乾学传是楼本、国家图书馆藏瞿镛铁琴铜剑楼本、南京图书馆藏张雋家藏本;另外三部则下落不明,分别是茂陵韩氏藏宋刻抄补本、钱谦益荣木楼藏宋刻残本、钱曾述古堂旧藏宋刻全本。明代刊本主要有内府板书本、苏州府宋刊明印本和毛晋汲古阁校刻本三种;至清代、民国又有墨海金壶本、守山阁本、择是居本与宋宾王校宋本等多种刻本和校本。上述诸本多属宋椠续修本一系,它们之间既相互独立,又互相影响,共同组成了《吴郡志》在后世版本的流传和演变。

  关键词:《吴郡志》  版本  流传

    基金项目: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一般项目“宋代地志与文学关系研究”(项目编号:11YJC751126)阶段性成果;

    作者简介:郑利锋,金陵科技学院人文学院

  

  范成大《吴郡志》是纂成于我国南宋时期著名的苏州地志,苏州时称平江府,属两浙西路,吴郡是其旧称,《四库全书总目》称“其书凡分三十九门,征引浩博而叙述简核,为地志中之善本。”然章学诚却从严格的“史文格律”与“史官绳尺”出发,认为《吴郡志》“析例不精”、归类未纯,“其所以为世所称则以石湖贤而有文,又贵显于当时”,“以是为方志之佳,则不确矣”;虽则如此,但其依旧承认该《志》文笔清简、编次雅洁、“搜罗极博,证事亦佳”、“视近日猥滥庸妄一流固为矫出,得名亦不偶然也”。现代学术界,对《吴郡志》研究的有张剑霞、胡可先、吕志毅、杨洋等人,对该志编纂刊刻、史料特征和历史地位都有探讨。虽然其间也有对版本的涉及,但较为简略且对相关史料的搜集和利用仍不充分,因此综合各种书目题跋材料,对《吴郡志》的版本流传再进行考索。

  《吴郡志》“为成大末年所作”,《宋史》记载范成大在南宋光宗“绍熙三年(1192)加大学士,四年(1193)薨”,而《吴郡志》“书止绍熙三年”,由此可见《吴郡志》纂成于范成大逝前一年。宋宾王《跋》言:“案郡邑作《志》,守令者主之于上,乡之搢绅文士簪笔应聘,不过仍前人之旧,稍为补辑而已。斯《志》则不然,先生为宋代钜人,翰墨余间留心郡志且撰于私家,非有督责迫促之苦,故凡遇人才、风俗、山川、遗迹,必逐一搜讨;前贤有关世教之文,以志不得则先生为之补撰,诚以山可崩、川可竭、风俗或变更、遗迹或堙没,而文垂天壤,虽历劫不朽。”由此可见范成大《吴郡志》的编纂特征和历史地位。然书纂成后却未能刊刻,赵汝谈《序》言:“初石湖范公为《吴郡志》成,守具木欲刻矣,时有求附某事于籍而弗得者,因哗曰:‘是书非石湖笔也。’守惮莫敢辨亦弗敢刻,遂以书藏学宫。”后至理宗绍定初元(1228),李寿朋以尚书郎出守吴郡,“及谒学”见“是书犹未刊”,又“他日拜石湖祠,退从其家求遗书,得数种而斯志与焉”,然后“校学本,无少异”、力辩其为石湖作,该《志》才得以刊刻;然原“书止绍熙三年,其后大建置如百万仓、嘉定新邑、许浦水军、顾迳移屯等类皆未载,法当补”,于是李寿朋“会校官汪泰亨与文学士,杂议用褚少孙例,增所缺遗,订其侻讹”,又对范成大原本加以增补;至其刊成已是绍定二年(1229),距原书成时已过三十七年。赵汝谈《序》作于“绍定二年十一月朔”,查考《吴郡志》卷十一《牧守》记载:“李寿朋,朝请大夫,直宝谟阁。绍定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到任,二年十月二十七日除。”由此可见,李寿朋主持刊刻的《吴郡志》是完成于其离任之际。综上可见,《吴郡志》最初当有三种传本,一是范成大家藏本,二是吴郡学宫本,此二本都没有刊刻且“无少异”,应属稿本;第三种即是绍定二年李寿朋刊刻的增补本,为《吴郡志》初刻本。再考《吴郡志》对“本朝牧守题名”的记载,则已至理宗“宝祐三年(1255)八月二十五日到任,至宝祐四年(1256)二月十三日奉圣旨兼浙西提刑”的赵与筹,而此时距《吴郡志》绍定二年的初刻已过了十七年,由此可见《吴郡志》虽“书刻于绍定初,乃牧守题名又列淳祐、宝祐到任诸人,当是后人递有增加,非原本矣”。胡玉缙《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补正》云:“此当是汪泰亨所补。”李裕民《四库提要订误》亦云:“汪泰亨所补凡十处……如卷二风俗目淳祐乙酉(九年,1249)两条……卷一一本朝牧守题名,卷二八进士题名绍熙四年以下者。”由此可见,李裕民也认为《吴郡志》中所载“淳祐”“宝祐”时事为汪泰亨所补。汪泰亨或在李寿朋绍定二年刊刻《吴郡志》初本后,对原书版又进行了增补,所以《吴郡志》得载绍定二年以后事。综上可见,《吴郡志》当有两种版刻:一是初刻的绍定本,二是增补绍定本的续修本。综考历代书目著录并与现存馆藏实物相印证,今见宋刻《吴郡志》则以续修本居多。下面即综合各种材料,对《吴郡志》的流传版本进行考辨。  

  一、宋刻本  

  今可考见的宋刻《吴郡志》有七部,其中犹见存于各图书馆的有四部,未明下落的有三部:

  (一)上海图书馆藏纪昀“绍定旧椠”《四库全书》底本。《上海图书馆地方志目录》著录:“《吴郡志》五十卷,宋范成大撰,宋绍熙三年撰、绍定二年李寿朋平江府刻本,二十四册,有抄配。”由此可知该部宋刻《吴郡志》存有抄配,共二十四册;其《序》页上钤有“翰林院”满汉文大方印,而此则是《四库全书》底本的标识。查考《四库全书总目》云:“《吴郡志》五十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此本犹绍定旧椠。”由此可见《四库》底本《吴郡志》为纪昀家藏“绍定旧椠”本。《清史稿》记载:乾隆“三十八年(1773)开四库全书馆,大学士刘统勋举昀及郎中陆锡熊为总纂。”由此可见,纪昀此本当得之于乾隆三十八年前。再考此本,上又钤有“大雷经锄堂藏书”、“望江余氏诵清阁藏书”、“绶珊经眼”等多枚藏书印,由此可见此本宋刻在纪昀之后,又历经数人递藏。

  查考“大雷经锄堂藏书”主人是倪模,《文献家通考》记载:“倪模,字预抡(略),别署韭瓶、江上云林阁主人,安徽望江人,居大雷岸(略)。其藏书处为江上云林阁、二水山房、经锄堂。”其《江上云林阁藏书目》著录:“《吴郡志》五十卷,二十四本,宋范成大撰,宋本。又,二十八卷,四本,抄本。”由此可见,倪模藏有两部《吴郡志》,一是“二十四本”的宋本,二是“四本”的抄本;此中宋本的册数与上图藏本相合,当是上述纪昀家藏本,亦即是《四库》底本。该《目》前附有倪模道光五年(1825)年序,此距纪昀的逝去之期——嘉庆十年(1805)已过了二十年;《序》中自叙其“年三十一入都,每见宋元善本,不惜重价购之。教习官学时,与同乡汪德銊、方体、王灼、王宗诚往来,力觅古集,曾假朱文正师、翁覃溪师及纪晓岚、彭云楣、吴铭茶诸公藏书(略)。暨与同年江德亮、石韫玉、张惠言、陈若畴、鲍桂星及时贤孙星衍、洪亮吉、冯敏昌、张问陶诸人交,得秘本,必假讐校;琉璃厂载籍甫到,辄购之。教习期满载归,总计已嬴六万余卷矣”,由此可见倪模交友问学之广及藏书过程;纪昀家藏此本或即在此过程中收入其经锄堂。

  倪模此本后又归入“望江余氏诵清阁”,查考余氏诵清阁的主人为余诚格,他是倪文蔚的外孙,而倪文蔚则是倪模的曾孙;如此可见,倪模此部《四库》底本《吴郡志》当是经其子孙传至其曾孙倪文蔚,再由倪文蔚传给了自己的外孙余诚格,因此便成为了余氏诵清阁藏物。

  余诚格此本后又归王体仁,即上述“绶珊经眼”藏书印的主人,“绶珊”是其字。王体仁“原籍绍兴,后入籍杭州。(略)少入县学,为诸生”,后为盐商顾少岚西席,并受其提掖,亦投身盐务,“中年时始蓄书,其时约为民国16年,以财力雄厚,广收明版佳椠,又致力收购宋元善本。藏书处称九峰旧庐”,民国“22年曾派专人去北京书肆或私家收购藏书”,“又广蓄全国地方志书,所藏称富”,其中“以宋本范成大《吴郡志》最为稀见,24年经杭州抱经堂主人朱遂翔经手购得”。由此可见,王体仁此部《四库》底本《吴郡志》是在1935年由朱遂翔经手购入的。后该本再由王氏九峰旧庐流出,辗转而归今上海图书馆。

  (二)台湾“国立中央图书馆”藏徐乾学传是楼本。查考《台湾公藏方志联合目录》著录:“《吴郡志》五十卷,宋范成大撰,宋绍定二年李寿朋平江府刊本,中图。”由此可见台湾中图藏有一部南宋平江府刊本《吴郡志》。而考此本的渊源,则可追溯到清初季振宜。《季沧苇藏书目·延令宋板书目》著录:“范石湖《吴郡志》五十卷,十六本。”由此可知季振宜藏有一部“十六本”的宋刻《吴郡志》。《文献家通考》记载:季氏“以盐商起家,家本繁富,嗜藏书,江南故家之书多归之,精本最多”,而“其书散出后,多归徐氏传是楼及内府”;查考张剑霞《范成大研究》所言《吴郡志》“今‘国立中央图书馆’藏有宋刊本一部十六册(略),钤有‘徐印乾学’白文方印、‘健庵’朱文方印”可知,徐氏传是楼确实藏过一部宋刻《吴郡志》,且为“十六册”,此与季振宜藏本的册数正好相合;因而,徐乾学此本或是传自季振宜。再考徐乾学藏书,虽据《两江总督高晋等奏续得各家书籍并进呈书目摺》(乾隆三十八年闰三月二十日)载“昆山徐氏旧有传是楼,藏书已经火燬”,但传是楼此本《吴郡志》却仍存于世,后归汪士钟,因而在张剑霞所见“‘国立中央图书馆’藏有宋刊本一部十六册”《吴郡志》上,又钤有“‘汪士钟藏’白文长方印”,由此可见汪士钟此本宋刻《吴郡志》,即是传自徐氏传是楼。查考汪士钟《艺芸书舍宋元本书目》“宋板书目”即著录:“《吴郡志》五十卷。”邵懿辰《增订四库简明目录标注》著录:“《吴郡志》五十卷,宋范成大撰。汪氏有大字宋本。”莫友芝《郘亭知见传本目录》亦有相同的著录,由此可见,此本宋刻《吴郡志》为大字本。

  后汪氏此本又归张钧衡,之后再由其子张乃熊递藏,所以在台湾中图该宋刊《吴郡志》藏本上,又有张钧衡、张乃熊的藏书印:“‘张印钧衡’白文方印、‘吴兴张氏适园收藏图书’朱文长方印、‘择是居’朱文椭圆印、‘菦圃收藏’。”查考张钧衡《适园藏书志》即著录:“《吴郡志》五十卷,宋刻本,宋范成大撰。(略)此犹绍定椠本,每半叶九行,行十八字,小字同,高七寸,广五寸半,白口单边,内第十五、第二十一、第二十二、第三十之前九叶原缺,皆前人据旧本钞配。”由此可见此部宋刻已有残缺抄补。因此潘景郑评曰:“张本间有缺叶钞补第十五、二十一、二十二、三十俱有缺叶,未堪称为宋本之上乘。”瑏瑠后此本由张氏散出,今即藏于台湾“国立中央图书馆”。

  (三)国家图书馆藏瞿镛铁琴铜剑楼本。查考国图此本,扉页题有八字“《吴郡志》宋刊,二十本”,字上钤有瞿绍基的“瞿氏鉴藏金石印”;另在“《吴郡志》卷第一”行、“《吴郡志》卷第三”行又分别钤有“虞山瞿绍基藏书之印”和“绍基秘笈”印,由此可见该部宋刊《吴郡志》自瞿绍基始即成为铁琴铜剑楼藏物;之后即由其后人递藏,所以在该本上又有绍基后人的藏书印,如瞿镛的“铁琴铜剑楼”、“子雝金石”,瞿秉渊、瞿秉清的“瞿印秉渊”、“瞿印秉清”,瞿启甲的“良士眼福”等瑏瑡,至五代瞿凤起时,此本转归国家图书馆的前身北京图书馆。查考瞿镛《铁琴铜剑楼藏宋元本书目》即著录:“《吴郡志》五十卷,宋刊本,每半叶九行,行十八字,注字同。”瑏瑣《铜琴铁剑楼宋元本书影识语》亦载:“《吴郡志》五十卷,宋刊本,广德李寿朋锓板,前有绍定二年汴人赵汝谈序,目录后有校勘者五人衔名,书刻于绍定初,而牧守题名及于淳祐宝祐间,当是后人递有增益,非原本之旧矣。”如此可见,该本宋刻《吴郡志》具有明显的续修特征;其册数又是“二十本”,查考明赵琦美《脈望馆书目》著录了两部《吴郡志》,一是“馀字号·不全旧宋元板书”中著录的“《吴郡志》,存一卷之十卷、廿三卷之廿四卷”,二是“岁字号·旧板书”中著录的“《吴郡志》廿本”瑏瑥。由此可见,在明代即有“廿本旧板书”《吴郡志》在流传,瞿氏此本宋刊亦是二十本,二者或属同一版系。

  再考瞿氏此本的来源,《钱遵王读书敏求记校证》记载:“钰案《爱日志》有宋刊配旧钞本,有绍定二年赵汝谈序,瞿《目》著录宋本,疑即爱日旧藏。”由此可见,章钰认为瞿氏此部宋本是张金吾爱日精庐旧藏。黄廷鉴嘉庆二十三年(1818)《跋》载,张金吾在嘉庆嘉庆二十二年(1817)“续得残宋本三册”,查考张金吾《爱日精庐藏书志》即有著录:“《吴郡志》五十卷,宋刊配旧抄本。宋吴郡范成大撰。阙序目、卷八、卷九、卷十一、卷十四、十五、十八、卷二十三至二十五、卷二十九至三十一、卷四十一、四十二、四十六、四十七凡十六卷,以旧抄本补。赵汝谈序,绍定二年。”由此可见张金吾此藏宋本存有缺佚抄补,所以被称之为“宋刊配旧抄本”。又考《中国地方志联合目录》著录北京图书馆(国图前身)藏瞿氏铁琴铜剑楼传本云:“[绍定]吴郡志五十卷,宋范成大纂、汪泰亨等增订。元修锓本,北京(卷8,9,11,14,18,23-25,29,41-42,47配明抄本)。”由此可见,瞿、张二本缺佚抄补的卷数基本相当;且此二本的主人张金吾和瞿绍基都为常熟大藏书家,考张金吾又早于瞿绍基离世,且绍基“尤嗜书籍,值佳本必购之”,被公认为“得常熟各著名藏书家之精华”,因而瞿氏此本有可能传自张金吾爱日精庐。傅增湘《藏园订补郘亭知见传本目录》即著录此本:“宋绍定刊本,九行十八字,白口,左右双栏。海虞瞿氏藏。”综上可见瞿氏此本宋刊《吴郡志》的大体特征。

  (四)南京图书馆藏张雋家藏本。查考南图该本,亦共十六册,在“《吴郡志》卷第一”行下端,钤有张雋的藏书印:“张雋之印”、“一字文通”;在张氏此二印之前,又钤有姚觐元的“彦侍藉读”藏书印。张雋“一名僧愿,字非仲,又字文通,江苏吴江人。为博士弟子员,复社名彦”,“生当在明万历二十一年(1593)以前”,死于“康熙二年(1663)庄氏文字狱”,由此可见张雋为晚明复社成员,是由明入清的人物。而姚觐元则是清“道光时举人”,“字彦侍,又作念慈,浙江归安人(略),约卒于光绪二十八年(1902)”,传其祖姚文田之学,家多世间不传之本。傅增湘《藏园群书题记续集》记载:“姚氏藏书,端匋斋督两江时、斥数万金举而储之清凉山下江南官库。”瑏瑠文中“端匋斋”是指端方,《清史稿》本传载其光绪“三十年(1904),调江苏,摄两江总督,寻调湖南(略)。三十二年(1906),移督两江,设学堂,办警察,造兵舰,练陆军,定《长江巡辑章程》,声闻益著。宣统改元(1909),调直隶。”由是可见,姚氏藏书移储江南官库或在端方二督两江任内;且端方于二任两江总督的次年(1907)创办了江南图书馆,即今南京图书馆前身。由此可见,姚觐元此本宋刊《吴郡志》后或从江南官库转入江南图书馆,再由今南京图书馆递藏;该本宋刻《吴郡志》存有抄配,版式是每半页九行十八字,白口、左右双边,单鱼尾,鱼尾下记卷数、页码,间及刻工。

   综上,今可考见的四部宋刻《吴郡志》分别藏于上海图书馆、台湾中图、国家图书馆和南京图书馆,分别为二十四册、十六本、二十本、十六本,由此可见宋刻《吴郡志》在后世流传的不同册数。

  (一)茂苑韩氏藏“十六册”宋刻抄补本。汪璐《藏书题识》著录:“《吴郡志》五十卷,有二部,一部茂苑韩氏藏板,宋刻抄补,一部汲古阁刊。宋范成大撰,赵汝谈序。”瑏瑢由此可见汪氏藏有两部《吴郡志》,一是“汲古阁刊”,下有专述;二为“宋刻抄补”,朱文藻言:“此书卷一至十八皆宋刻,十九抄本,二十至二十二宋刻,二十三已下俱抄,茂苑韩氏所藏,有元览阁书画印。”汪璐“字仲连,号春园,汪宪次子”,而汪宪则是著名藏书楼——振绮堂主人,“汪宪卒后,振绮堂藏书由子汪璐递藏”。由此可知,在汪氏父子振绮堂藏书中有此“茂苑韩氏藏板,宋刻抄补”《吴郡志》。查考“茂苑韩氏”,则是指明代韩世能、韩逢禧父子,“茂苑”是苏州代称。韩世能,《明史》有及,但未详,查考《乾隆长洲县志》记载:“韩世能,字存良,世居齐门外云和里,隆庆二年(1568)进士,官至礼部左侍郎,掌翰林院事。老疾请告,赐白金文绮驰传归。(略)著有《云东拾草》。子逢禧,以父任由刑部郎出守雷州,有惠政;逢佑,官浙江按察司理问;崇祯时,俱以老病告归。遭乱,兄弟野服,遯荒以终。”由此可知韩世能及其子嗣情况,且知韩逢禧为韩世能长子,曾任雷州知府;复考《道光广东通志》卷三七《职官表》有载:“雷州府知府。天启朝。韩逢禧,江南长洲人,官生,元年(1621)任。”由此可见,韩氏父子生活在明代穆宗、光宗、熹宗年间,当属晚明、清初人物。

  韩氏为明代著名藏家,张丑撰《南阳法书表》、《南阳名画表》载其家藏,《四库全书总目》云“所列皆韩世能家收藏真迹。《法书表》凡作者二十七人,计七十二件,分五格,上为时代,下以正书、行押、草圣、石刻四等,各为一格。《名画表》凡作者四十七人,计九十五图,亦分五格,上为时代而下以道、释人物为一格,山水界画为一格,花果鸟兽为一格,虫鱼墨戏为一格,例又小别(略)。世能之子朝延并属兼表名画也。”文中“世能之子朝延”即是指韩逢禧,《云东韩氏家谱》载:“逢禧,世能子,行一,字朝延,号古洲,晚号半山老人。万历四年(1576)丙子八月初七日生(略),顺治十四年(1657)丁酉三月二十日卒。”由此可见,汪璐《藏书题识》所言此“部茂苑韩氏藏板,宋刻抄补”《吴郡志》,即是属韩世能、韩逢禧父子旧藏;后归入汪宪、汪璐父子的振绮堂,因此汪宪《振绮堂书目》也著录此本:“《吴郡志》,十六册,五十卷,宋范成大撰、赵汝谈序,卷一之十八、卷二十之二十二,共二十一卷,为宋刊;余补钞;宋刊本补钞。”由此可见,此部“宋刻抄补”《吴郡志》共有十六册与其“宋刊”、“补钞”情况。后此本又归朱学勤,朱学勤《结一庐书目》著录:“《吴郡志》五十卷,计十六本,宋范成大撰,卷首之十八卷,廿之廿二卷为宋刻,馀影抄补之。”由是可见,朱氏此本《吴郡志》的版本特征与汪氏藏本完全一致,当属一本。

  (二)钱谦益荣木楼藏“十册”宋刻本。毛晋《吴郡志跋》称其“从太史公钱师荣木楼获宋刻范文穆公《吴郡志》”,查考“太史公钱师荣木楼”,则是指钱谦益及其藏书处。“钱谦益藏书之处,先后有荣木楼、拂水山庄、半野堂、绛云楼和红豆庄等处”,且钱谦益在荣木楼一直生活到48岁,后从荣木楼移居拂水山庄。钱谦益《绛云楼书目》著录:“范成大《吴郡志》十册,五十卷。”或是此本。

  然钱氏荣木楼此本却非足本,后毛晋汲古阁即据此本入刻,黄丕烈《百宋一廛书录》云:“《吴郡志》有汲古阁本行世,然多残阙。余始见一影宋残本,取对毛刻,知十一卷牧守题名脱落独多,此外字句之间不一而足。后得宋宾王校宋本、沈与文影宋本,知毛所据以入刻者,盖不全宋刻也。”瞿镛《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亦云:“汲古毛氏刻本有脱佚处,如第十一卷末二叶《牧守题名》吴渊下,脱去郑霖、余晦、余天任、赵与訔、赵汝厯、赵与筹六人;与筹虽复出,其叙受官年月不同。”由此可见黄丕烈和瞿镛皆言《吴郡志》毛氏汲古阁刻本有残阙,特以卷十一“牧守题名”脱落为甚,其原因即是源于毛氏汲古阁所据刻的钱氏荣木楼藏本“不全”,存有脱佚,由此可见钱氏此本为残本。

  (三)钱曾述古堂旧藏“二十四册”宋刻全本。由上可知,上海图书馆所藏“绍定旧椠”《四库》底本《吴郡志》共有二十四册,而考黄丕烈也藏有一部二十四册的宋刻全本《吴郡志》,该本原为钱曾述古堂旧藏。黄丕烈《百宋一廛书录》记载:“《吴郡志》有汲古阁本行世,然多残阙(略),知毛所据以入刻者,盖不全宋刻也。今本为宋刻全本,目后有题识一行,云‘钱曾遵王述古堂藏书识’是也,是翁笔。”由是可见,黄丕烈此部钱曾述古堂旧藏《吴郡志》属宋刻全本,且与毛氏汲古阁底本为两部不同的宋刻,因为毛晋汲古阁所“据以入刻”的宋本是“不全宋刻”,而述古堂此本则为“宋刻全本”。《百宋一廛赋注》亦载:“绍定本范成大《吴郡志》五十卷,每半叶九行,每行大、小十八字,述古堂旧物也……《[吴郡]志》则汲古阁刻之,予最先得太仓宋宾王蔚如所校志,知毛据残宋本开雕,故如《牧守题名》脱落特多,馀亦每与此不合。”黄丕烈《求古居宋本书目》即著录此本:“宋本,《吴郡志》五十卷,二十四册。”由此可见此部宋刻全本《吴郡志》共有二十四册,行款是九行十八字。查考钱曾《钱遵王述古堂藏书目录》著录:“范成大《吴郡志》。”《也是园藏书目》著录:“范成大《吴郡志》五十卷。”《读书敏求记》亦著录:“范成大《吴郡志》五十卷。石湖著(略)书藏学宫,绍定初元李寿朋以尚书郎出守,始增所缺遗、订其脱误而刊行之。宋椠本书籍注中有注者惟此及高诱《战国策》,他则未之见也。”由此可知,钱曾此本宋刻独特的体例特征;而此则与《四库全书总目》所言《四库》底本的体例相同:“《吴郡志》五十卷……此本犹绍定旧椠,往往于夹注之中又有夹注。考成大以前,惟姚宏补注《战国策》尝有此例,而不及此书之多,亦可云著书之创体矣。”。由此可见,黄丕烈所藏钱曾此部宋刻全本《吴郡志》不但册数与上图藏本相同,且在体例上也完全一致。邵懿辰《增订四库简明目录标注》著录:“《吴郡志》五十卷,宋范成大撰。黄丕烈有宋本,九行,行十八字。”即是此本。

  查考黄丕烈获得宋刻《吴郡志》的记录,仅在《士礼居藏书题跋记》中有载:“余向闻任蒋桥顾氏有宋刻《吴郡志》,倩人访求,得诸华阳桥顾听玉家,盖华阳即任蒋之分支也;听玉之祖雨时先生喜蓄异书,手自讐勘。”由此可见,黄丕烈在顾听玉家得到一部宋刻《吴郡志》。而“顾听玉”则是顾珊,《文献家通考》记载:“顾珊,字听玉,江苏长洲(今苏州)人,任蒋桥顾氏分支,居华阳桥,顾若霖之孙,翔云之父。(略)苏州任蒋桥顾氏自其祖若霖以来藏书极精富,珊徙居华阳桥,黄丕烈士礼居之书多从其而来。”由此可见,顾听玉即是顾珊,“听玉”是其字,为顾若霖之孙;而“顾若霖”则是黄丕烈上《跋》中所称的“雨时先生”;“顾若霖,又名霖,字雨时,(略)居临顿里任蒋桥,顾珊之祖父”瑏瑢《钱遵王读书敏求记校证》载云:“入述古目”的“范成大《吴郡志》五十卷”,“黄丕烈云‘此书予得于东城顾听玉家’”。由此可见,黄丕烈所得此部宋刻全本《吴郡志》即是购自顾珊,而顾珊此本则或传自其祖顾若霖。黄氏此本今不明下落,未能得见,然由上述可知其册数、体例与上图藏本相合,二本当是源于同一版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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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郑利锋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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