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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下四旁”写起
2018年10月29日 15:13 来源:解放军报 作者:哲之 胡中赟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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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阵,利用休假的机会,到大连的海边走了走。面对辽阔的大海,心潮澎湃,空自感慨:海浪啊,你真美;大海啊,都是水。脑海中除了闪过海子的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描写的话一句也想不出。海有多大、水有多深,站在海边,心跟这大海一样的茫然。

  面向大海,如何描写?这真是一个难题。思来想去,倒想起一个故事来。看了这个故事,说不定还能悟出一点描写大海的方法。

  故事出自张岱《西湖梦寻》一书的序。

  相传,西晋的辞赋家木华写大海,不过他的题目叫《海赋》。写着写着,他也写不下去了。这时,有人给他出主意:何不从海的上下四旁写起?

  这一点拨,使木华很受启发,就把《海赋》给写成了。

  这文章写得如何,现在已经有点读不大懂了,但不影响它在当时的地位,文论家李善说“文甚丽”。

  这且不管!我们单说这个没有留下姓名的人给他出的点子。“于海之上下四旁言之”,这个主意实在是高,不失为一个作文的好方法。

  作文不论好坏,都是一件大难事。作好固不易,就是写一篇不好的东西出来,有时也很费周折。因为有时压根不知道写什么,不知道从哪里下笔。千言万语一齐奔来笔下,似乎要说的话很多,但哪句先说,哪句后说,却又犯难了。

  这下好了!把这一指点迷津的方法推而广之,既然海可以从上下四旁言之,那么其他所有的,何不可从上下四旁写起呢?

  金圣叹批点《西厢记》说,文章最妙是目注彼处,手写此处。如果有时必定要眼盯此处,则必须要手写彼处。如果眼也盯此处,手也写此处,便一览已尽,没有余韵。

  他又进一步说,文章最妙是眼睛盯着此处,却不马上就写,而是从远远处写来,迤逦写到将要写的地方时,便又停下来。然后再从远远处写来,迤逦写到将要写的地方时,再停下来。如此反复几遍,都是从远远处写来,迤逦写到将至时停下,更不写开始眼睛盯着的地方,使人于文外瞥然见之。一部《西厢记》,纯用此种方法。《左传》《史记》,也是纯用此种方法。

  他又说,文章最妙处,是先觑定一处,却于这一处之四面,将笔来左盘右旋,右盘左旋,既不放脱,也不定死,就像狮子滚球一样。球只是一个球,却教狮子使出通身解数。一时满棚人看狮子眼都看花了,而狮子却不管这些,一心都在球上面。人眼盯着狮子,狮子眼盯着球。

  真是异曲同工!圣叹慧眼瞧出的,不正是从“上下四旁”写起的方法吗?

  浙江仁和人闻启祥,有一封信是专门教导子弟作文的。他说:

  文有正位,不可太粘,亦不可太离。张宾王常阅友生一义云:他人说得少愈多,子说得多愈少耳。张元长云:作文如打鼓,边敲须极多,中心却也少不得几下。二老真狐精也。

  因为这是写给自家子弟的,应该是说得最真的了。信中的意思,都是借两位张姓人的话发挥出来的,所以不显得主观,便于子弟们接受。

  这封信,清人周亮工给它加了个题《示子弟》,编入他的《尺牍新钞》一书。他著《因树屋书影》,把这封信全文照录,评为“阅文之妙诀”。接着又引了苏东坡说的话,誉为“真阅文三昧也”。

  东坡云:观文人画,如阅天下马,取其意气所到。如果像画工那样,只取鞭策、皮毛、槽枥、刍秣,没有一点俊发,看数尺就厌倦了。

  苏东坡、金圣叹、周亮工,都是知文之人,看了这些论文的方法,不谓之“狐精”不可也。

  有位造诣极深的作家说,他作文专以不切题为宗旨。读了他的自编文集,再读他的散文全编,慢慢地品、细细地思,才明白他这“不切题”,原是“不死贴”。粗看好像天马行空,细寻都有一根线索贯穿始终,使文章有一种散乱而又齐整、形散而神不散的美感。

  我辈的写不好文章,是否与死盯住那“海”有关系,在下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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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哲之 胡中赟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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