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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云在新中国建立后长期主持全国财政经济工作，他坚持从中国国情出发，按照马克思主义的方法论研究和考察中国的经济建设问题，不懈探索中国经济发展的客观规律，逐步形成了较为系统的陈云经济思想。陈云经济思想的协调发展观是贯穿其中的核心主线，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理论、科学发展观的系统形成奠定了重要的思想基础。重温陈云经济思想的协调发展观，对于促进当前经济社会协调发展，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意义深远。

　　一、经济发展必须与国力相适应，保证民生

　　陈云提出了国家经济发展的大原则是：一要吃饭，二要建设。在搞好建设的同时，要照顾国计民生。这是陈云将马克思主义原理同中国的实际情况有机结合，深入研究和思考中国的经济发展问题而得出的正确结论。

　　陈云始终强调国家建设规模要和国力相适应。20世纪50年代陈云明确提出：“建设规模的大小必须和国家的财力物力相适应。适应还是不适应，这是经济稳定或不稳定的界限。像我们这样一个有六亿人口的大国，经济稳定极为重要。”①他强调在制定经济政策、确定经济发展目标时，要以国力为基点。具体来说，在决策投资规模和方向上，要全面安排、保证重点、照顾一般；在处理财政问题上，要量入为出，把有限的钱花在刀刃上；在基本建设的决策上，要视国力而行，按先生活、再生产、再基建的原则安排，要避免赤字投资；在组织扩大再生产上，要依照先挖潜革新改造、后新建的次序进行；在引进外资上，要逐步研究，认真分析，保持清醒的头脑，必须考虑国内的还债能力、配套能力和消化能力。当年所有这些具体的经济决策都要求以国力为出发点，作为经济决策的科学性和可行性的科学依据。历史实践证明了，这既符合经济发展的本身规律，又符合中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实际情况。

　　同时，陈云强调国民经济计划首先要保证民生，其次保证简单再生产的需要，再次才保证基本建设。20世纪50年代陈云明确指出：“为了照顾民生和建设，应该是在照顾必需的最低限度的民生条件下来搞建设。在物资的分配上，首先应该照顾到必需的民生的生产，保证必需的民生，有余再搞建设。这就是既要建设又要人民，这样的建设才是可靠的。”(《陈云文集》第3卷，中央文献出版社2005年版，第134—135页。)着眼于中国农业人口众多的特殊国情，陈云尤其强调：农业是国力的基础，“无农不稳”、“无粮则乱”，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放松粮食生产，“粮食定，天下定”(《陈云文选》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125页。)。20世纪60年代陈云进一步指出“农业问题，市场问题，是关系五亿多农民和一亿多城市人口生活的大问题，是民生问题。解决这个问题，应该成为重要的国策。”(同上书，第210页。)进入改革开放新时期以后，陈云又进一步强调：“十亿人口吃饭穿衣，是我国一大经济问题，也是一大政治问题。”(同上书，第350页。)充分体现了“发展农业是头等大事”的重要战略思想。

　　二、经济发展必须和环境资源协调发展

　　陈云注意到环境资源对于经济建设的规模具有很大的约束力，这二者之间必须协调一致，不能片面追求高速度、高增长。

　　对于人口资源和经济发展的关系，陈云早在20世纪50年代就提出了要计划生育，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的主张。他说：“中国人多，必须提倡节制生育。这是有关经济建设的大问题。现在粮食、布匹、学校等紧张，都与人口多而且增长快有关系。”(同上书，第68页。)新时期拨乱反正以后，陈云重提这一主张，并提出了具体的措施建议，再次强调“人口问题解决不好，将来不可收拾。”(《陈云文集》第3卷，中央文献出版社2005年版，第460页。)1980年6月他在就计划生育问题给陈慕华的信中指出：“限制人口、计划生育问题要列入国家长期规划、五年计划、年度计划。这个问题同国民经济计划一样重要。”(同上书，第466页。)由此可见，陈云非常重视人口资源同经济发展的关系，把控制人口作为一项重要的国家决策来抓。

　　对于经济发展和环境的关系，陈云认为发展经济必须保护环境。新中国建立后的长时期里，在新中国社会主义工业化的过程中，国家未能很好地重视环境资源的保护问题。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党的工作重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大力发展经济的同时，环境状况却在进一步恶化。在总结以往历史经验教训的基础上，陈云及时指出：“防止污染，必须先搞，后搞要多花钱。”(《陈云文选》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254页。)1979年6月他在给李先念、姚依林的建议信中，指出了经济建设必须尽早注意的两个问题：一是水资源问题；二是工业污染问题。(同上书，第263页。)随着经济建设的发展，中国各地区的环境污染状况呈上升趋势，陈云进一步提出要把治理污染、保护环境提高到大的国策高度来认识，并指出，在这方面要舍得花钱，“治理污染、保护环境，是我国的一项大的国策，要当作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来抓。这件事，一是要经常宣传，大声疾呼，引起人们重视；二是要花点钱，增加投资比例；三是反复督促检查，并层层落实责任。”(同上书，第364页。)

　　此外，陈云十分注重在发展经济的同时，加强对资源的有效利用。进入改革开放新时期后，对于在经济发展过程中无视客观经济规律，对资源采取掠夺性开发的现象，陈云给予了严厉的批评。他指出：“要看到，现在无论是农业生产，还是工业生产，都相当普遍地存在着一种掠夺式的使用资源的倾向，应当引起重视。”(同上书，第366页。)陈云对于经济发展和环境资源协调发展有着极为深刻的认识。他告诫我们，既要积极发展经济，又要有效保护环境资源，二者是相互依存的关系，是促进经济社会协调、可持续发展的根本前提。

　　三、经济发展必须以效益为中心，注重内部协调发展

　　效益是经济发展的灵魂，没有效益就谈不上发展，可持续发展以效益最大化为根本目的。作为新中国早期经济建设的主要领导人，陈云主张“做经济工作要有战略眼光，要算大帐。同时，也要算小帐。”(同上书，第158页。)实践已经证明，以效益为中心的陈云经济思想，符合经济社会协调、可持续发展的客观要求。

　　陈云一贯主张经济发展要做到综合平衡，注意经济建设内部的协调发展。20世纪60年代初，陈云提出“搞经济不讲综合平衡，就寸步难移。”(《陈云文选》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211页。)他强调用财政、信贷、物资和外汇四大平衡原则来衡量国民经济运行的全局。至于经济建设如何做到综合平衡，陈云认为，一是“计划指标必须可靠，而且必须留有余地。只要综合平衡了，指标低一点，也不怕。看起来指标低一点，但是比不切实际的高指标要好得多，可以掌握主动，避免被动。”(同上书，第212页。)二是要从国民经济的全局出发，要瞻前顾后，要做到对全国经济建设的通盘考虑，不但要考虑本部门内部的综合生产能力，同时还应全面安排产品的各种质量指标；既要看到现在，又要回顾过去；既照顾明年，又要照顾长远。三是要按短线搞综合平衡，才能有真正的综合平衡。所谓按短线平衡，就是当年能够生产的东西，加上动用必要的库存，再加上切实可靠的进口，使供求相适应。四是在综合平衡中要注意发展农业问题。农业对国民经济建设的规模有很大的约束力，只有农业发展了，才能保证农、轻、重的适当比例关系，使国家经济建设健康发展。

　　陈云关于经济综合平衡的重要思想，是依据马克思主义再生产原理，结合中国国情和中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经验教训而总结形成的。这一思想阐明了一国经济体系的健康运行，协调性和可持续性是其基本特征，没有经济的协调发展也就没有经济的可持续发展。

　　四、经济发展必须协调计划和市场的作用，改革旧的经济体制

　　对于在中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中计划经济体制所显示出来的一些弊端，陈云主张建立一种可行的、适应于经济发展的新经济体制。在1956年中共八大会议上，陈云指出：“至于生产计划方面，全国工农业产品的主要部分是按计划生产的，但是同时有一部分产品是按市场变化而在国家许可范围内生产的。计划生产是工农业生产的主体，按照市场变化而在国家计划许可范围内的自由生产是计划生产的补充。因此，我国的市场，绝不会是资本主义的自由市场，而是社会主义的统一市场。”(同上书，第13页。)陈云根据马克思主义关于生产决定流通的原理，提出了改革社会主义的流通体制，建立一种统一灵活的社会主义新型市场。他指出：“在社会主义的统一市场里，国家市场是它的主体，但是附有一定范围内国家领导的自由市场。这种自由市场，是在国家领导之下，作为国家市场的补充，因此它是社会主义统一大市场的组成部分。”(《陈云文选》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13页。)从而提出了中国社会主义经济体制的“三个主体，三个补充”的构想，突破了原苏联高度集中统一的指令性计划模式，为此后的经济体制改革奠定了重要的思想基础。

　　随后，陈云根据中国社会主义经济建设的实践，不断完善和发展了上述观点。陈云认为，在市场调节下，按价值规律调节，才可能克服社会生产的无政府状态，克服盲目生产，必须充分发挥市场调节的作用。他强调：“忽视了市场调节部分的另一后果是，同志们对价值规律的忽视，即思想上没有‘利润’这个概念。这是大少爷办经济，不是企业家办经济。”(同上书，第246页。)值得我们今天进一步深入研究的是，陈云把计划和市场的关系形象地比喻为“笼子”和“鸟”的关系，他把社会主义制度比作“鸟笼”，把经济体制和经济发展运行方式比作笼子里的“鸟”，“鸟”在“鸟笼”里可以任其飞翔，但是不可以飞出“鸟笼”。“鸟”与“鸟笼”的比喻旨在强调既要引入市场机制搞活经济，又要防止“出现摆脱国家计划的倾向”。这里的“国家计划”实质上就是指政府的宏观调控。这一经济理论是在社会主义制度下进行经济体制改革的思想设计探索，是社会主义经济建设理论的又一重大理论突破。这一经济理论深刻地揭示了社会主义条件下经济发展的一条重要规律：社会主义经济发展不能单纯依靠市场，也不能单纯依靠计划，否则都不能适应社会化大生产的客观要求。陈云对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认识论述，大大深化了我们对社会化大生产规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规律的认识探索。

　　陈云主张要改善中国落后的经济管理体制，以促进经济发展。20世纪50年代对工商业实行社会主义改造时期，针对传统所有制管理模式，陈云指出，在公私合营中，对个体经济不能搞一刀切，应鼓励社会主义个体经济的发展。它可以向两个方面发展，一部分吸收到国营公司里来，或者变成公私合营的商店；还有一部分，在很长时间里要保留单独经营方式。他还指出，私营工商业公私合营以后，原有的生产方法、经营方法，应该在一个时期以内，照旧维持不变，以免把以前好的东西也改掉了。在1956年中共八大会议上，陈云强调：“我们的社会主义经济的情况将是这样：在工商业经营方面，国家经营和集体经营是工商的主体，但是附有一定数量的个体经营。这种个体经营是国家经营和集体经营的补充。”(《陈云文选》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13页。)与此同时，陈云认为，计划经济不能调动企业和地方的积极性，并限制了地方经济的发展。在国务院1957年讨论通过《关于改进工业管理体制的规定》时，陈云指出：“在国家的统一计划以内，给地方政府和企业以一定程度的因地制宜的权力，是完全必要的。”(同上书，第87页。)并且还提出了企业实行党委领导下的厂长负责制，以充分实现企业的民主管理；要克服平均主义、大锅饭等毛病，以增强企业活力等主张。这些思想主张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不能不说具有超前的战略眼光和意义，对于今天的经济体制改革仍然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

　　五、经济发展必须实行对外开放政策，协调自力更生和利用外资的关系

　　发展经济应在适应国情的前提下逐步实行对外开放，勇于利用外资和外国先进技术，这是陈云一贯的思想主张。20世纪60年代初，陈云提出要做好外贸工作，建立出口商品基地。他认为，基地出产的东西，生产稳定，产量大，质量好，成本低。要保证出口，就一定要搞商品基地。同时，陈云平时十分关注国际经济形势的发展状况与趋势，1973年陈云受周恩来总理委托，研究对外贸易方面的一些问题，提出了不少有关对外开放的思想主张。陈云主张要研究当代资本主义，并提出应恢复金融研究所，担负起全面的经济研究。要研究国际金融和货币问题，特别是对外国银行给我们的透支便利进行利害估计。他强调：“不研究资本主义，我们就要吃亏。不研究资本主义，就不要想在世界市场中占有我们应占的地位。”(同上书，第218页。)对于在当时现实条件下实行对外开放政策，特别是举借外债所存在的思想障碍问题，陈云指出：“不要把实行自力更生方针同利用资本主义信贷对立起来”，“我们做工作不要被那些老框框束缚住”(同上书，第219页。)。改革开放初期，中国经济建设面临着资金短缺和技术落后的现状，陈云及时指出：“‘资金不够，可以借外债’。这是打破闭关自守以后的新形势。”“今后在自力更生为主的条件下，还可以借些不吃亏的外债。引进有利的技术，也是必要的。”(《陈云文选》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276页。)并进一步指出，利用外资和引进新技术，这是国家当前的一项重要政策措施，但要保持头脑清醒。

　　陈云十分强调正确处理自力更生和利用外资的关系问题，坚持“自力更生为主，争取外援为辅”的对外开放这一基本原则。他主张反对两种错误倾向：一种只讲自力更生，否认外援，实行闭关锁国的方针；一种只讲对外开放，忘记了自力更生为主，企图靠借债一下子买一个现代化。陈云认为，这两种错误倾向都是行不通的，是不利于经济发展的。现代化当然主要靠自力更生，但对于外资和外国先进技术“一定要，而且还要充分利用。”(同上书，第254页。)同时，对于利用外资和外国先进技术，他反复提出如下基本原则：借外债必须充分考虑还本付息的支付能力，考虑国内投资能力，做到基本上循序进行；借外债，要用得好，还得起；借到的外债只能用到最关键的项目；既要买工厂，又要更多地买技术，买专利；一切引进项目，都必须有专家参加，要注意和考虑各方面专家的意见，定案时宁慢勿急；重点应该放在国内现有企业的挖潜、革新和改造上，在此基础上引进新技术（软件）等等。在实行对外开放政策中，协调好自力更生和利用外资的关系，是陈云经济思想的协调发展观又一重要体现，对于当前开拓中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新局面具有积极的指导意义。

　　六、结语

　　陈云经济思想是在探索中国社会主义发展规律的实践中形成的，是一个完整的思想体系，是毛泽东思想和邓小平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中国化的马克思主义经济理论。陈云经济思想中的协调发展观为科学发展观的形成提供了重要的思想素材。

　　综观陈云经济思想中的协调发展观，体现出如下思想精髓：

　　（1）从实际出发，从中国国情出发，是陈云经济思想协调发展观的基本出发点。陈云一贯注重调查研究，注重了解国情，强调对国情、国力进行科学分析，主张用90%多的时间来调查研究，用不到10%的时间来科学决策。建国初期，陈云亲自领导和部署了经济领域的三大战役，就充分体现了他注重国情、一切从实际出发的精神。在新中国经济建设的长期领导工作中，他在许多的重大经济问题上，提出了一系列符合国情的政策主张，有力地促进了中国社会主义经济建设的向前发展。陈云晚年时期十分反对在经济体制改革中照搬“西方市场经济”的办法，反对脱离中国是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的实际。他要求，认真总结正反两方面的经验和教训，坚持正确的社会主义建设道路；中国的具体国情是中国革命和建设的基本出发点，离开了这个实际，社会主义经济建设就无从谈起。

　　（2）改善民生，全心全意为人民谋福利，是陈云经济思想协调发展观的根本目的。陈云认为无论革命还是建设，都是为了促进生产力的发展，进而改善人民的生活。改善民生，是社会主义建设与发展的根本目的。他始终坚持：经济建设，必须把为人民谋福利放在首要位置，要关心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科学的决策，必须依靠广大人民群众，调动他们的积极性，改善人民生活。因此，在经济建设过程中，陈云主张应当采取一切经济的、行政的手段来稳定市场，从而来稳定价格，不让人们生活受到影响。即使是在困难时期，也不能以损害或者以牺牲人民群众的利益为代价。如果基本建设妨碍了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的提高，就有必要重新考虑我们的决策。

　　（3）保持经济的持续稳步发展，实现经济社会发展中诸要素的全面协调，是陈云经济思想协调发展观的核心内涵。陈云始终强调经济建设必须稳妥，要逐步推广、稳扎稳打。而要使经济持续稳步前进，就必须协调好速度与效益、数量与质量的关系。陈云认为，发展不应该是单纯追求速度、规模与数量，而应该是在提高效益、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去实现速度、规模和数量的增加。同时，要做到经济的协调发展，必须注意处理经济发展中各种矛盾关系。

　　陈云经济思想的协调发展观充分体现了将经济建设的协调发展与可持续发展进行科学的结合。尤其突出强调了通过政府的宏观调控，全面统筹经济、社会的发展，实现经济社会平稳、协调、健康的可持续发展。这对于当前全面落实科学发展观，增强贯彻落实中央关于加强和改善宏观调控决策的自觉性，保持国民经济平稳较快发展，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对于当前不断在实践的探索中，提高宏观调控政策的针对性、科学性和有效性，维护中央宏观调控的权威性、统一性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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