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陈云在1961年青浦农村调查中创立并灵活运用了以典型调查、比较研究调查、交换意见调查为模式的实地调查新方法,得出了解决我国20世纪60年代“三农”问题的科学决策。这种调查方法的科学性在于,其理论基础是“不唯上、不唯书、只唯实,交换、比较、反复”的唯物辩证法,其指导思想是“唯实”而辩证的调查研究观。这种调查方法具有以比较研究调查和交换意见调查修正、补充、丰富、检验实地调查所得调研信息和调研结论的独特优势,可以避免单纯依赖于实地调查所得调研信息形成概念、判断、推理和决策的片面性、局限性和主观性,有利于把握事物的全貌和问题的实质,从而有利于做出正确的决策,因而具有普遍的实践意义。
关键词:陈云;青浦调查;实地调查;新方法;科学价值;实践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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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研究是陈云最重视和最重要的工作方法和领导方法。他多次强调:必须改变忙于决定政策而不研究实际情况的本末倒置的工作方法,要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时间作调查研究工作,最后作决定、制定政策用不到百分之十的时间就够了。毛泽东指出:陈云懂得和领导经济工作“的方法是调查研究,不调查清楚他就不讲话”。[①]薛暮桥写道:“陈云同志领导经济工作所以能够取得如此巨大的成绩,最根本的原因……是他十分重视调查研究”。[②]
陈云在长期的调查研究实践中对调研理论和方法作出了许多重大发展和创新。1961年他创造性地组织和实施的青浦农村调查,遵循“不唯上、不唯书、只唯实”的实事求是原则,通过环环相扣的典型调查、比较研究调查、交换意见调查的三级调查模式,在“交换、比较、反复”中审慎求解调研结论,形成了解决我国“三农”问题科学而宝贵的决策,开创了具有重要科学价值和普遍实践意义的实地调查新方法。
1958年开始的“大跃进”和人民公社化运动在政策上出现了严重错误,对我国农业生产造成了严重破坏,1959年开始出现了威胁全国的严重饥荒,1960年工业生产随之大幅度下滑,经济结构严重失调。造成这种困难局势的重要原因,是在经济建设中执行了“左”的指导思想,正如刘少奇所指出的,一方面是由于自然灾害,另一方面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工作中的错误,有的地方是“三分天灾,七分人祸”。[③]为了纠正“左”的指导思想,扭转困难的经济局势,1961年1月30日毛泽东号召全党“大兴调查研究之风”[④]。在这种情况下,为了解决威胁全国的粮食问题,科学调整指导农村、农业、农民发展的政策方针,陈云决定深入农村调查研究。
作为党和国家领导人,陈云有条件选择任何地方作为调研地点。陈云为什么选择青浦县小蒸人民公社作为实地调查的典型呢?他说:这次来南方,主要是要摸清太湖流域农业生产的底。小蒸公社的情况在太湖流域有较大的代表性;同时,这里是他1927年做过农民运动的地方,解放后也常有联系,情况比较熟悉。[⑤]的确,从1952年10初开始陈云就特别约定青浦两名表现较好、敢于说实话的农民曹象波、曹兴达作为他了解农村变化的长期联系人,多次交往和面谈,1955年1月至1957年3月陈云还三次到青浦县进行实地调查。[⑥]由于从1927年到1961年陈云与青浦县有30多年深厚的历史联系和良好的群众基础,加之这里又是陈云的家乡,“当地的干部、群众能够同我讲真话”[⑦]。
可见,陈云选择“在太湖流域有较大的代表性”的青浦作为实地调查的典型,既有利于全面、细致、准确了解典型调查地的真实情况,又有利于提高调查的效率,达到调查目的。
在赴青浦实施调查研究之前,1961年6月中旬,陈云在上海召集薛暮桥、顾复生、陆铨等开会,布置他们和长期同他保持联系的几位家乡农民一起先去青浦县小蒸公社进行调查摸底,为他随后的调查研究作准备。
值得注意的是,陈云对调查组成员的选择是颇费了一番苦心的。薛暮桥,时任国家计划委员会副主任,是理论水平和政策水平都很高的中共高级领导干部;顾复生时任中国农业科学院江苏分院院长,陆铨时任建筑工程部基建局局长,顾、陆都是青浦人,1928年曾参加陈云领导的小蒸农民暴动,对青浦的政治经济、人文历史、群众基础等方面都有比较好的积累。这样一个工作组代表陈云到青浦进行预调查,比较容易开展工作,比较容易获得真实可靠的调研结果。
工作组开赴青浦调查之前,陈云在对他们的讲话中说:现在,各地都在扩大种植双季稻,这是关系粮食增产的一个大问题。去年,嘉兴地区的双季稻种植面积扩大到耕地的60%,但却减产了。对这个新的耕作制度,广大农民不习惯,科学家也有不同看法。所以,对此要进行慎重的调查研究。另外,还要调查农业其他方面的问题,以便做到既增产粮食,又全面发展;既解决吃饭问题,又解决穿衣用钱问题。调查方法是,既听社队干部的汇报,查阅过去的资料,又和广大群众直接见面,掌握第一手资料;并且召开小型座谈会,一个一个问题进行研究,得出结论;然后再到太湖流域的其他地区,同各地的负责同志交换意见。这样,可以减少和避免主观主义。[⑧]
薛暮桥带领的工作组,按照陈云的安排和部署,在青浦调查了一个星期。[⑨]
1961年6月27日到7月11日,陈云亲自到青浦县小蒸人民公社进行了15天周密细致的实地调查。
陈云就公养猪、私养猪、农作物种植安排、自留地、平调退赔[⑩]、农村商业、公社工业和手工业、粮食包产指标和征购任务以及农民积极性、干部问题和群众监督、防止小偷小摸和保护生产等10个问题,召开了10次专题座谈会。“这些座谈会,有几次主要是向农民做调查,有几次是和公社党委交换意见。”[11]陈云吃住在农民家里,多次到农民家中访问,视察了集体养猪场、公共食堂、工厂、供销社和仓库,深入了解和听取了从农民到公社党委等各个层面的情绪、意见和建议
陈云在座谈会上的发言和插话中指出:1、关于自留地问题。我国集体生产的耕地仍占全部耕地的90%以上,增加一点自留地的比重,决不会动摇社会主义的经济基础。在当前农民口粮不足的情况下,农民最关心的不是“社会主义还是资本主义”,而是“吃饭还是吃粥”。多分一点自留地,可以使农民多得一点口粮,对巩固工农联盟和社会主义制度有好处,是社会主义经济的必要的补充。农民的口粮和收入主要来自集体生产,如果贯彻执行少扣多分、多劳多得的原则,种这样一点自留地决不致于妨碍集体生产。自留地用不了多少肥料,养猪农户仍会把所积肥料的大部分卖给生产队。因怕个别农民偷粮食而不愿农民在自留地上多种粮食是十分错误的。农民口粮多了,就容易教育农民不私拿集体的粮食。让农民多种自留地是目前补充口粮的主要办法。此外还便于养猪积肥,赚些零用钱,在宅前宅后种竹子、种蔬菜等。2、关于粮食征购问题。在完成粮食征购任务前。必须先让农民保留必要的口粮。目前要先顾农民,再顾工人,所以对城市人口必须压缩。3、关于退赔问题。公社和大队干部要有彻底退赔、破产还债的决心,在群众中说话要算数,坚决贯彻党的“对农民不能剥夺”的政策。要召集各村(队)代表会议,调查平调情况,由干部和群众代表共同讨论处理退赔问题。每个村(队)都组织退赔小组,由被平调的社员、干部、公正的人(公证)三方组成,议定赔偿项目和退赔价款;尽可能退赔实物;退赔时要先解决群众房屋问题;供销部门对强行推销不能用的农具、化肥、农药问题,必须认真检查,彻底退赔,同时组织社员需要的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以便使社员拿到现金后能买到想要的实物;对高级社遗留的问题,也应该清算偿还;过去社员给供销合作社和信用合作社的股金,应当设法处理,或者向社员交待清楚。4、关于农村商业问题。要允许小商贩分散经营,共负盈亏、自负盈亏都可以,以活跃市场。供销部门要把收购工作放在第一位,派购的三七分成一定要兑现。5、关于小偷小摸问题。首先,应向群众承认,出现这种现象,干部负有责任,今后要安排好群众生活。其次,要发动群众讨论,制订防范公约,共同监督。最后,对惯偷和大偷,在经过群众讨论后,报县依法处理。[12]
在养猪问题的座谈会之后,小蒸公社根据陈云的意见宣布:集体养猪场集中饲养的母猪,统统由原饲养户领回私养。群众得知后,纷纷前去认领。
7月11日晚,陈云结束了对青浦这一典型调查对象的实地调查,由青浦抵达杭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