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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的气象
2013年10月15日 11:00 来源:人民政协报 2013.10.14 作者:刘梦溪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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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艺术研究院终身研究员、中国文化研究所所长;艺术文化学暨艺术美学和文学思想史方向博士生导师;《中国文化》杂志创办人、主编。研究方向为思想文化史、明清文学思潮和近现代学术思想,有多种著作出版。

  阅读提示:

  唐朝的贞观时期,是宰辅制度的典范。你要知道,历史上的中国是一个帝制社会,皇权天下独尊,有一无二,所以长期的中国帝制社会都是皇权过重。但是这个社会居然有一个机制,这个机制是从唐朝开始的,皇帝有话跟宰相商量,宰相可以直接讲自己的意见,皇帝不直接对外单独讲宰相不知道的意见,他对外发布的法令都是经过宰相斟酌过的。这样一种制度,是相权对皇权的一种分解,对皇权的一种再平衡,使得唐朝这个社会是一个良性的社会。因为皇权是绝对的,如果皇权没有制衡,皇帝就要犯错误。贞观时期唐太宗之所以不犯错误,少犯错误,就是由于宰相制度起了作用。宰相制度是帝制改良的一个成功的尝试,唐朝创立了典范。但是宰相制度,除了需要有贤臣,也需要有英主。唐太宗之后,这种宰辅制度虽然存在,但是皇帝如果不是英主,问题照样多得不可收拾。

  政治开明:唐太宗奖励不同意见

  唐太宗李世民,真可以说是千古一帝,也可以说是空前绝后的开明君主,空前没有问题,绝后其实也没有问题。

  他最重要的开明明智之处,是贞观帝号一开始,刚登上龙座,就不断跟大臣们探讨:前一代的隋朝为什么灭亡得那样快?譬如贞观二年(公元628年,编者注),唐太宗问宰相魏徵:什么样的君主算作明君,什么样的君主算作暗君?魏徵的回答很有意思,说君主之所以明,是由于能够兼听;君主之所以暗,是由于偏信。当着皇帝的面,直截了当地提意见,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贞观十年(公元636年,编者注),唐太宗对大臣们说,帝王之业,草创和守成到底哪个难?已经是贞观十年了,唐太宗在位已经十年,还在探讨创业和守成的问题。房玄龄也是宰相,讲创业是非常难的;魏徵则说守成更难。唐太宗觉得两者说得都对。他说,房玄龄跟他一起定天下,知道创业九死一生,是很难的;而魏徵从治国的角度看,觉得守成更难,他也很佩服。这样的君主,何其明白事理呵!

  贞观十五年(公元641年,编者注),他又跟大臣们讲起打天下和守天下的难易问题。魏徵回答说,创业和守成都难。唐太宗说,一定会那么难吗?如果能够任贤能,听别人的意见,这又有什么难的呢?魏徵说,自古的帝王,在忧危的时候,困难的时候,容易听别人的意见;而一旦安乐,心怀比较宽怠的时候,就不容易听别人的意见,以至于后来走向灭亡。你注意,已经是唐太宗在位十五年了,魏徵当面就讲这个话,讲出来难,听进去也不容易。

  唐太宗有时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跟宰相们讨论,他对这些宰相也称赞备至。他说哪些人常常提出一些意见,令他觉得非常可信,而且这些意见都非常稳妥,如果说治国有什么成就的话,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成功,是大家跟我一起的成功。当时以魏徵为代表的这些宰相,真是不客气,都直截了当地讲话。在这些直谏当中,魏徵是第一位的。有一次唐太宗跟魏徵说,你前后向我谏了二百多件事情,如果不是挚诚,怎么能够做到这样?他又跟别人讲,有人认为魏徵举止疏慢,礼貌不够。你们觉得他是疏慢了,可是我觉得他非常妩媚,觉得他非常可爱。

  历史上,像唐太宗跟魏徵这样的君臣关系是很少见的。但是在唐太宗在位期间,敢于提意见、讲真心话的、能够直谏的,不止魏徵一个人,当时有一批人。比如说像薛收也是宰相,唐太宗本人武功很好,也喜欢征战,但是薛收跟他讲,这个事情不要做得太多,太多了,以皇帝之身,以为你是一种游乐。薛收提了这个意见以后,唐太宗奖给他40锭金。

  还有一位叫孙伏伽的,提出法律方面的意见,唐太宗赐给他一个公主园,这个园值百万。有人说给得太多了,他提意见你不杀他就不错了。唐太宗讲,我继位之初,除了魏徵之外,其他人不敢进谏,我奖励他是为了鼓励大家多给我提出意见。温彦博,很有名的宰相。长安的守令姓杨,工作上出现很大的失误,唐太宗想给他死罪,但是温彦博提出,此人不应该是死罪,唐太宗于是赦他不死。还有其他很多宰辅大臣的进谏,一般唐太宗都能听得进去。你要知道唐太宗不是一般的人,他英武、聪明、智慧、有韬略,各方面都是一等的人。其实越是一等的人,越能够听意见;越是自己肚子里东西少的人,越不容易听意见,容易固执己见。

  《贞观政要》里面有大量记载唐太宗如何纳谏,宰辅大臣如何直谏的故事。褚遂良是一位书法家,也是宰辅。有一位官员叫张玄素,令史出身,唐太宗当面问他,你是做什么的?张玄素觉得出身低微,感到羞愧,没有立刻答出来。这个时候褚遂良跟唐太宗讲,张玄素现在已经升到三品了,陛下不应该还那么细查人家的履历,这涉及个人的尊严问题。唐太宗听了褚遂良的意见,感到很后悔,意识到对大臣个人的私事和来历,不应该问得那么细。唐太宗一次议论山东人如何如何,有一位辅臣叫张行成,他说皇帝应以四海为家,不要集中议论一个地方的人物。唐太宗觉得这个话说得对,赐给他一匹马、十万钱,还有一套衣服。

  唐太宗设宴招待韦挺、虞世南、姚思廉等辅臣,跟他们说,龙有逆鳞,皇帝亦不能例外。可是你们这些人常常来触犯我,我也没有责怪,什么原因?我是在考虑江山的危亡问题。大臣能够直谏、敢谏,原因在于唐太宗能够接受这些直谏,你讲几次不接受了,就没有人敢讲话了。只要讲了他觉得对,立刻接受,立刻自悔,立刻自责,这样的皇帝,这样的人,可不多呀。

  唐太宗之所以接受群臣、宰辅的意见,是鉴于隋朝灭亡的教训。隋炀帝的特点是刚愎猜忌,史书上讲“予智自雄”,自以为聪明,结果人情瓦解,全国的盗贼蜂起他都不知道,最后亡国。这个教训唐太宗深深地记在心里。所以他经常讲,一个人的耳目有限,思想不一定周到,非得集思广益才能达到“智”。不听大家的意见,自身会招祸。历史上记载,隋炀帝拒绝听纳别人的意见,他自己讲,有谏者我当时不杀,但是到最后绝对不让他在地上,他只好到地下去。当时很有名的故事就是萧瑀对伐辽问题提出意见,隋炀帝立刻把他赶出朝廷,到地方上做一个小官。结果导致隋朝没有哪个人敢提意见。史书上记载,直到丧国亡身而不顾。隋朝的败亡,隋炀帝的倒行逆施,给李世民以深刻的教训。他说这是我所亲见,所以我恐惧审慎,一旦生活条件改变了,地位稳固了,很多人就忘了过去的苦难了,但是唐太宗不忘。

  制度严明:宰辅制度的典范

  当时能够进谏的大臣,除了魏徵之外,还有一批贤明的宰辅,像房玄龄,唐太宗跟他一见,好像是旧相识一样。还有杜如晦,这个人也是了不起的人,也是宰辅,唐太宗非常听他的意见。魏徵是河北巨鹿人,唐太宗发现他的才能,放在重要的位置。在李世民尚未杀他的两个兄弟的时候,魏徵就向李建成建议说,你应该早想办法,免得自己亡身。魏徵这个话,李世民后来知道了,在杀了李建成和李元吉以后,唐太宗跟魏徵讲,你这个话不是离间我们兄弟吗?魏徵坦诚地说,当时他听我的话,就不会有今天的祸。他既维护唐太宗,又为当时另外一个人着想,这是伟大的胸怀。这话一出,唐太宗的不愉快就没有了,而且送以厚礼。那时魏徵还没有当宰相,拜谏议大夫。唐太宗常常说,魏徵敢于直谏,敢于“犯颜切谏”,不许我为非,我所以重之。

  还有王珪,也是当时的宰辅,也敢于直言。唐太宗跟王珪讲,如果我有过失的话,你能够直言,我才能改呀,我们一起这样做,国家的安全和安定有何忧虑呢?当时房玄龄、魏徵、李靖、温彦博、戴胄和王珪同知国政。有一次他们在宴会上一起吃饭,唐太宗跟王珪说,你问题看得深刻,看得又准,识鉴精通,而且善谈论。你和大家相比,谁更优秀呢?谁更贤呢?王珪讲,孜孜奉国,知无不为,臣不如玄龄;每以谏诤之心,耻君不及尧舜,臣不如魏徵;才兼文武,出将入相,臣不如李靖;敷奏写得详明,出纳惟允,臣不如温彦博;处理繁杂的事情,条条有理,我不如戴胄。他能讲出同僚各自所长,这就是王珪。我们很容易记住魏徵,但是跟魏徵同时的这些宰辅,一个个胸怀如此,难怪唐太宗喜欢。

  还有虞世南,大家了解他的书法,他的长相,其貌不扬,很瘦,衣服宽大不修边幅,个性强,“志性抗烈”,所以一旦论到古代帝王的得失,他一定会讲出很多激烈的意见。但是唐太宗能够接纳。唐太宗讲,我跟虞世南商榷古今,我哪怕有一句说对了,虞世南都会感到高兴,但是我只要一句话说不对了,虞世南立刻不高兴,“未尝不怅恨”。这样的君臣关系,好像大臣处在审视的地位。唐太宗说,他诚恳如此,“朕用嘉焉”。如果大家都像虞世南这样,天下何忧不治?

  还有一个例证,贞观二年的时候,隋朝通事舍人郑仁基的女儿长到十六七岁了,绝顶美丽,当时无人能比。唐太宗的文德皇后发现此人出众,就想把她选到宫里做嫔御,伺候唐太宗。唐太宗当然也同意,事情已办得差不多,诏书都发出了。可是这个时候魏徵提了意见,他说,听说这个女孩子已经许配给陆家,如果叫她到朝廷来,有损圣德。唐太宗听后大惊,立刻说,如果人家已经有主的话,断不可以。这个时候其他几个宰相都讲,有主这件事还不够明确,现在诏书已发,就不要终止了。这样一讲,唐太宗有一点迟疑。但是魏徵讲,如果这样做了,等于把陛下跟太上皇等同了。因为李渊曾有过这样的经历。这个意见太厉害了。唐太宗于是另发一个手诏,说郑氏之女已受人礼聘,前日出的文书“事不详审,此乃朕之不是,亦为有司之过”,要求立刻停止这件事。

  要知道魏徵这是什么样的意见呵!十六七岁的女孩子,漂亮绝伦,已经下诏书了,决定了,还要“朝令夕改”,何等了不起!但如果不发第二个诏书,第一个诏书就没有失效,置那女子家庭于何地?问题是还认错,说是自己的不对,有关的机构不对,这太了不起了。

  再讲一个例子。贞观六年(公元632年,编者注)的时候,魏徵的地位相当高了,但是也有人妒忌他,说魏徵对他的亲戚过分照顾。唐太宗就让御史大夫温彦博查查有没有其事,并叫温彦博代表唐太宗跟魏徵讲,你提了我数百条意见,我都接受了,现在人家说你有这么一件事,你应该注意一点,这是小事,但是不要因为这种小事有损你的公共形象(有损“众美”)。但是过了好几天,唐太宗见到魏徵,问到底有没有不对的地方?怎么不存形迹?魏徵说,前天温彦博给他讲了这个意思,但“君臣同气,义均一体”,没有弄清是非,就存形迹,这样君臣关系不会好的,最后对国家不利。结果不是魏徵做了自我批评,而是批评魏徵的唐太宗做了自我批评。他说以前说的那些话现在越想越后悔,真是不对,你不要在乎我这个错。魏徵这个时候给唐太宗下拜,说“臣以身许国,直道而行,必不敢有所欺负。但愿陛下使臣为良臣,勿使臣为忠臣”。唐太宗问忠臣跟良臣有什么区别?魏徵说:“良臣使身获美名,君受显号,子孙传世,福禄无疆。”而忠臣就是“身受诛夷,君陷大恶,家国并丧,独有其名”。忠臣就是拼一死,你杀了我也不怕。其实杀一个了不起的人,皇帝也有过失,所以宁做良臣,不要做忠臣。唐太宗说,你讲出这个话,我永远不敢忘国家利益了,赐给你二百匹上好的绢。

  中国历代都有皇帝的《起居注》,有专门大臣把皇帝的言论、行动都记下来,但是唐朝有一个规定,皇帝不准看《起居注》。怎么写的你不能看,这个规矩太厉害了。虽然像唐太宗这样的英主,有时未免也想看看人家怎么写他。他跟姓朱的史官说,我还是想看看。这个史官叫朱子奢,说你要看,后来的史官就容易招祸了。史官全身畏死,悠悠千载,以后还能做吗?后来唐太宗还是未能看到记录他自己的《起居注》。后来的皇帝,也有想看的。这些史官都很讲原则,有一位史官讲,我让你看了我就失职了,如果你看的话,我以后写就会回避,不敢把真相写出来。

  所以我有一个结论性的意见:唐朝的贞观时期,是宰辅制度的典范。你要知道,历史上的中国是一个帝制社会,皇权天下独尊,有一无二,所以长期的中国帝制社会都是皇权过重。但是这个社会居然有一个机制,这个机制是从唐朝开始的,皇帝有话跟宰相商量,宰相可以直接讲自己的意见,皇帝不直接对外单独讲宰相不知道的意见,他对外发布的法令都是经过宰相斟酌过的。这样一种制度,是相权对皇权的一种分解,对皇权的一种再平衡,使得唐朝这个社会是一个良性的社会。因为皇权是绝对的,如果皇权没有制衡,皇帝就要犯错误。贞观时期唐太宗之所以不犯错误,少犯错误,就是由于宰相制度起了作用。宰相制度是帝制改良的一个成功的尝试,唐朝创立了典范。但是宰相制度,除了需要有贤臣,也需要有英主。唐太宗之后,这种宰辅制度虽然存在,但是皇帝如不是英主,问题照样多得不可收拾。

  对外开放:“远人都有如归乐”

  我讲《中国文化史导论》课,唐朝这一讲,以《唐朝的气象》为题。讲着讲着,自己也禁不住欣赏起这个青史无二的朝代来了。要说开放,历史上的中国,还是唐朝最开放。

  唐朝的首都长安,是当时最繁荣开放的一个都城。纵向看历史,前后都不大容易与之为比;横向看世界,长安当时已成为全世界各国文化的交流中心。一个时代如果国内混乱,统治秩序动摇,这个时候对外来文化,一定会排斥拒绝。唐朝在强盛的时候,政治上有健全的宰相制度,敢于听取尖锐的“异见”;文化上张开双臂,接纳东西南北的各方文化使者和经济客商。王国维的《读史》诗“南海商船来大食,西京祆寺建波斯,远人都有如归乐,此是唐家全盛时”可为写照。

  当时各国人士,都争相来长安观光、旅游、瞻仰。中亚的许多国家,初唐到开元年间,都有使者到长安。唐太宗时,有康国的人,献金银桃,种在皇家花园里面。开元时,又送来胡旋舞,以及跳胡旋舞的舞女。而中亚以及西域的大食国,也送来马匹等礼物。这些使者按照他们的风俗,不拜也不跪,唐太宗照样很高兴。不像清朝,1793年英使马嘎尔尼来中国,为了跪拜不跪拜,争论一个月。

  开元天宝年间,各方来使更多了,有东罗马、拜占庭,前后五次派遣唐使来长安。南亚的天竺,就是印度,跟中国建立了友好关系,南天竺、北天竺、中天竺,都有遣唐使到长安。日本的遣唐使更有名,前后达19次之多。他们有意识地观摩、汲取唐朝的文化,挑选的遣唐使都是文学、绘画以及懂经学和史学的文臣,还包括学问僧。队伍浩浩荡荡,有时几百人,最多的一次达五百人。回国以后,这些遣唐使像镀了金一样,在日本国内享有诸多荣誉。

  当时长安还有很多外国贵族,各种原因前来,都受到唐朝政府的礼遇。他们在长安照样做官。契丹、回鹘、吐蕃,都有人供职唐朝。亚洲许多国家,像大食、波斯、安国、康国、天竺、高丽、新罗、百济、日本,不少人久居长安,并接受官职。当时迁入长安居住的外国人,史载有近万家。不少都融入中华文化之中,能诗善赋,与唐朝的著名诗人,往来相送,成为好友。有的外国贵族,在长安住久了,就娶中国的女性为妻,落地生根,以华夏为故土。西域的安国人,有李抱玉、李抱真两兄弟,是唐朝有名的良将。还有的在中国参加科举考试,这个有姓名录的详细记载。有一个新罗人叫朴球,是唐朝的棋待诏,回去的时候,中国方面的负责人写诗给他,说:“海东谁敌手,归去道应孤。阙下传新势,船中复旧图。”说在你们那边,应该没有敌手了。

  日本一个汉名叫晁衡的人,随日本遣唐使来留学,学成后留在长安做官,当左补阙,前后在长安住了50年,与很多中国上层人士关系密切。天宝年间他归国,王维写诗送他:“乡树扶桑外,主人孤岛中。别离方异域,音信若为通。”晁衡的船遇到风险,传说晁衡可能死了,李白写诗哭悼,“日本晁卿辞帝都,征帆一片绕蓬壶。明月不归沉碧海,白云愁色满苍梧。”其实是误传,后来得知晁衡并没有死。可见双方友谊之深。长安的外国留学生之多,居住时间之长,有的住到20年、30年,他们的生活方式,深受中华文化的影响。

  中日关系在唐朝是双方友好交流的关系,是异域朋友间的关系。中国的建筑风格,对日本有明显影响。中间一个有名的故事,是鉴真东渡。中国的大和尚鉴真,几次破除万险到日本,成为历史上了不起的文化大事件。日本现在还有大招提寺,完全是友谊唐风的结果。中日两国历史上也有过非常美好的时期,双方有理由不忘记并记住这段历史。

  文化是相互影响,唐朝文化远播外域,同时也受外域文化的影响。其中西域文化影响于华夏者,可以说非常之大。直到后来我们使用的很多乐器、舞蹈、食物、生活用具等,很多都带一“胡”字,就是证明。按陈寅恪先生的考证,“狐臭”也称“胡臭”,可见西域文化之影响何等深细。野史笔记《东城老父传》,就是说当时的长安,汉人与胡人杂处,娶妻生子,致使“长安中少年,有胡心矣”。而人们佩戴的首饰靴服之制,也不同往昔,至有“妖物”之称。

  唐贞元、元和年间,长安流行胡服,所以白居易的《时世妆》诗,说当时女性是“斜红不晕赭面妆”,把面孔涂成红褐色,像歌舞伎一样。白诗又说:“元和装束君记取,髻堆面赭非华风。”不仅面孔变了颜色,髪式也奇形怪状,堆得高崇入云,摇摇欲坠,眉毛则画作低八字形。当时的长安大街上,女性服饰之华丽,装束之妖艳怪异,可谓大唐的一大奇特景观。

  唐朝的开放是全面的开放,是全体的繁荣,是人心的充实,是社会的喜悦。但任何社会都有盛衰的更替,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到后来牛李党争乃至宫廷内斗,唐朝的气象就黯淡下去,以致走到历史的尽头。不过,即使是衰败的晚唐,她的文化照样发出微芒,大诗人李商隐恰逢其时地出现了,杜牧出现了,轻柔细腻娇花好女般的温庭筠也出现了。只不知诗仙李白和诗圣杜甫,该如何看这些后来者的文学挣扎。

  (本文系刘梦溪先生在中国艺术研究院讲授的《中国文化史导论》课唐代一讲的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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