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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参考消息》报道，在2012年中欧论坛汉堡峰会上，施密特说：“纵观中国历史，中国从未在别国设立殖民地，中国外交政策中从未有抢夺别国领土的传统。至今中国一直是世界史上最和平的大国，我并不认为中国会背弃这一伟大传统。”一个具有悠久历史的东方大国，在三千年间一贯奉行睦邻友好政策，这在人类历史上是仅有的独特现象。中国自古以来为什么会奉行睦邻友好政策？探讨这个问题，或许是对制造“中国威胁论”者的一种历史解答。

　　边疆治理模式与睦邻政策

　　睦邻作为中国历代统一王朝的对外政策，其基本内涵是指与境外的民族或国家和平相处，睦邻友好。睦邻一词，语出伪《古文尚书》的《蔡仲之命》：“懋乃攸绩，睦乃四邻，以蕃王室，以和兄弟。”《明史·张士诚传》亦言：“睦邻守境，古人所贵。”笔者认为，中国古代推行的边疆治理模式是实行睦邻友好政策的重要原因。在汉代，王朝直属的地方最高行政级别，是由西周“乡”、“遂”演变而来的“郡”。此外，还有西周“诸侯国”演变而来的“同姓诸侯国”、边疆少数民族地区的诸“属国”、“比郡属国”、“边郡”、“边县”。在“郡”与“国”两个系统中，推行不同制度，从而形成了“郡”与“国”同级并立的格局，合称“郡国”。

　　汉代至清代的两千多年间，历代统一王朝的地方最高行政机构，其名称虽然由“郡”演变为“州”、“道”、“省”，但与中央政府直属关系没有改变，无不推行王朝制定的统一制度。同样，边疆地区的最高行政机构，其名称虽然由“属国”、“比郡属国”演变为“羁縻府州”、“都指挥使司”、“土司”、“藩部”，但与中央政府的隶属关系也没有改变，与内地地方政权管理机构形成同级并立格局。因此，顾炎武的《天下郡国利病书》，仍然用“郡国”来概括历代中央政府之下并立的两类不同地方行政机构。

　　在中国古代，中央王朝的边疆地方政权（藩属政权）诸如“诸侯国”、“属国”、“比郡属国”、“羁縻府州”、“都指挥使司”、“土司”、“藩部”，多是非主体民族（少数民族、周边民族）聚居的原住地区，中央政府在这些地区推行与内地有所不同的制度：藩属政权的行政长官仍然由少数民族原首领担任并可以世袭，他们享有任命下级官吏的权力，可以保持原有社会组织和风俗习惯，中央政府不干预其内部事务，实行“因俗而治”。藩属政权不向中央政府上缴税收，或缴纳少量贡赋。在羁縻州内又实行民族自治，“虽贡赋版籍，多不上户部”。由此可知，边疆少数民族政权在事实上享有民族自治权利。

　　统一王朝的中央政府对边疆行政区实行上述政策，使其享有民族自治权利，有出于因地制宜、“因俗而治”的考虑，但主要预期目的，是为了巩固藩属政权，使其充分发挥藩卫中央政权的职能。西周至清代的统治集团，无不强调在边陲非主体民族聚居地区实行民族自治，其预期目的在于藩卫王室。从《左传》周初“封建亲戚，以藩屏周”，到清王朝设立理藩院，管辖广大藩部地区，“绥靖蒙、番，方轨都护”，其中间有唐中书令温彦博所力主的“全其部落，顺其土俗，以实空虚之地，使为中国扞蔽”，都雄辩地说明了这一点。

　　中国古代边疆地区藩属政权的建设，预期目的是内向的，是为了藩卫王室，而不是把其建设成对外侵略扩张的基地或前哨。中国古代国家边疆管理模式的这一基本属性，决定了历代统一王朝必然会对外实行睦邻政策。

　　文化传统与睦邻政策

　　中国古代的睦邻政策，是历朝统治集团的一种自觉选择。这种选择是在一定理论指导下进行的。参与制定睦邻政策的，包括皇帝、中央及地方政府高级官员，还有学者和思想家。在为王朝制定睦邻政策时，他们所依据的理论大致如下：对以往历史经验教训的总结与借鉴；出于王朝长治久安的深思熟虑；重视内地主体民族与边疆及内外其他民族在经济类型、风俗习惯、礼仪教化等心理素质方面差异的治国方略；强调以文德服远人，摒弃对境外用兵行为；儒家学说的重要内涵及深远影响；对以往国家政体与睦邻政策的继承与发展。

　　可见，历代王朝的睦邻政策，源于深厚的中华文化精神，这种文化精神是睦邻政策的理论基石。关于这方面的资料，史不绝书。《论语·季氏》载孔子语：“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史记·司马相如列传》“盖闻天子之于夷狄也，其义羁縻勿绝而已。”《后汉书·南蛮西夷列传》中尚书令虞诩独奏曰：“自古圣王不臣异俗，非德不能及，威不能加……难率以礼。是故羁縻而绥抚之，服则受而不逆，叛则弃而不追。”《资治通鉴》中唐太宗赐薛延陀玺书：“中国贵尚礼义，不灭人国……实不贪其土地、利其人畜。”这表明，中国古代一贯奉行的睦邻政策，有着深厚的中华文化传统。

　　当今，随着中国的崛起，中国的对外政策越发引起世人关注。一些有识之士，从中国悠久的历史文化传统着眼，认为正在强大的中国不会成为世界的威胁。施密特又说：“对我来说，一个最大的奇迹是人类历史上很多古老文明如今都不同程度地消亡了，而中国悠久的文明在经历了三个世纪或更长一点时间的衰落后突然在1978年后又爆发了活力、智力和想象力，而且令人惊异地有效。我们不应该对此感到担忧。”法国前内政部长舍韦内芒说得更为简洁，“中国关心的是自己的统一，而不是扩张。从历史上看，扩张不是它的本性”。这些说法，符合中国自古以来的文化精神。

　　2012年12月5日，习近平总书记对外国专家代表说，“中国走的是和平发展道路”，“中国决不会称霸、决不搞扩张。”如果从历史角度看，这种和平外交理念也可以看作中华传统文化的一种现实反映。

　　（作者单位：吉林省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

责任编辑：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