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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心提示】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宋伟近期出版新书《国际关系理论——从政治思想到社会科学》。该书“从社会科学方法论的角度说明国际关系理论的源流和结构，希望厘清国际关系学科的主要知识体系”。它的出版，引起国关学界对国际关系学科建设的关注和讨论。以下4位学者从国关理论、学科教材等角度阐述了自己的看法。

　　理解国际关系理论的三个维度

　　林民旺（外交学院国际关系研究所）

　　国际关系理论的任一流派，不论是现实主义、自由主义或建构主义，都存在着三个层次：思想传统维度、理论维度和政策维度。从这三个维度来思考，才能达致一种完整的理论理解。思想传统维度是任一理论流派所秉持的哲学立场，它预设了某种本体论、认识论和方法论的立场。这些立场倾向作为一个整体，使得某一思想传统具有某些特定的特征，并在相当长的历史中保持着一致性。理论维度则是指任一理论流派的某种具体学说，它需要解释某种相关现象，接受经验事实的检验，并且能够作出未来情势的预测。每一个思想传统都可能存在诸多具体理论，但是这些理论都共享着思想传统的哲学立场。政策维度则是任一理论流派的哲学立场中所蕴涵的行为指导。虽然思想传统并不能完全决定具体理论，但是在理论建构中，研究问题的提出以及概念的建构，都无疑受到了思想传统的影响。

　　以现实主义为例。现实主义的思想传统源远流长，从古希腊至今的诸多思想家都可纳入这一传统之中，如修昔底德、奥古斯丁、马基雅维利、霍布斯、休谟、黑格尔、卡尔、摩根索等等。能够将这些思想家归结为共同思想流派的，无疑是他们共享某种相似的哲学立场，如历史观上的决定主义、道德观的相对主义、知识论上的怀疑主义、国家观的集体主义。虽然找不到现实主义者的“本质属性”，但是他们无疑在精神气质上具有“家族相似性”。现实主义的思想传统可以启发人们提出不同的实体理论。例如，沃尔兹的结构现实主义和奥根斯基的权力转移理论都属于现实主义，但是它们的理论假定却存在相当大的差别。从不同的现实主义理论出发，能够推导出不同的政策。如，依据进攻性现实主义理论，对于中国崛起，美国应该采取“遏制”的政策；而依据防御性现实主义理论，则应该采取“参与”的政策。

　　经过30年的努力，中国国际关系学界对于理论的三个维度的理解与把握已经越来越深入。从王逸舟的《西方国际政治学：历史与理论》、倪世雄的《当代西方国际关系理论》和秦亚青的论文集《权力·制度·文化》中，就可以看出这种进步。近期几位年轻学者也出版了相应的国际关系理论教材。例如，白云真、李开盛的《西方国际关系理论流派概论》从思想传统的角度梳理了各个理论流派，全书全面而系统，简练却不失精髓。不足之处在于，没有将每个理论流派作为一个整体进行把握。北京大学副教授宋伟近期出版的著作《国际关系理论——从政治思想到社会科学》则依据其对社会科学基本模式的理解，将主流的三大理论进行了系统而完整的解析。作者以科学哲学指导自己对国际关系理论的解析，使该书成为一部具有科学哲学标准的国际关系理论著作，反映了中国国际关系理论界近年来的重大成果。然而，如何使读者更容易理解“科学”及“科学模式”，甚至社会科学中“科学主义”所带来的问题，依然是中国国际关系理论教材需要思考的问题。

　　理论教材应具备的基本特点

　　刘丰（南开大学国际关系系）

　　对于任何一门社会科学学科而言，理论、方法与事实都是其知识体系中最为重要的三根支柱，国际关系学科也不例外。其中，理论是学科知识体系中最精华的结晶，因而在国际关系学科建设和教学中占据至关重要的地位。

　　经过多年的建设，中国国际关系学界已经涌现出许多理论教材，既有中国学者的著述，也有对国外学者的译介，其中有一些被广泛采用于国内高校的国际关系理论课堂教学中。然而，不少教材的缺点也十分突出。比如，理论观点庞杂、条理不够清晰、语言过于晦涩，甚至不乏低级错误。所以，尽管中国学界出版的国际关系理论教材已经为数不少，但是在质量上参差不齐，整体有待提升。

　　《国际关系理论——从政治思想到社会科学》一书是中国学者贡献的一部优秀理论教材，值得关注并且适合广泛采用。这部著作具备一部优秀教材的基本特点：（1）从写作者的素养看，作者本人是一位优秀的青年学者，长期耕耘于国际关系理论研究，对核心概念和基本理论的理解透彻，具备扎实的理论功底和素养；（2）从体例和内容看，全书有着清晰的逻辑线索，作者从科学哲学入手，将三大理论中的核心内容用范式、硬核和推论三部分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而严密的逻辑体系，抓住了国际关系学科作为一门社会科学学科的本质；（3）从行文风格看，作者语言平实、讲解深入浅出，尽可能减少个人诠释色彩而强调忠实理论本身的逻辑，这些都让学生易于理解和接受。

　　国际关系学需明确“科学”属性

　　邢悦（清华大学国际关系学系）

　　目前的中国国际关系学界，有着强烈的科学意识的学者不乏其人，但从科学的视角对国际关系学进行如此深刻阐释的著作还不多见。《国际关系理论——从政治思想到社会科学》一书的核心内容是阐述了国际关系学作为一门独立的社会科学的主要标志（即明确的研究范围、核心问题以及理论成果和研究方法），并且明确而深刻地回答了“什么是国际关系学”、“为什么国际关系学是一门独立的社会科学”等问题。该书的核心概念是：社会科学、科学理论、科学方法。可以说，“科学”是该书的灵魂。

　　科学对整个人类的贡献表现在——知识的传承、积累和人类认知水平的进步。人类进入现代社会后，教育的高度普及化、社会的快速发展和高度复杂性，使人类对知识的需求极大地增加了，这就要求人们必须以科学方法作为传承知识的主要手段（相对于传统的师徒传授而言），并以科学研究（相对于经验和偶然发现而言）来探究问题的本质和规律。

　　国际关系学的学生认为自己没有“专业”。与其他专业相比（经济学、社会学、心理学），国际关系学仍被认为是一门不成熟的学科，主要原因即在于国际关系学缺乏“社会科学”的特征。有些国关教师连“社会科学”的基本特征都不甚了解，当然也就不知道该如何让“国际关系学”成为“社会科学”了。国际关系学界要对国际关系学研究什么问题、主要有什么研究方法，有一个大致清晰而统一的认识。必须意识到，国际关系自身的理论和研究方法在研究国际关系的核心问题上具有不可替代的地位，这是这个学科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理论教材也可“纯而精”

　　陈小鼎（兰州大学政治与行政学院）

　　首先，有所不为方能有所为。教材尤其是理论教材不能一味求全，也可以“纯而精”。宋伟在书中强调理论的科学性，以社会科学方法论为据选取并剖析三大主流理论，舍弃了英国学派、后现代主义等理论分支，着重厘清理论的内部结构（范式、硬核、推论），简明有力，便于学生对理论的各个层面进行针对性比较，真正把握国际关系理论的精髓所在。

　　其次，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作者深知因果推理对于理论研究与理论学习的重要性。在理论剖析中，推理严密，环环相扣，清晰阐述了理论如何由政治思想发展到科学理论。同时，作者着力剖析三大理论的因果机制，阐释了核心变量之间的因果关系，揭示了理论的实质。当然，如果作者能够在因果关系的剖析中植入案例分析（尤其是中国案例），可能会更好。例如，可以采用“过程追踪”的案例分析法与理论的因果环节具体结合起来，让学生更好地理解理论的作用方式与不同理论的解释力。

　　此外，理论教材难在深入浅出。如何让纯理论教材摆脱生涩难懂，达到通透——水清见底的境界，并不是件易事。尤为值得一提的是，作者深入阐释了国际关系理论的内在价值和精神内涵，极富感召力，有益于激发学生对理论的学习兴趣。

责任编辑：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