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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代性”概念犹如一个幽灵，极具话语市场。在哈贝马斯看来，现代性是一定社会阶段和某一时代由于既有的模式或标准不再具有“社会整合”的功能，系统整合取代社会整合，在生活世界中的人们只好去找寻属于自己的模式或标准的结果。现代性表现为一种自由，它包含自我决定的自由、科学的自由、自我实现的自由三个维度，这当然具有积极效应。但同时，现代性也带来了消极因素：自由竞争带来失业危机、工具理性的扩张导致对人的奴役和压迫等，现代性可谓贡献与破坏并存。哈贝马斯由此提出，要摆脱现代性的困境，应该借助于他所提倡的交往理性哲学范式，取代启蒙哲学范式，回归生活世界。

　　哈贝马斯认为，自黑格尔以来，用理性他者取代理性的位置，从内到外对主体中心主义进行颠覆是现代性批判的基本路径，都是走的一条启蒙和解放道路，用一个主体替换另一个主体，但这些批判都未能解决现代性的难题。因此，现代性并没有终结，传统理性的崩溃并不表示理性的消亡，启蒙危机也没有终结人类对于自身至善至真的追求。他指出，劳动合理化遮蔽了人与人之间交往的物化关系，要祛除这种异化关系，就必须在主体之间建立起一种合理的交往形式，它将使得交往从以前的主—客两分转变到合理的主体—主体这样一种结构形式。在哈贝马斯看来，交往理性可以超越既有理性模式的缺陷，它为现代性问题的解决提供了一种至善的思路和路径，人类还可以通过它来建构一种新的社会批判理论的基础，从而实现对当代资本主义社会进行有效的批判，而这正是历史唯物主义在当代资本主义条件下所不能完成的任务。哈贝马斯认为这种理论弥补了历史唯物主义的缺陷，完善了历史唯物主义，他把这种改变称为“重建”历史唯物主义或现代性的重写。

　　客观地来看，在现代性的哲学话语平台上来讨论哈贝马斯重建历史唯物主义话语，这条路径是存在的。依据哈贝马斯的界定，现代性在18世纪后期开始已经作为“哲学”话语登上历史的舞台。那么，单从时间上来看，创立于19世纪40年代的唯物史观自然就是一种关于现代及现代性的哲学考量。哈贝马斯认为，马克思继承了黑格尔的伦理总体性问题，以人的现实劳动替换黑格尔的主体性即自我意识，从劳动的发展史中找出解决现代性问题的答案。但是，马克思的哲学依旧局限在主体性和意识哲学范式之内，从一种主体性走向另一种主体性，因而不能真正地解决现代性问题。由此，哈贝马斯得出结论，马克思所创建的历史唯物主义缺乏一种现代的自我反思性以及难以应对时代的困境，要破解这一困境，唯有交往理性。

　　那么，马克思的历史唯物主义是否真如哈贝马斯所言，缺乏现代性反思和无力解答今天的现实状况？建构于现代性话语体系中的历史唯物主义理论本身是否具有现代性基因？它能否在21世纪的中国现代性构建中承担思想的指引功能？

　　生活在19世纪的马克思，无疑是浸透在现代性的光照之中。马克思坚持启蒙和解放的道路，他通过对资本主义经济的透析，揭示了无产阶级的地位和困境，并力图通过这种揭示唤醒无产阶级对资本主义剥削本质的清醒认识。我们看到，马克思没有直接使用“现代性”这样的术语，但是，其对现代性的剖析比以往任何现代性的理论家都深刻。因为，在马克思眼里，现代性和资本主义可谓孪生兄弟。马克思对黑格尔哲学的清算，对资本主义一以贯之的批判，实质上就是对现代性问题的批判性考量。马克思的历史唯物主义本身就是通过反思现代社会，对人类社会发展命运的最终走向的探讨和把握。这表明，无论资本主义处于哪个阶段，现代性在资本主义的表现形式如何变化，只要资本主义制度的运行机制没有变，历史唯物主义应责无旁贷地承担起批判资本主义、反思现代性问题、为社会主义发展开辟道路的历史责任。我们看到，历史唯物主义对现代性的批判，不是通过理性批判的方式展开，而是建立在生产方式的根基上的对当下社会形态的具体解析。因而，哈贝马斯那种以理性的哲学方式所进行的现代性批判，根本无法破解现代性的困境，更无法实现对历史唯物主义的“重建”。

　　应该说，哈贝马斯提出了一个任何理论都会遭遇到的问题理论的时代性问题，即伴随着时代的变迁，以往的理论能否真正应对和回答时代提出的问题。在我们看来，如果一种理论从一开始就没有占领制高点，没有实现对事物规律的把握，那么这一理论必然就会面临时代的困境。历史唯物主义是对人类历史发展规律的根本性把握，有着其理论的必然性。虽然在这条前进路上，有些偶然因素、特殊现象的出现，但其作用的形式还是体现在历史规律的大背景之中。事物发展过程出现的曲折，从一个方面说明理论还有其忽视的地方，但恰恰这些问题给理论本身提供了证明的平台。据此，在历史唯物主义发展的过程中，有关对该理论的诸多种类的评判，或多或少都为历史唯物主义的完善提供机会。我们没有理由拒绝评判，但我们更没有理由毫无借鉴地全盘吸收。以哈贝马斯为首的重建论者正是给我们提供了全面理解和诠释历史唯物主义的多重视角。在现代性视阈中来审视历史唯物主义的“重建”问题，进而拷问历史唯物主义理论本身时代性问题，以及该理论对中国现代性进程的意义和作用是本文着重论述所在。深刻梳理和厘清这些问题，对于回应以哈贝马斯为首的重建论者，解答历史唯物主义的理论生命力和实践指导力，观照当下现实问题，都有着十分重要的理论和现实旨趣。

　　（作者单位：中国人民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责任编辑：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