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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国的政治现代化与该国的政治文化密切相关。如G·A·阿尔蒙德所言:“每一个政治体系都根植于一套意义和目的之中。我们谈及对政治的态度、政治价值、意识形态、民族特征、文化精神,所有这些概念的困难是它们的意义过于含混和弥散”,因此,“每一个政治文化体系都根植于对政治行为的一类特定导向中,称为‘政治文化’”。[1]15我们需要关注政治文化,它在存在多样性差异的同时,具有着民族性,“作为民族的政治文化,就包括有人们的政治认知、态度、愿望、情绪,也即人们的政治信仰、理想、政治感情、政治价值取向等;同时,也包括人们的政治思想、政治观念,以至政治理论等”。[1]29在某种程度上讲,它是潜藏着的、最深层的、最难以改变的东西。G·A·阿尔蒙德也说,政治文化是“一个民族在特定时期流行的一套政治态度活动进程、信仰和感情,这个政治文化是由本民族的历史和社会经济、政治活动进程所形成的”。我们需要关注中国的传统政治文化,它存在于中华民族的思想观念中,渗透于人们的政治生活中。
一、中国传统政治文化的理念模式
按照马克思的唯物史观原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有什么样的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则对应有什么样的文化价值观念。中国传统政治文化来自于中国传统的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是以分散的小农自然经济方式为基础形成的宗法族制社会结构,儒家学说成为社会的政治意识形态。这三者结成互为关联、稳固僵滞的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架构,即自然经济模式要求宗法族制的社会构造,宗法族制的社会构造催生出伦理化的政治规范和意识形态,伦理化的政治规范与意识形态又维护和加强着自然经济方式和宗法族制的社会构造,它们三位一体,相互依存,成为孕育中国传统政治文化的土壤。[3]
中国传统文化与中国两千多年的封建社会相互关联。漫长的封建社会建立了一整套系统的政治观念和政治制度,并在其发展巩固中日趋严密。其中形成的政治文化逐渐沉积在每个人的心中,指导着个体的政治行为,体现着特定的政治模式。这种传统政治文化的本质是:
中国传统政治文化,主体是以封建社会中长期形成的儒家思想为核心的封建的政治文化,包括从一个中心元点(君主)出发的单向辐射型政治意识形态,天、君、国、家合为一体的政治认知,以“忠”、“孝”为核心的伦理至上的政治评价模式,丧失主体性的政治依附情感,小康、“大同”的千年政治理想、名教精神的政治思维内核等等。[4]
那么,形成这种传统政治文化的原因是什么呢?
首先,小农自然经济是其经济基础。小农经济是封闭保守、自给自足的,它以家庭为生产单位,家庭(家族)的存在是其生存的必要条件,家长(族长)是其宗族的权威。对于农民来说,因为其自身力量的弱小,一方面生存状况的好坏取决于“天道”,一方面又受着地主阶级的“奴役”,必然形成一种对皇权的崇拜和谨慎保守的心态。
其次,封建宗法制度是其政治基础。由于小农经济的特点,农民个人利益的伸张必然要靠血缘关系、宗族力量。宗族内等级森严、法规严明,成为封建社会的社会单元,而封建专制统治以此为基础,重视等级秩序,催生并强化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样的封建宗法族制意识。
再次,儒家学说是其文化基础。儒家学说、孔孟之道正适应了地主阶级的政治需要,强调伦理道德、纲常秩序。而政治阶级也力图实行“德政”,“以德教民而以礼齐之”。
在上述原因及其基础上形成的中国传统政治文化,主要表现为以下特征:
首先,国家观念上实为家国同构。虽说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实质却是家、国同一的,两者相联成为一个“共同体”,君主的统治形式也是“家天下”的。无论是家还是国,“家长”总有着独一无二的权威,尊卑有别,长幼有序,成为政治生活中的原则。在个人与国家关系之间,国家显得至高无上,个人只有在国家中才显出价值,个人的命运是与国家、社会的命运联系在一起的。个人的弱化、国家(君主)的突出体现出家国之中的国家意识、家族认同,也体现出权力崇拜和人身依附观。在家国同构的体系中,个人、家庭、国家都被定位,都在依据一定的政治原则做出相应的政治行为。家国同构是国家观念,是伦理原则,也是价值选择。
其次,政治思想上主张君主民本。“中国传统政治思想的根本出发点就是‘民本君主’,即把政治体看作是君王和臣民这两个部分组成的统一整体,君王和臣民作为整个政治体的组成要素,它们密不可分。”[5]中国传统社会是尊君的,君主是国家的化身与象征,虽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但重民最终是为了维护君主的统治。统治者认识到,人心向背是其政权稳定的基础,而君主民本也是处理君民关系的政治实践方式。对于广大“臣民”来说,在长期的“教化”之下,认识到君主有着无尚的权威,是“天子”,忠君成为最根本、最重要的政治品格。
其三,统治方式上重视伦常秩序。道德伦理、纲常秩序是人的政治行为的最高准则,三纲五常、君臣父子关系成为政治统治的必要秩序,儒家学说为其提供了政治思想上的支持。统治者力求做到“圣贤之君”,寻求“德治”,民众对君主是顺从依附的,祖宗遗下的规矩不可更改,且日渐巩固了它的生长根基,这符合其主流文化。因此,人要维护纲常,讲求“慎独”,“自律”,把自我的言行纳入统治者的轨道,而这种“自律”文化却远离了法的权威,强化了权力意识。
其四,价值取向上的权力本位。集权式的专制使臣民文化得到张扬,对皇权的崇拜,对明君、圣主、清官的期盼,都基于一种对权威的认同,国家、君主的政治权力得到无限扩大,在漫长传统社会的浸润中,以权力为中心的社会架构形成了对政治权力无上尊崇和顺从的国民性特点。即使要打倒旧权威,也必须通过树立同质的新权威来实现。
二、中国传统政治文化现代转型的必然性
现代化是一个综合性的概念,不仅指物质文明,而且包括观念、政治生活等精神领域的现代化。近几十年来,随着我国现代化的启动,中国已经迅速走上现代化道路,面对当代中国社会的价值选择,中国传统政治文化必然要实现整体性现代转型,这是由中国社会历史条件的改变和传统政治文化自身特点所决定的。
1.中国传统政治文化所赖以存在和发展的社会基础已经发生了根本性变化。政治文化是一定的经济基础和社会关系的产物,它一旦形成便表现出比较稳定的性质;但随着一定的经济基础和社会关系的变化,政治文化也会随着社会的变化而发生相应的变化,这是政治文化的时代性和历史继承性特征,中国的政治文化也不例外。社会主义制度在中国的确立,从经济上、政治上、阶级结构上逐步扫除了中国传统政治文化孕育和生长的社会基础,现代中国社会的性质、结构、环境以及相应的社会历史条件,根本不同于古代社会,这是中国传统政治文化必然要进行现代转换的社会历史前提和客观根据。
2.中国传统政治文化的消极因素制约和限制了现代化的发展和实现。我们正处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和社会主义政治文明建设的关键时期,随着整个社会的深刻变革,文化与政治、经济的发展呈现较为明显的非同步性,尤其是传统政治文化的消极作用凸现出来。中国传统政治文化是建立在自然经济和专制主义的基础上,臣属心理、权力本位、贱民思想、人治观念等等,构成了中国传统政治文化的重要内容。自由、平等、民主、法制等思想则相当地匮乏。可以说中国传统政治文化的这些消极负面因素已经成了中国政治文化现代化发展的“绊脚石”,使中国政治文化的现代化发展一直是步履蹒跚、一波三折。因此,中国传统政治文化如果要从现代化的阻滞力变为现代化的内在趋助力,则必须要经历深刻的根本性变革和创造性转型。
3.中国传统政治文化自身缺乏自我超越的内在动力。中国传统政治文化是一种以自然主义精神为主导,以感性经验主义为核心的政治文化类型,这种类型的政治文化是极其缺乏自我超越的内在动力的。有几千年连绵不断血脉的中国传统政治文化体系带有极强的自在性、重复性、稳定性、保守性和惰性,而缺少自我否定、自我超越的进步性特征,中国传统政治哲学所代表的理性精神,非但没有形成对感性经验主义的超越,反而表现出对感性经验主义政治文化结构的高度认同、肯定和强化,进而在根本上扼制了中国传统政治文化内在动力机制的形成,这是传统政治文化必然要进行根本性变革的主要内因所在。
三、实现中国传统政治文化现代转型的基本途径
一般来说,政治文化转型的动力有两个:其一,是自上而下的推动,是占统治地位的主流意识形态的灌输及教化。其二,是由外而内的冲击,特别是蓬勃兴起的商品经济的渗入。
基于以上两个政治文化转型的动力理论观点,结合中国社会历史条件的发展变化和传统政治文化自身特点,笔者认为,实现中国传统政治文化现代转型的基本途径是:
1.通过自上而下的推动和改革,着力实现执政的政党文化的创造性更新和现代转型。自上而下的推动是政治文化转型的强大动力,占统治地位的主流意识形态的灌输及教化能够产生强大持久的影响。统治者依靠国家权威、社会舆论导向,可以将公民的政治意识纳入特定的轨道。列宁在俄国革命运动和社会主义建设实践过程中,多次强调并运用“灌输先进意识”“先进思想的灌输”,这在俄国革命的伟大胜利和社会主义建设实践过程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正如列宁强调指出:“没有革命的理论,就不会有革命的运动”,“只有以先进理论为指南的党,才能实现先进战士的作用”。[6]241-242同样,对于正处于社会转型时期的中国来说,执政党的政党文化转型显得尤为重要。
执政的政党文化转型就是实现从革命到执政的政党文化转型。包括党的指导思想、政治观念和权威模式等方面,具体包括从高调的意识形态转型为低调的实用理性、从“最能关心工人利益”转型为“代表国内各方面的利益”、从“破坏”的“决定一切”的政治观转型为“建设”的服从经济的政治观以及从超凡魅力权威转型为法理权威等方面。
中国共产党人提出的“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中所蕴涵的深刻的哲学基础与执政理念是中国共产党政党文化转型最为突出和集中的表现。“三个代表”重要思想所蕴涵的与时俱进的时代观、与时俱进的实践观、与时俱进的真理观、与时俱进的发展观,体现和发展了支撑当代中国真正崛起的活的哲学,如以实践为基础的唯物论、与时俱进的认识论、全面发展的辩证法、尊重人民利益的价值论、先进生产力决定的历史观、“四个尊重”的动力论、先进文化引导的智力支撑论、构建和谐社会的目标论、以人为本的目的论等,都体现了当代中国共产党人在与时俱进基础上对政治文化自觉性的转型和发展。科学理解它的科学内涵和逻辑体系,灵活运用新世纪中国共产党人的世界观与方法论,深刻领会我们现时代的思想精华和历久弥坚、经久弥新的中华民族精神,将有助于推动政党文化的转型。进一步贯彻和实践“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从制度上、体制上、运行机制上、组织上等实现政党文化的全面转型是实现政治文化转型的迫切要求。
新时期,中国共产党提出在建设物质文明、精神文明的同时建设政治文明的目标。我们要建设的政治文明是政治制度、政治文化、政治行为三者的有机统一。政治制度是政治文明的核心,政治文化是政治文明的思想基础。改变根深蒂固的以封建人治为核心的文化,形成符合现代政治文明要求的政治文化是异常艰难而又必须完成的任务,这也是由世界进入民主政治时代和我国市场经济、民主政治的发展实际决定的,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必然趋势。
2.通过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培育现代民主法治社会。市场经济的发展内在蕴涵着对民主、平等、公平、公开、信用、法治的诉求,“那些发展着自己的物质生产和物质交往的人们,在改变着自己的这个现实的同时,也改变着自己的思维和思维的产物。”[7]市场经济的发展将以最为彻底的方式打破传统社会集权模式下“全能政治”的权力观念,促使政治观念从集权转为民主,集权向民主的转变意味着分权、对个体的认同与思想的解放。
首先,市场经济是契约经济、信用经济,市场经济的深入发展将大大增强公民的自我意识与主体意识,与政治体制变革对政治文化的直接性影响相比,市场经济的发展将更为根本性地改造公民的经济人格进而影响到现代政治人格的形成,使人们从传统政治文化下的人身依附型政治人格转向独立自主型政治人格,使民主精神更加深入人心。
其次,市场经济是法治经济。市场经济需要建立一整套“游戏规则”,与此相应,社会主义建设也要有一系列制度保障,“领导制度、组织制度问题更带有根本性、全局性、稳定性和长期性”。[8]而在传统政治文化中,实质是“让一个人来统治,这就在政治中混入了兽性的因素。常人既不能完全消除兽欲,虽最好的人们‘贤’良,也未免热忱,这就往往在执政时引起偏向。法律恰恰是免除一切情欲影响的神的和理性的体现”。[9]而市场经济的发展正是要求从人治走向法治。
再次,市场经济是开放型经济,鼓励和培育着平等、公平、公开、开放、参与的精神和意识。市场经济的发展有利于第三部门的形成和发展,有利于培育与全球化时代相适应的公民意识。国家权力向民众权利的回归是不可扭转的发展趋势,有限政府和服务型政府成为必然要求。市场经济促使个体意识的萌发,平等、自由、权利观念使民众再次得到启蒙,公民对合法利益的主动追求使其产生影响政治决策、参与政策制定、参与公共管理的政治要求。“社会、经济发展促进政治参与的扩大,造就参与基础的多样化,并导致自动参与代替动员参与。”[10]从而使政治文化形成公民文化的特征,而非传统的依附型、地域型政治文化。
当前随着市场经济发展自然而生的政治文化转型已经体现出从一元化思维方式向多元化思维方式的转变,从狭隘封闭到开放宽容的政治心态的转变,从经验化、实用性、伦理化、情绪化到科学性、理性化的政治认知的转变的特征。
3.“扬弃西方政治文化———建构中国现代政治文化的他山之石。”[11]西方政治文化一般是指从文艺复兴开始由启蒙运动发展而来的,以个体主义为指导,以正义、法治、分权、自由为内容的个体主义的政治文化。这一政治文化的基础是以产业革命为标志的商品经济发展。就历史发展来说,它是伴随现代化运动而产生的政治文化。它尽管带有资产阶级的色彩,但是它必定会有某些人类进步所共有的东西。如自由、平等、法制、制衡等观点,就值得我们借鉴。
然而,这种吸收又不可能是“全盘西化”,因为即使是信奉个体主义政治文化的西方,在各国也有不同的表现形式。何况中国这样历史、经济、政治文化迥异的东方大国呢?孙中山说过,“中国几千年以来社会上的民情风俗习惯和欧美大不相同。中国的社会既然是和欧美不同,所以管理社会的政治自然也是和欧美不同”,“不能完全仿效欧美”。[12]因此,这种吸收必须是中国化了的吸收。否则,一味地追求“西化”,讲个性自由,在传统政治文化尚未清除而新的政治文化的基础尚未奠定之时,就会变成极端的个人主义,造成社会的混乱与动荡,无益而有损于实现中国政治文化的现代化。
4.在马克思主义的指导下,坚持“古为今用”的原则,客观对待传统政治文化。首先,不能离开中国走向现代化这一目标。现代化是当今中国经济政治的目标,自然也应成为建构政治文化的参照系。所以,尽管中国传统政治文化会含有对于我们民族政治发展有用的东西,但与中国走向现代化的目标相比,从总体上来说,是不适用的。因为从农业化文明走向工业化文明,从传统走向现代化,在人类历史上是一种质的飞跃,也是旧政治文化向新政治文化的飞跃。两者之间是种对立关系。现代市场经济的民主观、平等观、权利观、公众参与观、竞争观是与自然经济的人治观、集权观、贤人政治观、等级观、依附观对立的。因此,对于传统政治文化必须从总体上进行否定。必须展开彻底的反对封建政治文化的斗争。
其次,必须看到,任何文明都必须以一定的民族形式体现,离开了一定民族形式,政治文化的发展就意味着民族政治文化的灭亡。因此,中国政治文化的现代化同样也离不开对传统政治文化的批判与继承。所以,对于中国传统政治文化既不可能是“复兴”,也不应是“全盘否定”,应该是创造性的转换、嬗变与更新。比如“仁”是传统政治文化中的一个重要概念,尽管它有极大的伦理色彩,为历代封建统治者所用,并且“仁政”又总是同“人治”联系在一起。但是,现在当我们以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为根基,把“仁政”从“人治”的传统框架中分离出来,放到新的价值系统中加以考察并重新阐释时,就能发现“仁政”说中所体现的民本主义观点是有可供借鉴之处的。因此,对于传统政治文化中的合理成分,必须创造性地加以改造。只有这样,新的政治文化观念体系才能在现实基础上确立。
传统政治文化作为一种存在,是从过去一直延续到现在的文化,它产生、发展、嬗变的历史就是阶段性与连续性的统一。在它传递、延续的过程中,随着历史的推移,一部分消失了,一部分保留下来,保留下来的是那些不变的或相对稳定的政治文化基因,它们在现代社会中仍然发生着潜在的作用。我们对待传统政治文化应坚持运用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和方法,坚持“古为今用”的原则,对其进行全面而具体地科学分析,正确认识和选择其现代变革方式,进而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服务。
总之,对于正处于社会转型时期的中国来说,政治文化现代转型应当在马克思主义的指导下,吸收已有的西方的民主宪政实践中的有益的经验,建设一种社会主义的现代民主政治文化。在现代化民主浪潮的冲击下,坚持以社会主义民主政治为核心的价值取向。同时,政治文化和政治制度的变革必须双轨并进,缺一不可,而两者又归根到底取决于其赖以生存的经济基础的变革。因此,只有加快发展我国的经济建设,改变我们落后的状况,才能增强人们的政治认同感,并在实践过程中提升对民主、法治的理解,克服传统政治文化中的人治陋习,树立权利意识、平等意识、法律意识等法治观念,为建设社会主义现代民主法治国家提供稳固的、持久的、良性的政治文化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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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丽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