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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民主热的冷思考
2012年05月22日 16:04 来源:北京行政学院学报 2012年05月21日 作者:郭小安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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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 要]网络民主在中国具有特定的发生逻辑,在特定的政治生态下具有替代性功能、补充性功能和激活性功能。网络民主热潮的背后,折射出了现实政治的诸多困境。它的“一枝独秀”很大程度上缘于现实参与渠道的不畅通、多元民主力量的不足以及代议机构功能的虚化等,它的有效治理取决于现实政治的容纳和对接,有赖于多元民主力量的壮大,和各种民主形式之间的优势互补。

  [关键词]网络民主;热潮;冷思考;出路


  网络技术的扩散给民主的内涵和外延带来了许多新的变化,网络民主(也称为数字民主、虚拟民主、电子民主等)即是由网络衍生出的一个新鲜、时髦的政治现象。有关网络民主的定义,比较有代表意义的是马克•波斯特,他在《网络民主——因特网和公共领域》一文中把网络民主界定为“网络民主为公民借助网络技术,通过网络公共领域加强和巩固民主的过程” [1]第218页,随后,美国的罗斯•萨格罗斯(Roza•Tsagarous)出版了《网络民主———技术、城市与城市网络》等,以及布朗宁、阿特温等人出版了有关电子民主、数字民主方面的专著,由此拉开了网络民主研究的序幕。○1

  对于中国民主政治来说,网络承载了更多的政治期望。2003年的“孙志刚事件”,标志着网络的政治影响力真正形成,此后的10来年时间,网络政治事件层出不穷,随处可见:从“二会”期间政府官员与网络的频繁互动,到胡锦涛、温家宝上网问候网民;从 “南京房产局长天价香烟事件”、“躲猫猫事件”的当事人被免职,到“自动取款机事件”、“厦门PX项目”等事件结果的改判等,网络展现了的惊人的政治影响力。有乐观人士甚至认为 “中国已经进入到网络民主时代”,“网络民主改变了中国政治生态”等,甚至有人宣称:“目前网络的政治功能已经被中国民众所神化”,“网络呈现出不能承受之重”。

  在这一波波网络民主热潮的背后,需要我们冷静而理性的思考:网络民主在中国兴起的背后,其深层次的原因何在?它在中国的政治生态下有何特定意涵?它的兴起对于中国民主政治将带来哪些机遇,哪些挑战?本文尝试围绕这些问题,陈一孔之见。

  一、网络民主热潮面面观

  网络给中国公民的政治参与提供了一个崭新的渠道,它消除了政治参与的一些现实障碍,激发了公民的政治参与热情,改变了政治参与的方式。

  1、高涨的参与激情:“一石激起千层浪”

  网络作为一种自媒体和超媒体, ○2它的兴起激活人们参与的热情,在网络时代,由于网民数量庞大、身份多元、职业齐全、阅历各异,而且大多数来自“草根”,他们把对社会生活的亲身感受、所思、所喜、所忧、所怨、所盼,统统聚集在网上,为政府了解真实民意、调控民意提供了一个良好的契机,也为公共决策提供了一个宝贵的思想智慧资源。在2008年“两会”期间,温总理会见中外记者时公开肯定了这种“民意直达高层直通车”的沟通方式,并在开场白中说:“我从群众的意见中感受到大家对政府工作的期待和鞭策,也看到了一种信心和力量”。 2008年6月20日上午10点26分,胡锦涛来到人民网强国论坛,同网友们进行了22分钟的在线交流,强国论坛一度被挤得水泄不通。这次交流引起了网友的热议,胡锦涛被网友们亲切地冠以“中国第一号网民”的称号,很多网友希望总书记开通博客和QQ,设置公开网站、电子邮箱,进一步加深与网民的沟通。对于这次网络交流,公众给予了极高的评价,并认为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广大网友认为胡锦涛总书记带了一个很好的头,希望各级领导干部都能像他那样,到网络媒体上去了解民情,沟通民意,吸取民智,同样,公众也可以通过这个平台,了解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意图,获得知情权、参与权、表达权和监督权。总之,网络参与已经使公众意见得到了凝聚和彰显,曾经静默且彼此隔阂的公众声音,开始在网络空间中汇集和展示。尽管目前并没有可靠的制度渠道,向政治决策层及时导入这些网络民意,但这种不同以往的意见汇聚和表达方式,正在强化公众对社会问题的关注,传递对于封闭政治的焦虑,使得现实政治被迫做出回应,这无疑是民主政治的巨大进步。

  2、沸腾的网络民意:“新意见阶层”的兴起

  在网络时代,每个人都是记者,每个人都可能激活一场舆论。尼葛洛庞蒂在《数字化生存》一书中说:“在网络上,每个人都可以是一个没有执照的电视台”[2]第56页。网络民意的激活改变了中国的政治生态,也使许多公共事务的结果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网络不仅仅为中国政治提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参政议政工具,更重要的是,网络带来了政治理念的革命性变化。根据人民网舆情频道民网舆情监测室发布的《2008年中国互联网TOP20舆情事件》显示,在一些重大的事件发生以后,广大民众不再是“手无寸铁”的温顺“羔羊”,而是变得异常活跃,在网络空间,网民们畅所欲言,在这个意见的自由市场中,汹涌奔腾的民意随处可见,体现出来的能量和影响大有压倒传统媒介之势。网络不仅激活了民众的表达和参与激情,推动了网络舆论的发展,而且网络舆论越来越在现实政治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传统的政治逻辑,如根据人民网舆情研究中心的调查数据显示:截止2008年11月18日21时,以网络舆论为推手,改变事件发展方向舆情排行榜如下:


  总之,在网络时代,我们处处感受到沸腾的民意,众多以网络为媒介的新政治现象、新社会活动和新社会结构已“破茧而出”,促发了一个强大的阶层——“新意见阶层”的崛起,这股新兴的政治力量越来越紧密渗透到政治生活中,体现出强大的政治能量,影响甚至改变了中国的政治生态。 “‘新意见阶层’的崛起,是新技术革命和改革开放的重大新成果,是我国舆论监督的重要新力量,是深化经济、政治、文化、社会“四位一体”改革,尤其是政治体制改革的重大推动力。一切关心国家命运和社会进步的人,应当欢呼“新意见阶层”的崛起,让‘新意见阶层’在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上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 [3]

  3、无处不在的网络监督:“离地三尺有网民”

  在网络时代,舆论监督的主体不再是专业化的传播机构,而是转变为任何人。因为在网络时代,任何一个有条件上网的人,都有可能曝光一场政治丑闻,发动一场声势浩大的舆论,因为在网络世界里,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记者,每一个人都可以成媒体,新闻与传播再也不是由专业机构垄断的一种自上而下的过程,而越来越成为大众广泛参与并集思广益的活动,在网络时代,政治管理者将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处处感觉到有一双双注视的眼睛在监督自己,任何事情都难逃公众的眼睛,身处网络时代的人更能深刻地感受到“法网恢恢”的含义。网络时代舆论监督的主体已经从专业化的传媒机构向千千万万的公众转移,一时间,原本被隐藏起来的民意终于被网络激活,政府在面对强大的民意面前不得不调整甚至改变决策,“这种正如屈服于公众意见而改变议事日程,在过去几乎是天方夜谭的事,但现在却确确实实地出现了。” 4[第141页]据统计,仅从2008年以来,至少产生过十多起具有重大的影响的网络政治监督事件。


  二、网络民主热潮背后的忧思

  网络民主热情高涨的背后,折射出了现实政治的诸多问题。可以说,网络民主的兴起很大程度上缘于现实参与渠道不畅通所致,它的“一枝独秀”恰恰是现实政治的多元力量不足所促使的,明白了这一点,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网络民主在中国具有如此高的政治地位,聚焦了如此多的期望和使命,这恰恰折射出现实政治生活中其他民主力量的缺位,这也反应了现实政治中政治参与不仅受限于技术,而且还受限于政治控制。可以说,互联网在中国已经超出了一个媒介本应该承受的功能,甚至可以说是“不能承受之重”。

  (一)现实政治参与渠道的不畅通。

  在中国,无论是“人民当家作主”还是保障公民的知情权、表达权、参与权和监督权等,都得到了宪法保障,但在现实中因种种因素的限制存在诸多困境,很多保障民主政治的渠道在现实中并不畅通,或被压制,或处于“休眠”状态, 网络民主的兴起改变了这一状况,由于网络的自由、隐蔽、离散性等特点,使得它迅速成为公众参与政治的有效途径,自由开放的网络公共空间很快成了“意见的集散地,”在那里流淌着随处可见的汹涌民意,而网络的离散性、隐蔽性特征也扫除了公众政治参与的障碍,它激活了公众的参与热情,也激活了政治制度的活力。“在互联网上,人们最终发现了一个相对可以免于恐惧和限制的公共空间,情绪的亢奋和批评的激烈便犹如洪水出闸。这可以解释,为什么中国的新媒体比起其他媒体来,更加缺乏平和和理性;也表明,在中国特殊的政治环境下,网络活动较之于其他国家更具政治意义。”[5]第311页总之,网络对中国民主的影响与其说是提供了新的民主方式,重新塑造了民主,不如说是激活了民主的元素;与其说提供了一个新的参与方式,不如说消除了传统政治的一些参与障碍。它把一些本应该属于民主政治的元素还原,它把一些被现实的束缚的东西解开,把失衡的权力配置格局在一定程度上进行调整。从目前来看,网络民主热的背后恰恰折射出政治参与渠道不畅通的现实。由于传统媒介的政治影响力还没有充分释放,传统的政治参与渠道如人大、政协等由于种种原因在现实中还无法满足公民的参与诉求,于是,各种参与的欲望在网络条件下得到充分释放,犹如开闸的阀门,一发不可收拾。“在互联网上,人们最终发现了一个相对可以免于恐惧和限制的公共空间,情绪的亢奋和批评的激烈便犹如洪水出闸。这可以解释,为什么中国的新媒体比起其他媒体来,更加缺乏平和和理性;也表明,在中国特殊的政治环境下,网络活动较之于其他国家更具政治意义”。[5]第311页

  (二)政治力量的失衡和多元民主的缺失

  与西方民主政治相比,中国虽然有一定的“多元要素”存在,但离理想的多元格局还有很大差距,多元力量的缺失既导致了公民政治参与渠道的不足,也导致对制衡和制约力量的不足。网络民主的兴起激发了公民的政治参与,使得“沉默的大多数”觉醒,加速了社会结构的分化。但是,从目前来看,各种社会力量之间的力量并非均衡,真正能对现实政治起实质作用的还是网络空间。明白了这一点,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网络民主在中国具有如此高的政治意涵,聚焦了如此多的期望和使命,这恰恰折射出现实政治生活中其他民主力量的缺位。 “与那些享有充分自由的国家相比,在对政治自由有严重限制的国家,互联网的政治作用存在有较大的不同。” [5]第329页可见,目前网络的“一枝独秀”恰恰是现实政治的多元力量不足所促使的,它的出现如同给渴望民主的人们打开了闸门。所以,网络民主只能作为推动民主的一极,而不是唯一的力量,如果仅把希望寄托在网络民主,无疑于喝一桶解渴的马尿。正如某位学者所指出的那样:“企图借助民意来实现司法公正和社会公正,不好说是饮鸩止渴,也不好说是饮死海里的咸水止渴;对于焦渴于政治透明、司法公正而难得的人们,姑且饮下这桶马尿,虽有一股令人不爽的骚味,毕竟聊胜于无,可以苟延生命。这也是不得己退而求其次吧。我相信,政务公开、司法独立、新闻自由的甘霖一旦普降神州大地,网络民意‘一枝独秀’的势头必将衰落下去。我盼望着这一天早日到来。” [6]

  (三)代议机构地位与功能的虚化

  网络民主的盛行与代议机构的功能虚化细细相关,目前网络民主发挥的政治输入功能、政治监督功能、政治纠错功能之所以能发挥如此大的政治效能,很大原因对代议机构功能的替代和补充。例如,正是因为现实监督渠道的不畅通,才催生新兴的监督形式,正是现实中缺乏有效的权力监督和制约渠道,网络监督才显得弥足珍贵。同样,正是由于人大、政协等代议机构难以满足公民高涨的参与诉求,网络的政治输入功能才凸显出来,也正是由于网络空间成了重要的政治表达和宣泄的自由空间,在某种程度上取代了人大的“诉苦委员会”的角色,才导致了网络公共空间的空前繁荣。从功能配置的角度来看,网络民主在现实中虽然发挥了很重要的民主功能:如政治输入、政治反馈、政治监督等,但让人遗憾的是,这些功能的发挥更多的是一种替代和补充,在正常的情况下,这些功能本应该发由代议机构如人大、政协来履行,正是因为代议机构地位的虚化才造就了网络民主今日的辉煌。虽然在“两会”时,代表们与委员们对互联网的利用越来越频繁,很多人大代表、政协委员都会向网民征求意见建议,新华网甚至有栏目直接组织“网民问总理”。甚至在河南洛阳,网民“老牛”、“爱我洛阳”、“flush”、“大河”相继成为即将召开的该市“两会”的代表和委员,这是代议民主和网络民主相对接的典范。但总体而言,代议民主和网络民主相对接的程度还远远不够,在丰富多彩的网络政治事件中,真正由人大政协唱主角的事件可谓是凤毛麟角,而更多的是网民绕过代议机构如人大、政协等,直接卷入到公共决策当中,这既有它的合理地位,又会引发许多新的问题。如果把代议制度建设“晾”在一边,如果代表和委员们与网民的亲密接触只局限在“两会”,其余时间则把希望于网络,无疑是舍本逐末。长此以往,我们的代议制度在网络民主的冲击下,只会进一步遭到人们的遗忘。

  三、网络民主在中国的出路

  本文揭示网络民主热的忧思并不是想营造一种悲观的气息,也不是想要给那些积极追求网络民主的人士们在兴致正浓时“浇冷水,”更不是为了求文章工整而来一个“一分为二”的论证,本文只是想说明一个事实:在看到网络民主绚丽的同时必须看到其幽暗的一面。网络只是嵌入在现行体制内的技术工具,并不必然带来民主参与和政治进步,也不会自动改善现行政治的困境,它需要和现实的各种因素共同作用,要与现实的政治参与制度衔接,它也需要其它民主形式之间协调互补,才能“抑恶扬善,”各得其所。

  (一)现实政治的容纳和对接

  网络民主对于民主政治无疑起到了非常重要的推动作用,但这并不证明网络就是万能的。如果没有相应的制度对接,没有现实力量的支撑,不管多么精彩的网络风景,也往往不过是海市蜃楼,终不免风吹雨打去。“制度之于网络,有如主食之于点心。再怎么可口的点心,也只能起到补充作用。人的健康成长,最终还是要靠吃主食,社会的健康发展,最终也要靠制度的完善。”如果放弃了现实政治的建设,而仅仅希望于网络,无疑于舍本逐末,也是网络不能承受之重。[7]虽然互联网作为一种新兴媒介,改变了传统的控制结构和互动结构,对传统的政治逻辑构成了很大冲击,但是如果没有现实政治的接纳,网络民主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如果没有现实政治对网络舆论的接纳,它的功能将会大打折扣,如引人关注的“华南虎事件”和“躲猫猫”事件就是一个很好的说明,两大事件都是网络监督的经典案例,虽然最终结果相似,但是其过程确实大相径庭。“在华南虎事件”中,尽管网民对虎照的真实性早有疑义,但当地政府置网络舆论不顾,一意孤行,致使事件历时一年半之久,一波三折;在“躲猫猫“事件中,面对网络舆论的声讨,当地政府迅速成立调查小组,积极和网民互动,及时向网民汇报事情进展,并且破天荒向互联网征集调查组成员,反映了当地政府对网络舆论的重视,所以这起事件很快得到了稳妥解决。可见,如果没有现实政治的重视和配合,网络民主的功效将会大打折扣。

  此外,网络民主如不以组织化和制度化为前提,从根本上说不过是一种无序的广场政治。现实的政治系统必须学会和网络民主对接,加强和网络民主的互动,并积极把网络民主这一体制外民主力量纳入体制框架内,使其作为一种建设性的批判力量而不是破坏性力量,这才是网络民主的治本之道。“互联网其实是一个良莠不齐的复杂世界。固然有神奇和伟大的一面,但也有很多局限。姑且不论网络舆论的碎片化,泡沫化,快餐化,情绪化。其最大局限,在于不能让政府走出孤独。网络议政无论如何繁荣,毕竟限于虚拟世界,不能形成有组织的力量、制度化的力量。这就注定了以网络为平台的公众参与,仍然只是原子式的个体的参与,仍然只是一盘散沙的参与,仍然不存在有组织的力量、制度化的力量与政府对话,去监督政府,制约政府,从根本上改变政府的孤独境地。”[7]因此,单靠技术发展,靠电子计算机网络就能实现民主只能是是一厢情愿的想法。譬如一年一度的全国“两会,”再怎么沸腾的网络民意,再怎么经典的网络提案议案,也不如“两会”代表委员真正履职管用,代表跟制度的对接有法律程序可以依靠,只要他们真正履职,谏言就不难落地,进而有效推动变革。总之,互联网的功能发挥还是脱离不了现实的政治土壤,互联网能发挥什么功能,怎样发挥功能,其范围、方式等受到现实政治的制约。网络民主只是提供了一种新型的技术手段和参与渠道,它本身不是一种独立的民主形态。网络给我们带来的是一种技术,但也仅仅是技术,它替代不了现实政治的发展。 “信息技术只能是政治手段,改变不了政治实质,技术再好,只要现实政治问题产生的根源不解决,民主永远是幻象。” [8] 第253-254页

  (二)多元的民主力量的建构和培育

  当代民主理论揭示了这样一个事实:现代民主的真谛在于多元化力量的之间的良性互动。如多元主义理论家达尔认为,民主不是人民的主权,不是多数人的统治,也不是“单一”的少数人的统治,而是“多重”少数人的统治。因此,达尔为民主下了一个经典性的定义,民主就是“多重少数人的统治,”所谓“多重少数人的统治”是指每一个社团相对于全社会而言都是一个数量上的少数,然而正是这些多重少数相加就是社会的大多数,多重少数拥有的权力使得权力这种资源不是被政府独享。它使得各种统治资源的拥有呈分散化的状态,使得统治者进行垂直统治的成本增大,一个弱小团体的成员或者诸多弱小团体可以把他们拥有的资源结合起来,从而加大统治者控制的成本推进政治自由性。[9]可以看出,多元化格局的出现不仅仅提供政治参与机会,更是一种权力制约和制衡机制。

  网络民主的出现更能催生多元力量,加速多元化格局的形成,并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传统集团政治的作用方式,互联网作为一种“非群体化”工具,它的个性化和“分众化”特点将推动社会的进一步结构分化,它的便捷性和互动性又给公民的互动和交流提供了便利,它将使传统的集团政治的一部分活动转到网络公共空间来。而且与传统集团政治相比,网络团体更自由、更快捷、更开放,它不再是精英集团们活动的舞台,而是吸纳了越来越多的草根民意,更能体现多元之精神,所以,网络民主的出现并不是要获得“一统天下”的格局,而是要获得更为良性的“多元政治。”中国目前多元民主力量的缺失一方面造就了网络民主的“一枝独秀“,同时也带来了诸多的负面后果,网络民主的治理应该脱离网络,超越网络,换句话说,只有当现实政治参与渠道更畅通,各种政治力量更有效发挥作用的时候,网络民主才能从根本上解决当前这种失衡的参与格局。如果哪一天,互联网仅仅是一个使用工具的时候,也就是网络民主从神坛中走下来的时候,才是民主走向健康轨道的时候。

  (三)与其他民主形式的协调互补

  网络改变了人们的互动结构和参与结构,也改变了信息的占有与分配格局,为民主拓展了新的空间。网络的隐蔽性特点为公民的自由参与提供了保障,网络的互动性特点则为公民直接参与提供了可能。在网络时代,公民可以直接参与到公共决策中,更少甚至不用依赖于代表,可以预见,传统代议民主的重要中介政治组织如政党、议会等,在网络时代将会遭到巨大的冲击,正如托夫勒所言:网络民主给人类社会带来了从代议制民主向直接参与式民主发展的新动向,所以,网络民主是公民通过电子网络直接参与政治的形式,[10]第34页。而“共同参与民主制的指导原则是:凡生活中受到某项决策影响的人,就应该参与决策的制定过程。”[11] 第161页但是,强调网络民主更多的参与和更直接的参与并非意味着直接民主,因为参与的对象既有可能是直接民主色彩更浓的民主形式,如电子公投、电子决策,在线政治等,也可能是代议民主色彩更浓的形式,如网络选举(总统选举和议会选举)、电子议会、议员和选民的互动等。可以看出,网络民主与代议民主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而是可以相互作用,互为补充。一方面,网络民主需要以代议民主的其他制度安排为基础,单靠网络民主无法支撑起一个合理的民主治理架构;另一方面,网络民主通过更直接和平等的政治参与,能够推动民主制的其他制度趋向健全、成熟。比如 “今天美国选民喜欢和尊重代议民主的价值,但也渴望在立法中更多地听到他们自己的声音。他们明白代议民主和直接民主的缺陷,但是权衡之后,他们宁愿将两者混合起来。他们期望一种可感知的和充分的(sensible and sound)民主。”[12](第2页)总之,网络民主与代议民主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而是可以相互作用,互为补充。一方面,网络民主需要以代议民主的其他制度安排为基础,单靠网络民主无法支撑起一个合理的民主治理架构;另一方面,网络民主通过更直接和平等的政治参与,能够推动民主制的其他制度趋向健全、成熟。可见,网络民主是代议民主的补充和完善,而非取代和颠覆,它需要和其它民主形式之间协调互补,才能扬长避短,共同促进民主的完善。

  总之,网络技术在多大程度上能改善现今的政治局面,并没有轻易乐观的答案。网络只是嵌入在现行体制内的技术工具,并不必然带来民主参与和政治进步,也不会自动改善现行政治的困境。网络民主的功效需要和现实各种因素共同作用,要有现实的政治参与制度衔接。正如比尔•盖茨所言:“民主制要成功,需要全体公众一种乌托邦的远见,一条想走更美好社会的道路的愿望,一种超越狭隘的宗派私利的远见。”[13]第124页网络民主要想成功,同样需要如此!

  [注 释]

  ○1有关网络民主的研究,最具代表性的有:Graeme Browning:Electronic Democracy: Using the Internet to influence American Politics, Information Today Inc,1996;L. Crossman: The Electronic Republic: Reshaping Democracy in the Information Age,Penguin USA,1996;Roza Tsagarousianou:Cybeydemocracy:Technology,Cities and Internet,Routledge,1998。关于网络民主的定义,本人曾对网络民主的概念和内涵作了一次整理,并把网络民主定义为:所谓网络民主,是政治主体借助网络技术,以政治互动为主要形式,以网络空间为载体,培育、强化和完善民主的过程。它涵盖了三个层面:一是现有民主的信息化,即利用网络信息技术巩固和加强民主,如电子选举、电子投票等;二是对现有民主的重塑和拓展,如加强了直接民主,重塑传统的代议民主形式;三是引发了新的民主形式,如网络公共空间的协商对话、电子议政厅,电子广场、在线民主等。详情可参见郭小安:《网络民主的概念界定及辨析》,《天津行政学院学报》,2009年第3期。

  ○2也有人把媒体称为“超媒体”,以便凸显网络的高度集成性和高度的互动性特色,我国学者胡泳则在《众声喧哗——网络时代的个人表达与公共讨论》一文中把互联网称为“共媒体”,他把“各种基于数字技术、集制作者、销售者、消费者于一体、消解了传统的信息中介的媒体系统称为共有媒体,并认为共有媒体是从公众的角度来定义的,因为传播媒介已经演变为个体化的多项交流,并且集体智慧已经渗透到信息当中,详情可参见胡泳:《众声喧哗——网络时代的个人表达与公共讨论》,2008年版,第85页。

  ○3也有人把媒体称为“超媒体”,以便凸显网络的高度集成性和高度的互动性特色,我国学者胡泳则在《众声喧哗——网络时代的个人表达与公共讨论》一文中把互联网称为“共媒体”,他把“各种基于数字技术、集制作者、销售者、消费者于一体、消解了传统的信息中介的媒体系统称为共有媒体,并认为共有媒体是从公众的角度来定义的,因为传播媒介已经演变为个体化的多项交流,并且集体智慧已经渗透到信息当中,详情可参见胡泳:《众声喧哗——网络时代的个人表达与公共讨论》,2008年版,第85页

  ○4统计说明:1、入选舆情指的是较为具体的事件,庞大且笼统的事件( 雪灾、地震、奥运会)只选取其中具体事件。2、以上数据均为BBS原帖数,不含跟帖。3、天涯论坛数据来源于“天涯杂谈”板块;凯迪网络数据来源于“猫眼看人”板块;强国论坛数据来源于“深入讨论“块。4、此数据通过设置多个关键字多途径搜索得出,并剔除了重复贴。5、以上数字不包含已被社区管理员从根目录彻底删除的帖子,但包括删除后还存在“快照”的帖子。详情参见祝新华等:《2008年中国互联网TOP20舆情事件》
http://yq.people.com.cn/htmlArt163_4.html

  ○5网络监督十大事件是本人根据以下资料整理而成:《2008年中国互联网事件盘点》、《2008年中国互联网TOP20舆情事件》、《2008年,盘点成果看网络监督》、《2008 中国官员经受空前的网络监督洗礼》等。

  [参考文献]

  [1] Mark. Poster: Cyber democracy: The Internet and the Public Sphere,in David Holmes :Virtual Politics:Identity&Community in Cyberspace,Sage Publication,1997

  [2] [美]尼葛洛庞蒂:《数字化生存》,胡泳译,海南出版社, 1996年版

  [3] 周瑞金:《喜看“新意见阶层”的崛起》,载《南方都市报》,2009年01月03日。

  [4] 彭伟步:《从咖啡屋到网络公共空间》,载陈卫星:《网络传播与社会发展》,北京广播学院出版社2001年版。

  [5] 胡泳:《众声喧哗:网络时代的个人表达和公共讨论》,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

  [6] 鄢烈山:《网络舆论:解渴的马尿》,载《学术中国》,2004年1月。

  [7] 笑蜀:《在游泳中学会游泳,在网络民主中锻炼参与理性》,载《南方周末》,2009年2月26日。

  [8] 严耕等:《网络悖论——网络的文化反思》,国防科技大学出版社1998年版

  [9] [美]罗伯特. 达尔:《多元主义民主的困境》,尤正明译,求实出版社1989年版,第3页

  [10]李斌:《网络政治学导论》,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6年版.

  [11][美]约翰•奈斯比特:《大趋势——改变我们生活的十个新方向》,梅艳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版

  [12]Thomas E. Cronin:Direct Democracy,The Politics of Initiative,Referendum,and Recall,Harverd University Press,1989.

  [13] [美]比尔•盖茨:《未来之路》,辜正坤译,北京大学出版社1996年版.

责任编辑:春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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