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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导读：中国和俄罗斯就石油与天然气进出口问题，已经进行了多年的磋商与讨论，但始终进展缓慢。究竟是哪些因素阻碍了两国的谈判？中俄能源博弈的争议焦点又有哪些？美国陆军战争学院战略研究所能源问题专家斯蒂芬·布兰克发表文章，对此予以分析。主要内容编译如下：

　　中国与俄罗斯就以前提议的天然气管道项目进行磋商并开始建造，本应很容易实现双赢。俄罗斯在东、西西伯利亚的天然气储量巨大，而中国既有庞大的能源需求，又有项目所需的巨额资金。中俄双方尽管已为此磋商十多年，但至今没有签订管道合同，而且，在不久的将来，似乎仍然没有多大希望达成。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令中俄双方都颇感沮丧。这一方面暴露中俄关系的诸多现实，另一方面也证实了美国前国务卿赖斯几年前的话：政治问题正在扭曲全球能源市场。

　　东西伯利亚－太平洋石油运输管道（ESPO）项目虽历经数年的双边讨论，却直到2011年才开通。中国早前一直未能进入俄罗斯能源领域，原因之一就是俄罗斯高层长期存在的政治对立，尤其是那些来自于垄断企业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Gazprom，以下简称俄罗斯天然气公司）的官员。但是，这个新管道项目进展并不顺利，因为在2011年的大部分时期，中俄双方一直纠缠于该项目的费用问题。

　　同时，由俄罗斯天然气公司主导的天然气产业依然是俄罗斯经济中最落后的部门，有确凿证据表明，该公司已经成功抵制了引入市场改革的所有努力，其垄断型经营损害了俄罗斯天然气产业的增长和经济的长期发展。另外，由于该公司进军电力与核能领域，它垄断了天然气的出口商并成为石油公司制造的燃气的垄断性买家。因此，该公司一直未能投资建设新的基础设施，如今面临着与中国和其他亚洲国家关于新管道的谈判，而这些新管道几乎不具备很快向这些国家输送天然气的实际能力。

　　虽然俄罗斯天然气公司在巩固其垄断地位，但中国于2003年启动了其自身的战略石油储备，并开始与澳大利亚、沙特阿拉伯、哈萨克斯坦和伊朗开始了巨额交易的谈判。最后，中国与一家跨国集团缔结协议，开发并输送天然气，实施庞大的从新疆到上海的西气东输工程。由此，中国开启了一个明确的计划，即绕过俄罗斯的“西进”战略，并延续至今。到2006年，通往中国和其他东亚国家的石油与天然气管道，已成为俄罗斯外交政策的关键问题。这些错综复杂的政治问题，不仅涉及中国和日本，而且还有较小程度上韩国争夺俄罗斯的石油与天然气。另外，对于哪个管道或者哪家天然气公司将会成为向东亚输出能源的首选，俄罗斯政府的相关产业部门争执不下。事实上，政治和经济因素共同推动着这些问题。

　　从2003年至2008年，日本和中国一直相互竞争，以按照自己中意的路线建造俄罗斯能源管道。因此，俄罗斯可能挑动了这中日的彼此对抗，引诱他们给出更高的价钱，同时保持俄方的独立地位。

　　但到了2008年，因为与俄罗斯关系紧张，日本退出了竞争。所以，俄罗斯现在的石油与天然气输出只有一个选择：中国。直到2009年俄罗斯才在石油输出方面有所进展，此时中国向俄罗斯石油公司（Rosneft）和俄罗斯石油管道公司（Transneft）贷款150亿美元。东西伯利亚－太平洋石油运输管道已于去年开通，如果不再出现2011年的那些干扰，一旦解决完资本和利息支付问题，俄罗斯每都将以远低于全球市场的价格向中国提供1，500万吨原油，直到2013年。

　　尽管中俄在2009年宣布了一份交易项目，至今却尚未签署实质性的协议。2009年的协议是关于两条输送天然气的线路：一路经过西西伯利亚（大约每年300亿立方米）；一路经过东西伯利亚（大约每年380亿立方米）。2009年时，俄方以为，到2014或2015年就可以开始供气，但现在看来这似乎不大可能实现，因为双方至今尚未就主要问题——价格达成一致，该项目目前处于停滞状态。莫斯科希望签署合同，但希望按欧洲的价格卖给中国；而中国提出的价格则低得多。而且，尽管北京希望进口俄罗斯的天然气，但在几年之内并不是非进口不可——为了增强自身的谈判立场，中国已经确保来自中亚国家和一些其他来源（如澳大利亚）的天然气供应。另外，中国国内可能拥有巨大的页岩气储备，有朝一日可能彻底减少中国对俄罗斯或其他国家天然气的需要。为保证不过度依赖俄罗斯，中国还刚刚向法国苏伊士燃气集团购买其开采与制造业务的份额的30%。

　　这项管道“交易”有几个错综复杂的方面：首先，在价格机制商定之前就做出姿态表明，莫斯科习惯性地用它来恐吓欧洲各国，让他们相信俄罗斯的天然气还有别的买家，从而迫使他们接受俄罗斯在欧洲的供气计划。其次，中国希望得到萨哈林二期项目的天然气，这威胁到日本和韩国与俄罗斯的交易。再次，到2009年交易达成时，俄罗斯天然气公司的价格将会大打折扣——当时普京就宣布：中国将按照比市场价低很多的“亚洲石油一揽子计划”付费，而这会削减俄罗斯天然气公司的利润。但是，即使俄罗斯如此让步，中国也拒绝接受。

　　如果萨哈林二期项目的天然气是输往中国而非日本和韩国，日韩与俄罗斯的关系以及他们自身的能源计划就将出现混乱，而俄罗斯到那时也就不能将萨哈林二期项目的天然气输往欧洲。因此，中国的第二个目标是成为东西伯利亚和萨哈林天然气的主要买家，将其自身利益同俄罗斯密切联系起来，同时又能打击日本和韩国。第三，尽管这项交易的确开放了东西伯利亚气田的开采，因此应该能够促进俄罗斯天然气公司2007年停滞下来的“东部计划”，但由于当初的浅见，俄罗斯天然气公司目前没有能力进行必要的投资，所以，已经被迫将东西伯利亚的气田首次开放给中国投资。

　　俄罗斯对于中国的谈判策略无能为力，因为它等不起。其2009年的能源战略目标是，到2016年将其向东亚的石油供应份额从3%提高到10%。这一比例的实现，既依赖于实施新的能源项目，也依赖于已开发的项目。

　　到2008年，对俄罗斯天然气公司的宏大计划的一份分析——该计划是关于2020年之前，从东西伯利亚（并最终包括西西伯利亚）大量输送天然气到亚洲的管道网络——仍然坚持：在这些气田中，西伯利亚优先得到分流，而且亚洲的消费者要按全球市场的价格付费。尽管此计划的制定者们希望外国（比如韩国）帮助开发西伯利亚，从而使得俄罗斯天然气公司获得在其国内分销体系中的平衡权，但中国无疑才是最终的目标。不过，这些俄罗斯官员和规划者并没有专注于建造通往中国的管道，而是争论说：强调尽可能将中亚地区的能源掌控在俄罗斯手中才更合理。这样，中亚地区的天然气就能补充俄罗斯国内消费需要，或者在必要时补贴乌克兰甚至欧洲的需要。

　　因此，如果俄罗斯和欧洲是首要市场，而中亚和俄罗斯是首要工地，那么，这些能源未能如期输往中国就不足为奇了。而且，俄罗斯天然气公司也曾试图放弃向中国出售燃气的计划。俄罗斯在2008年萨哈林一期项目预算中砍掉了与设计天然气管道相关的费用，原因是俄罗斯生产不出足够的燃气满足本国、亚洲和欧洲的市场需要。压力之下，俄罗斯为了国内需要牺牲了中国市场；这更使人们怀疑：俄罗斯当前（及可见的未来）的生产水平无法满足亚洲、欧洲及其国内消费者不断攀升的能源需求。

　　尽管俄罗斯副总理伊戈尔·谢钦（Igor Sechin）曾说：“无论他们想要多少天然气，我们都有，”但事实上双方因为价格问题而陷于停顿。2009年如此，而到 2012年之初仍然如故。

　　尽管存在官僚操纵和拖延问题，俄罗斯明白，任何失掉的时间都会带来损失。在2011年5月胡锦涛访俄期间，莫斯科就想解决跟中国的这场久拖未决的供气交易。事实上，在胡到访之前，俄罗斯消息人士就很有信心地预测：交易已经谈妥，两国首脑将予以宣布。但是，这明显是一种启动交易的策略，目的就是逼迫中国接受俄罗斯的条件；而北京对此置若罔闻。

　　当前这个曲折而挫折重重的故事说明：当腐败的国有垄断企业实际上已经剥夺了一个国家的未来投资、并迫使其向潜在的顾客借资，而后又不得不接受顾客的严苛条件时，将会发生何种状况。莫斯科的游戏已经导致目前俄罗斯输往韩国或日本的天然气极少，且相对而言从中赚到的钱也极少。这种情况下受益的只有中国，而这会继续阻碍俄罗斯总体亚洲政策的施行。中俄能源管道的博弈表明：在重大的经济和政治问题上，中国越来越有能力迫使俄罗斯向其屈服。如果按照卑斯麦所言，联盟就像骑手与坐骑之间的关系，那么就这个故事而言，很明显是谁骑在谁头上。

　　【相关信息】

　　作者：斯蒂芬·布兰克（Stephen Blank），系美国陆军战争学院战略研究所（Strategic Studies Institute of the US Army War College）研究员。

　　原文“Pipeline to Nowhere： The Beijing-Moscow Dance Continues” 刊登于《世界事务》（World Affairs）杂志2012年3—4月刊，网址：http：//www.worldaffairsjournal.org/article/pipeline-nowhere-beijing-moscow-dance-continues。

责任编辑：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