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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耀华接受中国社会科学网记者采访。中国社会科学网记者 张国产 摄

　　嘉宾介绍：何耀华，男，1937年7月生，云南开远人，研究员、博士研究生导师。1986年获国家有突出贡献专家称号，1991年起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1987年任云南省社会科学院副院长、党组成员，1991年8月任院长、党组书记，2003年退休。先后出版个人专著《武定凤氏本末笺证》、《中国西南历史民族学论集》，主著、主编《西南少数民族风俗志》、《西南民族研究彝族研究专集》、《中国国情丛书》（通海卷、路南卷、曲靖卷）、《邓小平经济思想研究》、《滇西北地区经济与社会发展研究》、《中国原始宗教资料丛编》、《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43卷、《“三江”水能开发与环境保护》等26种，在《中国社会科学》、《文史》、《中国藏学》、《世界经济》等刊物发表论文172篇，完成省部级应用科研项目50余项。

　　周恩来总理指示云南编撰地方史和民族史

　　记者：何院长，您好！首先祝贺您和您的课题组出版了《云南通史》的鸿篇巨制。今天上午的出版发布会也非常成功。这部巨著是您和课题组成员花了13个春秋的研究成果，能否给我们介绍一下您主编这套书的历史背景？

　　何耀华：好的。1954年周恩来总理视察云南，作过一个重要的指示，云南要编写地方史和民族史。从他的指示发出以后，云南历届省委省政府都非常重视云南地方史和民族史的编撰工作。云南老一辈的史学家们力行周总理的指示，在云南地方史和民族史的研究方面取得了大量的研究成果。

　　《云南通史》从1996年省政府立项，到2009年付梓，耗时13个春秋。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充分利用了史学界前辈的成果。为实现“纵贯古今，横陈百业，揭示历史规律，提炼历史精华，保存历史记忆，集科学性、时代性、创新性、资政育人性为一体”的立项初衷，本书的编著者们呕心沥血，克难攻坚，不仅对历史文献进行了扫描式的收集和精审的考辩，而且还深入城市、山村，从人民群众中采珠撷英，使成果客观真实，贴近生活，贴近大众。通过大家的共同努力，完成了这部334万余字，数百张历史图片，共六卷本的《云南通史》。

　　云南历史发展的主轴是“融合”与“统一”

　　记者：请问您在多年的研究中，概括出什么样的云南历史发展规律？

　　何耀华：在探索云南历史发展规律方面，本书以“融合”、“统一”作为云南历史发展的主轴。“融合”是指云南土著民族与内地华夏族、汉族，土著民族与土著民族的互融，即“夷变夷”、“汉变夷”、“夷变汉”的现象；“统一”是指云南各民族与祖国其他各民族，统一于中国的国土之内，接受一个中央政府（包括汉族和各少数民族建立的王朝）的管辖。中华各民族的统一是云南历史发展的基础、民族兴盛和社会进步的源泉与动力。

　　云南历史告诉我们：民族融合与促进国家统一，是贯穿云南历史发展的两条主线，是推动云南历史前进的两大主轴。二者互动，相辅相成，相互制约。云南历史上的每一次民族大融合，都推动了中国的统一向纵深发展，而每一次国家统一的纵深发展，又为新的民族大融合开创了新基础，构筑了高平台；各民族之间的经济、文化交流是民族融合的主要媒介。只要各民族之间存在社会经济文化发展的不平衡，各民族之间的经济文化交流就不会停止，民族融合的进程就不会阻断。因此，民族融合的存在与否，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民族融合的规律和价值取向，是以先进的生产力、先进的文化为主导，取优弃旧，实现更新。因此，每一次的民族大融合，都推动了经济文化的发展、社会的进步、民族的繁荣和人民物质文化生活的提高。民族融合是各族人民利益之所在，具有深厚的群众基础和无穷的动力，是永具活力，永具光辉的历史现象；以自愿、平等、团结、互助为基础的各民族人民之间的自然融合，是民族融合的自在形式。在奴隶制、封建制和资本主义的社会中，民族融合往往不是和谐地进行的，甚至是通过民族冲突、民族战争来实现。但是，决不能因此就否定自在形式在民族融合中的主流作用；也不能因肯定自在形式的主流作用，就否定民族压迫、民族战争、民族冲突衍生的非自在形式的民族融合。尽管民族压迫、民族战争、民族冲突，会给社会经济带来破坏，造成生灵涂炭，但是，应该看到，它引发的民族大迁徙、大混居、经济文化大交流，对民族融合和国家统一向纵深发展，客观上也有一定的作用。当然，这不是要肯定民族压迫和民族同化政策。

　　云南历史证明：云南各少数民族和汉族，都是相互不断融合形成的民族共同体，具有“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的共同特点。云南民族融合所产生的对祖国的内聚力及汉族与各少数民族，少数民族与少数民族之间的互聚力，是云南各族人民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与全国各族人民共同奋斗，实现共同繁荣的重要保证，是中华民族自强于世界各民族之本。

　　云南历史中可以总结出许多优良传统

　　记者：您在提炼云南历史精华，保存历史记忆方面，总结出了哪些内容？

　　何耀华：从云南的历史中，我们提炼的历史精华是很多的，现已以下五个优良传统为例。

　　一是云南历史上“重农”、“治水”的传统。以治水来说，水是生命、生物存在的自然基础，更是农业经济的命脉。云南降水主要集中在夏季，缺水的矛盾突出。而降水季节的过分集中，使水资源的大部变为洪水径流量，这不仅引起春旱夏涝，而且造成江河的讯期洪水和非汛期的枯水，降水量年际间的剧烈变化，更造成江河的特大洪水和农业区的严重枯水。为了发展农业，克服水资源短缺和旱涝灾害，云南历史上有治理和改造水环境的优良传统。明朝清朝在元朝治理滇池的基础上，又相继启动大规模的滇池治理工程。清代康熙、雍正、乾隆、道光时期，对滇池进行了九次治理。清代建立的滇池管理制度和河道的岁修制度，曾经被作为云南重农治水的范例。这个时期还出现许多治水名著，其中黄士杰的《六河总分图说》具有较大的理论和实践意义，是当时的设计理念和施工方案的总结，具有长远的科学技术价值。明清云南的“治水”是全省性的，几乎各县都有治水兴农而载入史册的史事。

　　二是云南历史上着力发展先进工业，推进工业现代化的传统。云南曾是创造中国工业奇迹的基地之一。1905年，云南人民将昆明自辟为商埠，1912年创立富滇银行，以支持现代工业的发展。在清末三十多年间，云南兴办现代工业的投资为383万多元，其中民间投资约占50%左右，辛亥革命后的12年，昆明的官商投资中，商办资本约占官商投资总数的70%左右。1904-1923年，昆明兴办官商企业70余家，其使用的现代设备皆从西方国家进口。如1904年开办的蒙自官商公司，采炼大锡出口，选矿和冶炼的机器、机具70余件，运矿铁车150辆，空运索道8000米，都从西方国家购进；1912年建的民办昆明石龙坝水电站，发电机也购自外国；1921年建的商办云鑫工厂，生产铜、铝片，电动碾压机购自英国；1922年建立的商办云南造纸厂，蒸气机、冲料机、捞料机，皆购自日本；1923年商办的延陵糖果有限公司，以电为动力，用西方技术与方法生产糖果。

　　抗日战争时期，中央机器厂、中央电工器材厂、个旧锡矿、云南钢铁厂、昆湖电厂、明良煤矿、东川铜矿、昆明炼铜厂、昆明化工厂等一批技术先进的企业在云南建立。以昆明为中心建立的有机器业11家、冶炼业6家、电器业7家、化工业25家、纺织业15家，其它13家。中国的第一根电线、第一架望远镜、第一辆组装汽车、第一批用电炉熔炼的钢铁，就是这些企业生产的。1939-1945年是云南工业的极盛时期，在推动中国的发展方面作为地方做出了很大贡献。

　　三是云南人民善于科技创新，在一千多年中引领世界有色合金技术发展的传统。从青铜时代开始，云南的青铜器在全国就是独树一帜的。特别要说的是，铜镍合金技术，在一千八百多年中独占世界鳌头。这种合金称为云白铜。早在秦、汉时期，大夏国，也就是今天的阿富汗就已用云白铜铸造货币。唐、宋时期，“云白铜”进一步被贩往西、南亚各国，波斯人称它为“中国石”。16世纪后，英国东印度公司将它从广州贩往欧洲。法国人杜霍尔德在1735年出版的《中华帝国全志》中写道：“最特别的铜是白铜，其色彩和银一样，只有中国才有，也只见于云南省。”1882年，英国爱丁堡大学化学师菲孚，发表他关于“云白铜”合金成份的报告。该报告说，当时英国还没有人知道应如何才能仿制这种中国白铜。过了一年，德国的海宁格尔兄弟仿制“云白铜”成功，并将这种合金改名为“德国银”或“镍银”。从此，西方开始进行大规模的工业化生产，“德国银”于是取代了云白铜所占据的国际市场。

　　四是云南历史上重视发展教育，特别是发展少数民族教育的优良传统。早在东汉章帝元和年中，时任益州太守的王阜就在云南兴办学校，以发展教育推进社会的进步。学校教育，为汉、晋时期云南实施科举制度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土著民族，包括夷化了的汉人，有很多是那个时期的中举者、文辞著称者或大儒。元朝时，云南行省首任平章政事赛典赤以发展学校教育、社会教育为治滇的根基。明、清时期是云南学校教育、社会教育快速发展的时期。洪武十七年即1384年，明太祖命云南增设学校，县级设书院，乡级设乡塾。清代的云南学校教育沿用明朝旧制，但在康熙年间又有大的发展。清代云南强化科举取士制度如内地省区，选拔的人才之多，远胜过前代，数量不仅比明代多，且科举类别比明代全。光绪二十八年，即1902年，云南建立高等学堂，各府、州、县普建中学、小学。高等学堂后来发展为两级师范学堂，其中的优级培养中学教员，初级培养小学教员。1902年后又建方言、东文、政法、工矿、农业、工业、蚕桑、商业、铁路、武备、陆军讲武等学堂。其中方言即学习英文和法文，东文指学习日文。陆军讲武学堂后来重建，发展为国内外有重要影响的武官培养基地。发展教育是贯穿数千年云南社会发展史的一根主线。

　　五是民族文化多样性的保护、继承、发展和创新的传统。民族文化多样性的保护、继承、发展和创新对云南省今天发展经济是非常重要的。云南是一个旅游大省，很多游客去云南旅游，都是为了欣赏和了解云南的民族文化。所以对于云南省的民族文化，我们在史书里做了很好的搜集、整理和升华。

　　记者：好的，再次感谢何院长接受中国社会科学网的采访！

责任编辑：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