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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摘要】：跟苏联解体后俄共最辉煌的选战成绩比，这次俄共选举上的“胜利”来得很勉强。俄共自视为苏共继承人，长期鼓吹“重返苏联”，而从目前的支持率来看，苏联旧梦仍难圆。但俄罗斯民主化后的“共产党现象”，颇令人玩味。

　　

       “12月4日杜马选举，我们将增加议席，会真正贯彻大多数人的意志。”杜马选举结果公布后，正如俄共领袖久加诺夫前段时间在电视上所预言，俄共得票率19.20%，比上届增长了7.63个百分点，继续保持议会第二大党的优势。普京的统一俄罗斯党得票率49.29%，下滑15.01个百分点，议席减少77个，照旧是议会第一大党。

　　2011年还有一件事令久加诺夫精神大振，在某些地方选举中俄共颇有斩获，如新西伯利亚别尔茨克市，俄共候选人波塔波夫以压倒性优势战胜了统俄党的候选人，赢得市长之职，多年来这种情况尚属首次。俄共是否重振旗鼓，会像久加诺夫的雄心壮志一样膨胀呢？

　　通过一两次选举，断言今日欧洲这个最大的共产党之前途为时尚早，这次俄共的“胜利”其实来得也勉强，跟苏联解体后俄共最辉煌的选战成绩比，相差甚远。俄共自视为苏共继承人，长期鼓吹“重返苏联”，而从目前的支持率来看，苏联旧梦仍难圆。但俄罗斯民主化后的“共产党现象”，颇令人玩味。

　　俄共外部左翼选民被抢夺

　　此次杜马选举，俄共得票率提升7.63%也有些偶然因素。2008年金融危机冲击，俄罗斯经济增长放缓，失业率从2008年的6.4%骤升到2009年的8.4%。但无非是发达城市就业率增加所带动，从各州省数据来看，偏远地区的失业率有增无减。普京政府近年推动福利货币化改革，俄共持激烈反对态度，这个举措有一定放缓但仍触动不少人利益。即使不考虑俄共因素，普京政权支持率有所下跌是必然。上述原因致使“弱势群体”增加，而这正是俄共的基本票仓。另外，不排除对普京政权已厌倦的某些选民会负气投票给俄共的因素，但并不代表他们下一次还会这样做。

　　西欧的共产党得票率长期在零点几甚至零点零几的水平线，只有个别国家才能拿到个位数的得票率，政治影响力可忽略不计；东欧的各兄弟党要么遭禁，要么改旗易帜或解散，坚守下来的那一部分在政治上不断边缘化。跟这些兄弟党相比，俄共有值得骄傲之处，长期在杜马中占据第二大党的位置，尽管实力难望第一大党项背。

　　俄罗斯这种独特现象原因有三：俄国是各共产主义国家的发祥地，共产党的历史或多或少与民族自尊牵扯不断，不像其他原苏东国家视共产主义为俄国强加的“洪水猛兽”，可在“去共产化”中轻装上阵；俄共在苏联解体后，利用民众对所谓丢失超级大国地位的失落感，鼓吹苏联的“荣光”，大打强国牌；俄罗斯因为地域广，包袱重，转型比东欧更困难，针对转型期的弱势群体，俄共大打民粹牌，以他们的代言人自居。

　　利用苏联崩溃后的大震荡，叶利钦集团缺乏转型经验准备，其他政治力量处于万党林立状态，俄共一度成为议会第一大党；1996年总统大选，叶利钦情急之下亦大打民族主义牌，泛自由民主派空前团结起来力挺叶利钦，借助手中媒体狂揭苏联之丑恶，宣传“选俄共就是重返苏联地狱”，叶利钦险胜。

　　普京统治技术之精湛远胜过叶利钦，他动用一切资源不断抢夺俄共选民。他上台后高举民族主义、强国主义大旗，另外几大党也祭出这个强悍武器，俄共的选票顿时分流掉一大半。普京健康、强壮、冷峻，“俄罗斯必须成为大国强国”时常挂在嘴边，极符合衰败老大帝国的选民胃口，他所支持的统俄党遂得杜马大半壁江山。

　　但俄共还有另一个精神武器，通过赞颂苏联时代的福利来宣扬社会主义的好。普京双管齐下，通过油气资源出口获取的外汇，尽最大程度强化民众福利。俄罗斯四大党之一公正俄罗斯党其实相当于统俄党的左翼分身，该党宣扬“社会民主主义”和“福利主义国家”，又抢夺了俄共的大量左翼选民。

　　“历史包袱”成为内部分裂隐患

　　俄共外部面临左右翼政党瓜分自己的票仓，内部同样隐患不断。俄共把自己定义为反对党和苏共继承者，对普京政权批判激烈。俄共若要想实现自己政纲必须得执政，而要获得政权又必须参与由普京政权缔造的多党政治规则，又意味着妥协与配合。

　　这造成了俄共的发展悖论，给自己背上了历史包狱，亦为内部分裂留下隐患。既然是苏共继承者和马列主义政党，就要为苏联时代的一切灾难背过，导致永远争取不到占多数的厌恶苏联的选民。

　　在党内原教旨主义派看来，参与并认可“虚伪的资产阶级民主游戏”就是“修正主义”。党内开明派希望俄共变成西欧式的“社会民主党”，普京亦曾提出过这个要求，被久加诺夫拒绝。2002至2005年俄共先后经历三次组织大分裂，党员人数从50多万骤降到18万，现在的俄共讳言自己真实的党员数量。

　　俄共年龄在30岁以下的党员仅占6.2%，其余成员大部分为55岁以上的退休人士，主要是苏联时期的老党员。年轻党员有部分是在父母爷奶影响下加入，组织关系紧密度及忠诚度不高。

　　尽管久加诺夫近日含糊声称，响应该党“列宁-斯大林号召运动”而入党的有3万人，少先队员增加4千人，数字是否准确，年轻党员占多大比例且不论，这点数量亦是杯水车薪，无法改变它现有的结构。近年俄共组织的街头集会，一眼望去，绝大部分参与者白发苍苍，其中很多人已进耄耋之年。

　　准确地说，俄罗斯有形形色色的共产党，俄共只是正式注册的最大的共产党。在所有可自由组党的国家，共产主义政党因具有排他性强、包容度低、意识形态色彩浓厚的特色，一是容易导致分裂，二是容易流失党员。俄共已不拥有政权，不能像过去那样采取强制措施。面对分裂束手无策，亦不能使用强力统合全国的共产主义政党。

　　俄共原先在地方政权中借助历史资源，仍拥有不少盘子，三分之一的地方长官属俄共或其左翼盟友党派，称为俄罗斯的“红色地带”。普京2005年实施改革，州省一级地方行政长官不再直选产生，而由总统任命、议会批准，绝大部分俄共系的地方长官不是被普京撤换，就是脱党投向统俄党。

　　2007年，号称俄共新生代政治明星的罗曼·格瑞本尼科夫在伏尔加格勒当选市长，成为全俄最年轻的首府城市行政长官。没想到格瑞本尼科夫胜选后很快退出俄共，投向了统俄党，让俄共上下空欢喜一场。类似事件常有发生，一些想跻身政界，但暂时无法获统俄党接纳的政客，便在俄共有一定选票优势的地方以其候选人资格参选，但这样的组织关系相对不牢固。

　　西欧北美共产党组织的结构特点在俄共身上亦有体现：老龄化、弱势化、低文化、流动性大。比如美国共产党，多年来主要在低文化新移民、非法劳工、失业者中吸纳党员，党员人数仍萎缩至2000余人，这类年轻成员随着身份、地位和学历提升，往往会退出组织。

　　俄共的票源主要集中在：衰败的老工业地区、小城镇、农村、偏远省份、科学城。这些地方贫穷落后，弱势群体较多，有些地方就像被人类和时代所遗忘。科学城略有例外，俄语有个专门名词叫“那乌库格拉德”，前苏联动用集中营政治犯所修筑，用于军工产品生产研发，有些“科学城”是秘密存在，封闭管理，与世隔绝，物质精神上享有苏联其他城镇无法比拟的特权，俄共在这里有较多选票自不足为奇。

　　俄共得票率较高的地区(最高31%)，如萨马拉州、奥廖尔州、秋明州、鄂木斯克州，当地失业率要远高于全国平均水平；可并不意味着失业率越高的地区，俄共选票越多，如车臣共和国、印古什共和国失业率分别高达惊人的41.4%和50.6%，但俄共历年在这些地方选举中几乎全军覆没，因为少数民族地区对斯大林时代心有余悸，俄共的“斯大林主义”旗帜绝对能吓跑少数族裔的选民。

　　从欧美各国共产党发展道路来看，随着经济增长和政治民主化的推进，党的政治版图会不断萎缩，内部不断分裂，处于日益边缘化地位。俄共目前的“基本盘”全靠久加诺夫个人魅力维持，他的能力及资历具有无可替代性，而新生代后继无人。俄共在特殊国情之下有可能延缓欧美共产党的宿命，最终恐很难脱逃，除非俄罗斯严重偏离现行的政治经济发展大轨道。

责任编辑：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