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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代中国民主政治发展的政治生态要素

　　（一）民主政治价值合理性的体认

　　中国社会对民主政治价值合理性的体认经历了一个漫长而曲折的过程，其最早可以追溯到清末的变法维新。世界列强对近代中国的入侵，一次次削弱着以皇权专制为核心的传统政治价值合理性。以康有为、梁启超为代表的维新派，试图引进西方的君主立宪政体，来挽救摇摇欲坠的清王朝。这一举动表明，清末少数进步知识分子开始对旧政治价值合理性产生怀疑，并萌生了对民主政治价值合理性的体认。随后的辛亥革命以“民主共和”为政治目标，推翻了封建帝制，建立了中华民国。“不过，辛亥革命仅仅用革命手段确定了少数仁人志士对新政治价值合理性——民主的体认。而在广大的人群中和旧势力范围内，新政治价值合理性并没有得到体认，甚至受到激烈反对。”[1]“五四”运动高举“民主”与“科学”的大旗，又一次掀起了对民主政治价值合理性的体认。但腐败的北洋政府并没有以此为契机进一步开启“民智”，倡导民主，而是对这次民主运动进行了武力镇压。其后的国民党政权，又打着“训政”之名而行专政之实。所以，民主政治价值的合理性一直没有在广大民众中得到体认。在这段时期内，只有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新民主主义革命把“争民主、反独裁”的民主价值理念和“实现民族独立”的革命行动紧密结合了起来，但因共产党尚未在全国范围内执政，其民主价值理念也无法深入到广大的民众之中。新中国成立后，随着中国共产党的全面执政和“人民民主专政”的国家政权的建立，民主政治价值合理性的体认才有了根本的政治保障，但这不意味着中国民主政治发展就一帆风顺了。尽管建立“人民当家作主”的社会主义国家一直是中国共产党秉持的执政目标，但在新中国成立后的一段时期内，因受国内尚未肃清的敌对分子和国际上敌对势力的各种干扰，为了新政权的巩固，在处理“人民民主”与“无产阶级专政”的关系上，执政党主要把重心放到了“无产阶级专政”上，甚至于走向了“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政治极端，造成了中国民众对民主政治价值合理性体认的断裂。中国民众对民主政治价值合理性的真正的切实的体认开始于改革开放后。一方面，改革开放提供了宽松的政治环境，民众被禁锢的思想得到了解放；另一方面，执政党和中国社会各阶层饱受“文革”时期民主缺失之害，深感发展民主政治之必要。所以，我们党重新确立了民主是社会主义的根本政治目标的理念。民主政治价值随着30多年的思想解放和执政党的有力推进，逐渐得到了中国绝大多数民众的全面的、普遍的、切切实实的体认。

　　（二）执政党的民主自觉

　　当今世界绝大多数国家的政治是政党主导的政治，中国共产党作为中国的唯一执政党，在国家政治发展中起着尤为重要的作用。中国共产党对中国民主政治的自觉推进可以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革命时期，中国共产党历经28年的浴血奋战，以新的民主政权取代了国民党在大陆的独裁政权，民主政治的理念有了真正的载体，民主政治的制度在国家层面得以构建。第二阶段是新中国成立到改革开放前夕，这一时期执政党主要用政治强制的手段来推动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等方面的整合，为民主政治创造出基础条件。第三阶段是改革开放直至现在，执政党进入了民主政治理念和民主政治实践的创新时期。如在民主理念上，提出了“逐步建设高度民主的社会主义政治制度，是社会主义革命的根本任务之一”、“没有民主就没有社会主义，就没有社会主义的现代化”、“党内民主是党的生命”、“人民民主是社会主义的生命”等一系列新理念；在民主政治实践中，实行了基层群众自治制度、完善了人民代表大会制度、实行了党代表任期制、在试点地区推行党代会常任制、推行和完善党委“票决制”，等等，不断推进着人民民主制度和党内民主制度的创新。正是有了执政党高度的民主自觉，当代中国民主政治发展才有了充分的政治保障，并有了质的飞跃。

　　（三）公民社会的兴起

　　公民社会的兴起是当代中国社会发展的一大显著特征，“改革开放的重要后果之一，就是使公民社会赖以存在和发展的经济、政治、法律和文化环境发生了根本变迁，在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地催生了民间组织。”[2]据民政部最新数据统计，截止2008年底，全国登记在册的民间组织为38.69万个，而一些学者估计，截止到2007年6月底，全国所有在册登记和未登记的民间组织数约为300-800万个[3]。公民社会的兴起从多方面推动着当代中国民主政治发展：首先，公民社会赋予了公民更大的自由组织和结社的权利，自觉形成的公民社会组织在政治参与中表现出高度的积极性、主体性、有序性和有效性。其次，公民社会在自我组织和管理中实践着民主自治的理念，培育了公民的民主意识，提高了公民的民主参政能力。再次，公民社会对国家和政府的公权力起着强有力的制衡作用，防止公权力异化为专断的权力，保证着公权力的民主性质。

　　（四）各种民主政治思潮的激荡及扬弃

　　持续30多年的思想解放打破了对民主理论的探讨禁区，使当代中国学术界对民主理论的讨论无论从广度和深度上都实现了前所未有的突破。从对马克思主义民主理论的研究来看，学者们从原先的以论证马克思主义民主理论的合理性和优越性为主，拓展到对社会主义民主现状及实现形式的实证性研究，形成了中国化、时代化的马克思主义民主理论。从对西方民主理论的研究来看，学者们引入了各种西方民主理论并加以探讨，从古典民主理论到当代民主理论、从自由主义民主理论到大众民主理论、从精英民主理论到多元民主理论、从代议民主理论到参与民主理论再到协商民主理论，等等。在对众多民主理论的研究中，中国学界也形成了多种民主思潮，除主流的马克思主义的民主思潮外，民间还存在着自由主义的民主思潮、新权威主义的民主思潮、民主社会主义的民主思潮、儒家民主主义的民主思潮，等等。不同的民主思潮从不同的侧面揭示了民主政治的一定特质，如自由主义的民主思潮强调竞争、宪政、法治与人权，新权威主义的民主思潮强调秩序与稳定，民主社会主义的民主思潮强调社会主义与正义的结合，儒家民主主义的民主思潮强调民族的文化认同。各种民主思潮在马克思主义主流民主理论的引领下相互激荡、相互制衡，扬其长处、抑其弊端，最终会发出理性的声音，丰富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民主理论的内涵，进而推动着当代中国民主政治的发展。

　　（五）市场经济的政治衍生

　　从民主政治的发展史看，民主政治和市场经济密不可分，不论是古雅典的城邦民主，还是近现代的资产阶级民主，都有着市场经济的深厚背景。自由、平等、法治是民主政治的三大基本原则，而这三大基本原则都是从市场经济中衍生出来的。市场经济的根本原则是等价交换，这一原则只承认交易双方提供的商品价值是否相等，而不承认交易双方在个人出身、地位、种族、层级上的差异，商品的等价交换衍生出个人在社会经济关系上的自由平等。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自由平等的社会经济关系同样会衍生出自由平等的政治关系。人们在交易实践中还会要求把这种自由平等的社会经济关系用契约的形式固定下来，所以市场经济也是法治经济，经济上的法治意识反映到社会政治生活中，衍生出法治政治。中国自1992年实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以来，市场取代了计划，自由取代了强制命令，经济自由权的获得使民众在经济上的地位趋于独立，民众的主体意识大为增强，追求个人自由的愿望变得更加强烈。市场经济是“天生的平等派”，在市场经济的浸润之下，随着交易的频繁进行，平等原则逐渐深入人心，公平公正已成为民众普遍的价值准则和思想观念，这种意识和观念进入到社会政治生活领域后，民众必然要求政治上的自由和平等，并要求把这些准则用法律制度规范下来。在当代中国，市场经济体制改革仍在继续深化中，由此衍生的自由、平等、公平、公正、法治的民主政治要素也在持续增长中，中国民主政治的推动力将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而日益强劲。

　　（六）网络参政带来的强大民主政治效应

　　以信息技术为依托的网络政治参与已经成为推动当代中国民主政治发展的新生政治生态向量。因网络参政具有虚拟现实性、全球性、直接性、平等性、便捷性、廉价性等特点，所以有些学者把公民的网络参政行为直接定义为网络民主。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发布的《第27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截止2010年12月底，中国网民人数达4.57亿①。发生在当今社会的任何重大事件，都会引起数亿网民的围观、拍砖、乃至集体政治行为，形成强大的政治压力，迫使政府有关部门采取行动，公布事情真相，公开对事件的处置过程和处理结果。当然，各级政府和官员也看到了网络参政的威力，主动开展“网络问政”，了解民情，疏导民意，问计于民，从而实现科学决策、民主决策。从2008年6月20日胡锦涛总书记在人民网与网友在线聊天，到2009年2月28日温家宝总理通过中国政府网、新华网与网民进行在线交流，再到各省官员通过各种形式在网上与百姓沟通，中国官员越来越多地通过网络问政于民，使得政府的信息更加透明畅通。今后，以数亿网民为背景的网络参政将更加活跃，由此带来的强大民主政治效应将继续成为推动中国民主政治发展的巨大力量。

　　实现民主政治发展和政治生态要素良性互动的策略选择

　　（一）求解民主政治的中国化，形成更广泛的社会政治认同

　　中国民主政治只能建立在本国的国情、社情、民情基础上，于是，求解“民主政治”的“中国化”就成了民主政治发展的首要任务。在“民主政治中国化“的探索中，我们也总结出了一些科学的规律和有益经验，如提出了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民主政治，最根本的是要把党的领导、人民当家作主和依法治国有机统一起来；要依法实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保障人民的知情权、参与权、表达权、监督权；要以党内民主推动人民民主，逐步建立高度发达的社会主义民主政治，等等。我们要沿着这些思路走下去，并进一步去研究如何在党的领导下实现真正的“人民当家作主”和“依法治国”，如何在民主集中制的根本原则下扩大“党内民主”，进而去推动“人民民主”。只有把这些问题研究清楚，才能使人们对中国的民主政治制度产生更广泛的政治认同，中国的民主政治道路才能顺利推进。

　　（二）实现执政党的民主自觉和社会民主力量的结合，形成更强大的民主政治推动力

　　中国民主政治发展仅靠执政党的政治力量推动仍是不够的，因为民主不仅是一种政治制度，还是一种社会生活方式。只有实现执政党的民主自觉和社会民主力量的结合，才能形成更强大的不可逆转的民主政治推动力。当代中国社会内部已经孕育出了巨大的社会民主力量，如因基层民主自治制度的推行而带来的公民民主意识的增强和民主能力的提高、因公民社会的兴起而涌现的各种民间公益组织和维权组织、因思想解放而带来的整个社会民主思想的活跃、因网络参政而导致的公民高涨的参政热情，等等。这些力量和执政党的民主自觉结合后，至少会从三个层面促进民主政治的发展：首先，二者的结合可以加大执政党的民主导向功能，因为执政党是中国民主政治发展的主导力量，是民主制度的设计者和民主方向的引导者，执政党的民主自觉和社会民主力量相结合会提升民众对执政党的信任，从而为执政党施展这一功能提供了更深厚的民众基础；其次，二者的结合可以实现相互纠偏功能，既能纠正执政党在推进民主过程中因其固有的政治强制力所带来的某些偏差，又能纠正社会力量在推进民主过程中因其固有的盲目性和激进性所带来的非理性民主诉求；再次，二者的结合可以形成巨大的合力，挤压既得利益群体的生存空间，迫使既得利益者转变或放弃对民主的原有反对立场，从而减少民主政治发展的阻力。

　　（三）推进社会建设，构筑民主政治发展的社会基础

　　中国以市场为导向的经济改革带来了经济的高速发展，但也带来了一系列社会矛盾。如社会结构恶化、贫富差距过大、阶层冲突凸显、社会群体性事件激增，等等。这些社会矛盾是由社会建设的滞后造成的。只有搞好社会建设，才能解决包括教育、就业、收入分配、社会保障、医疗卫生、社会管理等在内的民生问题，通过这些问题的解决，才能有效防止社会结构恶性分化，减弱社会贫富分化的趋势，缓解可能发生在阶层之间、劳资之间、政府与民众之间的矛盾和冲突，促进社会各群体之间的宽容、和解、协商与合作，实现社会的公平正义。推进社会建设，会逐步形成以中产阶层为主体的社会结构。推进社会建设，还意味着国家政治权力要逐步从社会领域中退出来，形成国家和社会的分权共治。所以，只有大力推进社会建设，才能构筑起民主政治发展的社会基础。

　　（四）推动民主政治实践制度化，在增量突破中实现民主政治的稳步发展

　　从长远和宏观上看，中国民主政治建设一定会取得长足的进步，但具体到一些现实的微观的政治领域，因起制约作用的政治生态要素的存在，民主政治发展的阻力还是很大的，如不破除这些阻力，民主政治就无法推进，或正在推进的民主进程也会中途夭折。破除民主政治发展阻力的最有效途径是推动民主政治实践的制度化。当由积极要素作用下的民主政治实践取得了一定进展时，一定要及时把这些有益的政治实践用制度规范下来，“制度化是组织与程序获得价值和稳定性的过程”[4]。形成新的民主制度就是对民主政治实践的价值肯定和推广，也是培育和壮大政治生态积极要素、抑制和化解消极要素的有力措施。一个又一个及时跟进的制度成为了民主稳步向上发展的台阶。当民主的“量”增长到一定程度后，就会出现质的突破，更高层次的民主就产生了，而制度的再次跟进又给更高层次的民主提供着新的发展平台。中国民主政治就在不断制度化的过程中稳步发展、适时突破、逐步完善。

　　[参考文献]

　　[1] 王沪宁．新政治价值合理性的体认：以“五四”为中轴［J］．复旦学报，1989，（3）.

　　[2] 俞可平．民主与陀螺[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206.

　　[3] 俞可平．中国公民社会研究的若干问题[J]．中共中央党校学报，2007，（6）.

　　[4] [美]塞缪尔·亨廷顿．变革社会中的政治秩序[M]．李盛平，等译.北京：华夏出版社，1988：12.

　　[作者：赵红卫 铁道警官高等专科学校政治理论教研部讲师]

　　文章来源：《中共中央党校学报》2011年第8期 2011-08-31

责任编辑：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