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杨宏山，中国人民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副教授，yanghongshan@mparuc.edu.cn。

　　任何一部有影响力的学术著作，都有其独特的研究方法和学术特色。马克·A·缪其克（MarcA. Musick）和约翰·威尔逊（John Wilson）所著《志愿者》①是近年来系统地研究志愿者和志愿服务的一部力作，也是国外志愿服务领域的代表性著作之一。该书通过一系列调查研究，运用大量数据和基础性信息，系统地阐述了当今世界的志愿者和志愿服务工作，并利用美国和世界各地的基础数据，综合检验了志愿服务的因果关系。

　　志愿服务是一种利他性行为，其目的是为他人、团体、机构、某一事业或整个社会共同体提供帮助，而行动者不求物质回报。通常，人们理解的志愿服务既包括有组织的无偿服务行为，也包括非正式的人际互助活动，如帮助邻里照看孩子、老人或照顾宠物。《志愿者》一书凸显了志愿服务的组织性，将“志愿服务”界定为一种致力于解决问题并帮助他人的有组织的利他性行为。根据缪其克和威尔逊的界定，志愿服务不仅包括直接给需要帮助的人提供无偿服务，也包括政治行动主义和作为社区代表在各种不同机构的董事会任职的服务。这一界定区分了志愿服务与照顾工作的差异性，突出了组织工作对于志愿服务的重要性。

　　人们为什么会参与志愿服务呢？对任何一种人类行为的完整解释都涉及行动者的意图或动机，动机有助于区别志愿者和非志愿者。缪其克和威尔逊认为，并非所有的无偿劳动都是志愿服务，只有是受正确的理由激发而实施的无偿劳动才属于志愿服务的范畴。作者运用心理学的功能主义理论，提出志愿服务具有六种持续稳定的行为动机：坚持自我价值观；提高自己；社交；获得与职业相关的益处；自我保护性；认识社会。

　　志愿服务具有多种多样的形式，每一种都受一套不同的价值观所激发。一般而言，只有当志愿者组织的价值观与信念对志愿者有吸引力，才能招募到志愿者。单纯依靠物质激励不仅难以持久，也有违于志愿服务的基本精神。作者指出，受成就驱使的经理人员往往把公司福利和个人职业生涯看得比社区福利更重要，而信奉人道主义的执行官则更热心参与社区事务；通过灌输利他主义的宗教价值观，将会鼓励亲社会的志愿服务行为。问题在于，资本主义社会的基本价值是物质主义和个人主义，为什么志愿服务也很发达呢？两位作者认为，物质主义以追求和崇拜物质为导向，以牺牲对人的忠诚为代价，信奉物质主义价值观的人是不可能花时间去帮助他人的，志愿服务需要与物欲和贪婪保持距离，尽可能免受商业世界污染。至于个人主义价值观对志愿服务的影响，通常认为，个人主义的兴起会对志愿服务构成挑战。然而，在美国这个崇尚个人主义的社会里，志愿服务却十分发达。对此，缪其克和威尔逊给出如下解释：志愿者关注于个人的自我实现，这与利他行为并不冲突；个人主义的核心是个人拥有免予政府管制的自由，它并不意味着个体拒绝与他人交往。

　　《志愿者》一书从微观和宏观的视角，对志愿服务的个人资源和社会背景进行全景式分析。在微观方面，作者考察了影响人们参加志愿服务的个体特征，包括教育程度、工作收入、闲暇时间、健康状况等人力资本因素，以及性别和种族等因素。该研究发现，在美国，学习成绩好的中学生更愿意参与志愿服务；公民受教育的年限越长，参与志愿服务的时间就越多，参与活动的范围就越广；身体健康的人会做更多的志愿服务工作；女性比男性更乐于参与志愿服务，她们也在更多领域里从事志愿服务工作；少数族裔群体的志愿服务参与率要低于白人。

　　在宏观方面，作者通过大量的数据和案例，分析了影响志愿服务的社会环境因素，考察了在生命历程的不同阶段，人们参与志愿服务的可能性及其影响因素，探讨了社会资源对志愿服务的影响作用。作者发现，志愿服务具有代代相传的特性，早期参与志愿服务会埋下后期持续参与的种子。在稳定的家庭长大的孩子更可能受父母激励获得额外的推动力，高中时期参与过志愿服务的个体在进入大学后更可能保持志愿服务的习惯。作者论证了拥有更多社会资源、具有正确的人格特质和主观倾向的人，其参与志愿服务的可能性更大。两位作者还分析了学校、宗教团体、社区、邻里、城市及跨国差异对志愿者和志愿服务的影响。在美国社会中，学校和宗教团体是提供志愿服务的两个最重要的社会机构，大部分志愿者角色的形成、发展和激励，都通过这两个组织来完成。

　　志愿服务到底提供了哪些服务内容呢？《志愿者》一书通过对不同志愿调查项目所列举的志愿任务进行对比，发现相关分类差异巨大。为增进理解，两位作者从横向和纵向两个维度，对志愿服务进行分类。其中，横向维度是指志愿服务的专业化程度，主要依据志愿者的角色担当，主要标准有权力、威望、自主权和亲和性等。例如，根据承担的角色不同，可将志愿服务分为三种类型：治理型（在理事会工作）、操作型（实际服务工作）、支持型（资金筹集）。一般而言，受教育程度高的志愿者更可能从事委员会（理事会）等领导和组织工作，受教育程度低的志愿者更可能从事体力劳动。

　　在现代社会，志愿服务是有组织的公益服务活动，而不是个人独立自主地完成志愿任务。作为有组织的社会事业，志愿服务离不开一定的志愿组织。如何招募志愿者？如何组织志愿服务活动？这是公共管理者十分关注的问题。《志愿者》一书探讨了志愿者在志愿服务组织中的角色定位，凸显了志愿者的忠诚和服从责任，也提出了组织可通过一定的激励制度来确保成员的忠诚和服从。在组织激励的具体制度安排上，该书没有进行进一步探讨，这使读者可能会有“不解渴”的感受。研究非营利组织的著名学者萨拉蒙指出，政府与非营利组织合作提供了新的公共服务供给机制，财政支持已经成为非营利组织经费的重要来源之一。显然，志愿服务的蓬勃发展也与政府的财政支持有关。

　　志愿服务对社会的价值和意义是不言而喻的。那么，志愿服务能给志愿者带来什么益处呢？一般认为，志愿服务应该是无条件的和没有任何物质回报的，除非这种回报是一种精神上的愉悦。《志愿者》一书提出，志愿服务能够促进社会参与、拓展人脉关系，了解更多地方事件和政策，获得公民技能，增进社会意识，改善个人身心健康，促进优秀公民资格。

　　自20世纪末以来，有组织的志愿服务呈全球化扩展趋势。不论是西欧、北美和亚洲的发达国家，中欧和东欧国家，还是广大发展中国家，志愿服务活动的规模和数量都呈快速增长趋势。1997年，联合国大会通过一项决议，宣布2001年为国际志愿者年，呼吁各成员国提升对志愿服务的认可和支持力度。这一全球性动议有效促进了志愿服务的发展。

　　在我国，“志愿者”这一概念虽然使用时间不长，但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仁爱、慈善、互助观念却是源远流长。改革开放以来，全国各地的志愿服务呈蓬勃发展之势。1994年中国青年志愿者协会的成立，标志着志愿服务形成了全国性的社会团体。近年来，在北京奥运会、汶川地震等大事件的影响下，志愿者和志愿服务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据不完全统计，截至2010年底，我国社区志愿者人数达2 900多万人，其中注册志愿者达到599万人。

　　志愿服务的可持续发展离不开科学的理论支持。目前，我国志愿服务存在理念不够普及、组织体系单中心化、志愿服务立法滞后、志愿服务理论研究薄弱等问题。因此，研究和借鉴国外志愿服务理论与实践就显得很有必要。中国人民大学公共管理学院魏娜教授组织翻译《志愿者》一书，系统地展现了近年来国外有关志愿服务研究的重要成果。本书对志愿服务组织者、研究者和党政决策者具有重要参考价值，对推动我国志愿服务学术研究以及实践发展具有理论和经验借鉴意义。

　　注释：

　　①该书详情：[美]马克·A·缪其克、约翰·威尔逊.（2013）.志愿者.魏娜等译.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