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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苏联解体,俄罗斯走上了资本主义道路。那时自由主义者预言资本主义制度下的俄罗斯可以取得迅速而长足的发展。20年过去了,在俄罗斯左派看来,国家不仅没有出现预言家们最初所宣扬的富裕、稳定和发展,反而产生了一系列消极的后果:经济衰退、社会问题频繁发生、沦为世界外围国家行列、思想体系陷入混乱……这一切使人们对俄罗斯资本主义发展道路产生了质疑。对此,俄罗斯著名社会政治活动家、经济学家扎拉索夫(С.С.Дзарасов)指出:“假如我们在放弃了社会主义制度后,全速前进,达到了从前社会主义条件下不曾有过的科技进步和国家富裕的顶峰,或许还可以说社会主义遭到了彻底的失败。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有的只是与之相反的状况……我们可以得出结论:苏联社会主义模式的失败并不意味着资本主义是社会发展的终极模式。”[1](P451)部分俄罗斯左翼学者在批判资本主义发展道路的同时,提出俄罗斯一如既往地需要社会主义,并从不同角度对未来社会主义特征进行了阐述。受篇幅所限,仅以几个有代表性的观点为例。
一、斯莫林:未来社会主义是民主社会主义
(一)对民主社会主义的阐述
斯莫林认为,作为21世纪俄罗斯社会发展前景的民主社会主义,在原则上应有别于“右”的社会民主主义者对民主社会主义所作的理解。大部分现代社会民主主义者把“民主社会主义”理解为一个过程,即理解为一种社会理想,努力接近却永远不能实现。其实,“民主社会主义同时并且首先是一种社会制度模式,有一系列固有的属性:生产需要建立在不破坏生态环境的基础之上;全民所有制和集体所有制占优势的混合型经济制度;教育、科学和文化得到优先发展;合理范围内的社会不平等”[2](P705)是完全可以实现的。
(二)对民主社会主义能够实现的理论依据的论证
一是基于对历史的分析。历史上还不曾有哪种新的社会形态在建立之后就一直倒退,然后被原来的社会形态所取代。倒退性的社会运动总是暂时的,并且也只是部分地回到前社会。在这个意义上,认为社会主义不可能实现的观点与以往所有的历史经验产生了分歧。俄罗斯由社会主义倒退为资本主义也只是暂时性的。
二是源于对社会发展趋势的分析。历史证明,社会越向前发展,社会公平程度越高。正如,封建社会比奴隶制社会更公平,现代“社会资本主义”比刚刚出现的资本主义公平程度更高。随着俄罗斯社会化程度不断提高、生产效率不断提高,资本主义走向灭亡,民主社会主义的实现将成为历史的必然。
三是根据对西方工业发达国家发展的分析。西方工业发达国家的发展趋势同科技革命的新阶段、“现实的社会主义”的影响、所谓的“黄金十亿”国家的发展,还有第三世界国家的进步等几个方面相联系。至于说建立在工人集体所有制基础上的经济结构、相对较高的生活水平、发达的社会保障体系、积极的经济调节以及消除社会不平等,这一切都是社会化的表现。换句话说,西方发达国家社会化的发展在许多方面也是这些国家后资本主义或者说是社会主义生产关系的萌芽。
(三)对实现民主社会主义需要克服的障碍的剖析
第一,完成向新社会的转变,至少需要两个条件:向新社会转变的前提条件已经成熟,旧的社会制度已经极不稳定。换言之,必须要有一定的社会政治革命的先决条件。这些条件是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形成的。“通过一个简单的统计分析就可以看出,发达国家在头两个1/3的时间里革命的机会从数量上要比最后一个1/3时间的机会高许多。显然,资本主义最不稳定的时期已经过去了,但是当前却依旧没有出现新社会形成的先决条件。”[2](P707)俄罗斯自普京执政以来,尤其在最近几年时间发展较快,社会革命的先决条件变得不明朗,这无疑会增大实现社会主义的难度。
第二,如何成功地解决社会革命的民主性和在政治革命进程中产生的政府专制行为之间的矛盾。“当恩格斯说革命是历史上最专制的行动时;当韦伯深入研究全民投票民主和魅力领导艺术的思想时;当现代政治家们论证革命制度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专制制度时……所有这一切都证明了一个问题:通常情况下,如果没有一个强势的政府就不可能实现一种社会制度根本转变为(或‘激进地变革为’)另一种社会制度。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无产阶级专政很容易转变成为官僚专政,官僚专政会导致官僚主义革命和资本主义的复辟,这在许多国家,包括苏联,已经发生了。理论上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大家都很清楚:劳动人民自治运动的发展。然而借助于这把‘钥匙’的帮助却至今都没有打开通往真正的人道的民主社会的大门。”[2](P707~708)
第三,如何解决为了保证社会生存而产生的更大的社会化与大型私营业主、上层阶级等人利益之间的矛盾。20世纪70年代初,罗马俱乐部批评了过度消费和不受控制的技术进步,提出了建立更加可调控的更公平的社会的思想。罗马俱乐部的观点得到了1992年里约热内卢召开的联合国环境与发展大会的支持。罗马俱乐部的观点以及联合国的决议都有力地证明了当前社会的消费模式已经耗尽了自身,试图将这种模式推广到全人类无异于是让人类社会在能源和生态危机中走向灭亡。“用发展代替增长”的口号预示着要用另一种可调控的更加公平的社会模式来取代当前的社会模式。但是,罗马俱乐部或是联合国的那些在科学上令人信服的论据未必会对发达国家的层社会产生说服力,他们面临着为了共同的生存状态牺牲部分财富的境况。同样,群众也未必能够在新的社会模式和灭亡中做出清醒的选择。现有的社会实践证实:大部分民众只有在灾难即将来临的时候才能够放弃自己的物质利益。不敢保证,人类在面临一时的满足和生命的延续二者的抉择时,是否会根据“只要我们安全,哪怕以后洪水滔天”的原则而选择一时的满足。
(四)对左翼力量面临任务的分析
斯莫林认为在俄罗斯实现民主社会主义理想面临着许多不确定性因素。但是对于左翼来说,这绝不意味着他们可以因此就无所作为,而恰恰可以推动他们继续行动起来。左翼力量在短期内的任务可以概括为三个方面。
第一,迫切需要进行左的革命性的变革。因为就社会保障水平而言,俄罗斯不仅远远落后于苏联时期,也被许多欧洲福利国家抛在了后面。包括亚洲、非洲和拉丁美洲在内的各国政府消费预算中用于社会发展规划的份额,世界平均水平为22%,而在俄罗斯最近几年这个份额都没有超过16%。[2](P715)改革势在必行。
第二,必须争取政治权力。由于控制国家的是那些把权力和财产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寡头机构,如果没有“自下而上”的压力,仅仅按照自身的意愿,他们是绝不愿意有广大居民分享其财富的。因此,国家税收体系确立后,穷人不仅无法“分享”富人的财富,相反,富人还要继续盘剥穷人。争取政治权力成为左翼力量面临的一大任务。
第三,必须联合其他政治力量。因为国家政策的制定既不提供社会保障,也不提供独立谋生的机会,因此必然会引起全社会的普遍反对。斯莫林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共产主义者为了争取政治权力,要同其他渴望政治自由的政治力量相互配合。“可以不和他们合并,可以不建立政治联盟,但一定要在搁置各自社会经济纲领分歧的条件下同包括文明的自由主义者在内的其它政治力量相互配合。”[2](P718)
虽然斯莫林关于俄罗斯未来社会主义发展前景的观点是建立在对俄罗斯社会现实研究基础之上的,但应当指出,就本质而言民主社会主义奉行的是社会改良主义路线,充当的是“资本主义病床边的医生和护士”[3](P65),在把资本主义社会改造成社会主义社会方面不可能取得任何伟大的成就。可见“俄罗斯未来社会主义是民主社会主义”之观点是不科学的。
二、斯拉温:未来社会主义应最大化彰显“自由”这一特征
“社会主义”一词可以包括三层含义:学说、社会运动和社会制度,从不同的方面可以作出不同的理解。而斯拉温认为,“在各种有关社会主义的‘变体’中把真正社会主义区分出来的最大特征就是‘自由’。”[4](P86)
(一)对“自由”本质的认识
斯拉温指出,这里的自由不能仅仅理解为一种否定,不能仅仅作为“免于……”来理解。马克思主义对自由的理解是从事实出发,是辩证唯物主义的。自由要通过诸如“权力”、“统治”、“活动” 等概念而更加明确。自由是对阻碍的克服,是在认识自然和社会规律基础上的人控制其周围自然和社会环境的权力,是人有权对现实的生活状况进行管理。没有权力的自由是空谈。在对自由的这种理解中,人不是消极的管理客体,而是富有创造性的积极的活动主体。因此,社会主义一定会在权力为劳动人民服务、为劳动人民完全摆脱一切奴役和压迫服务的条件下出现。
(二)对生产资料社会所有是实现劳动人民自由的基础的综述
社会所有或联合所有本身并不是自由,而是自由的必要基础,是通往自由的必经之路。因为只有那些掌握生产资料的人才有真正的自由。如果公共财产不是由整个社会使用,而是由官僚支配的话,通往自由的道路就必然会被扭曲。“私有制带来的是私人业主的自由,公有制带来的是全社会或劳动人民个体联合和协作的自由。在私有制占统治地位的条件下,对一些人的自由意味着对另外一些人的不自由——对这些人而言,自由那是‘别人’的事儿。”[4](P88)
(三)对自由需要通过真正的民主加以保障的论述
斯拉温指出,民主有一个模式:权力属于劳动者并为劳动人民服务。可以说,这种模式符合社会主义的特征。在苏联历史上存在过的“变形”的社会主义国家,社会主义民主被抹煞了。劳动人民的权力被篡夺,一个人或少数官僚以劳动人民的名义管理国家,群众的自由逐渐消失,各种各样的社会异化现象不断出现。农业分散化、工厂里的超负荷工作、社会领域的非人道主义……这都是从自由向奴役倒退的例证,这是对社会主义理想或社会主义生活方式的直接歪曲。正是这种歪曲成为一些人批评社会主义的口实。“当前,在对‘社会主义没有民主’进行批判时,无休止地重复着新自由主义奠基人哈耶克的那句著名格言:‘社会主义——通往奴役之路。’但不应该忘记,对哈耶克而言,社会主义就是官僚主义和完全的集体主义,没有个人,当然,可能也没有自由。而真正的社会主义和民主是两个不可分割的概念,通过民主保障自由的真正实现。”[4](P90)
(四)提出工人阶级是实现自由的重要力量
社会主义是一种集体主义社会,是劳动人民向共同利益的靠近。在社会主义条件下,个人的自由只能在集体中才能表现出来,因为个人按其本性来说就是社会性。在真正的社会主义或集体主义条件下,个人的自由也是通过集体得到保障的。无论集体还是国家并不是作为个人的对立面出现,而是个人自由发展和表现的条件。而工人阶级则是为了自身创造性潜能和生产力的释放而联合起来的人,其最终目的是要把自身和全人类从各种形式的压迫和奴役中解放出来,将每一个人的劳动都变成创造性的、社会性的劳动。可见,工人阶级作为劳动人民的代表,是实现自由的重要力量。
总之,“自由有效地替代了资产阶级社会中人对金钱、劳动分工和社会异化的依赖性。向社会主义的接近只是意味着每个人的真正自由的发展。在社会主义条件下,一切过去历史所固有的异化都开始消失,每个人都回归到作为其本质的社会人本身。这里人们逐渐停止作为敌对阶级的个体的相互对抗,他们开始作为被赋予了智慧和美好心灵的自由人相互补充、相互创造。”[4](P86)因此,把社会主义同自由联系在一起的结论从逻辑上看是正确的。
笔者以为,在斯拉温所阐明的最大化彰显“自由”的社会主义观点中,努力创造一切条件实现由“必然王国”向“自由王国”的转变,是其积极可贵的方面。但也必须警惕,如果片面强调绝对的“自由”,势必滑向与社会主义背道而驰的方向。
三、普里加林:未来社会主义应当体现其“过渡”的属性
普里加林指出,社会主义作为一种社会制度,是一系列积极属性的集合的观点得到普遍赞同。1990年出版的大百科词典关于社会主义的定义中包括13个特征:“人道的马克思列宁主义意识形态居于统治地位,向人民群众开放所有信息来源,建立包含一切世界优秀文明成果的进步的社会主义文化,形成建立在社会公平、团结和集体主义基础之上的社会主义生活方式,让劳动人民对未来充满信心,并在精神和道德上成为新的社会关系和个人命运的创造者”等。[5]
普里加林认为,就这些属性本身而言,每个都很好,并且迟早都会在生活中实现,“但把它们放在一起,就会形成一个僵化的体系。”[5]并且在现实社会主义生活中哪怕缺少一个特性,都会让人怀疑社会主义的存在。这种对社会主义的理解其本身完全不是马克思主义的。一方面,他们不允许社会主义有任何的不足,哪怕是从资本主义那里遗留下来的。另一方面,过度夸大社会主义的优点,其实质就是将共产主义高级阶段的特征人为地“提前”到社会主义阶段。
社会主义的本质究竟是什么?普里加林认为,社会主义是资本主义和共产主义之间的过渡状态。
社会主义作为共产主义的低级阶段,必然具有生产资料公有制、按劳分配等属性。“在这方面现实的苏维埃社会主义(尽管它存在许多的不足之处),和理论上的社会主义原则是相符的。坚信社会主义的这些根本特性同时就意味着消除了资本主义社会相应的弊端。”[5]同时,应当看到社会主义一些潜在优势只能在进一步的发展中,在即将进入社会发展较高阶段,甚至在进入高级阶段后才可能出现。例如,所有社会成员都能够创造性地劳动,同资本主义相比更高的劳动生产率等。
“直到现在,谈的都是社会主义社会的进步的特征,这些特征明确了社会主义向共产主义运动的主要方向。多年来,理论家在分析社会主义(不仅仅是存在过的‘现实的’社会主义,还有‘理论上’的社会主义)的过渡性时往往更强调它的一个方面,即‘向共产主义去’,不可否认,这是正确的。但同时却鲜有人考虑到第二个方面:‘由资本主义社会而来’。”[5]“由资本主义社会而来”就意味着资本主义的许多特征必然会在社会主义条件下存在着。作为资本主义“遗留物”并不仅仅像许多人习惯性认为的那样存在于人们的意识中,而且还存在于社会主义社会生活中,存在于社会主义社会的经济和各种社会关系中,并且这种现象会不断积蓄并反复出现。例如,在社会主义条件下依然是用强制的方式让人们劳动。无论劳动有多光荣,劳动的强制性特征将保留到它成为绝大部分人的生活需要的时候,即直到实现共产主义。又如,由于社会主义还处于低级阶段,这就决定了每个个体、每个独立的单位都对扩大自己在社会财富中所占的份额更感兴趣。具体地说,就是要在按劳分配过程中尽可能高地评价自身的贡献。那么,就必然会出现利益冲突。这些冲突既贯穿在社会纵向上:中央——地方——企业之间,直到基层集体和个体劳动者之间;又贯穿在横向上:不同地区之间,同一地区的不同的企业之间,同一个集体的不同的车间、生产队和工人之间等。需要认清,社会主义条件下利益的冲突并不只是由实现按劳分配原则的进程中那些错误和不可避免的失误引起的。矛盾是由按劳分配原则本身所引起的,同社会主义的正面特性一样,它也是社会主义不可分离的属性。
参考文献:
[1]С.С.Дзарасов Переосмысление социализма 21 века,Социализм 21,Москва,2009.
[2]О.Н.Смолин Новейшая революция в России иперспективы социализма 21 века, Социализм 21,Москва,2009.
[3]徐崇温:《如何认识民主社会主义》,《毛泽东邓小平理论研究》2010年第4期.
[4]Б.Ф.Славин О социализме, свободе и тоталитаризме,Социализм 21 века, Москва,2009.
[5]А.А.ПригаринСоциализм:споропрошломибудущем http://www.sozialismus.ru/2010-04-01.
(作者单位:南开大学马克思主义教育学院;沈阳工业大学基础部)
责任编辑:何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