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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心提示：在走出胡塞尔的意识分析之后，海德格尔侧重此在的生存，将存在时间化为虚无，将人看作存在方式；舍勒坚持此在的本质性（人格），将本质性功能化为价值存在，建构完整的人的存在。所以，海德格尔看到的是在世存在之畏，而舍勒则是在世存在之爱。

　　1927年海德格尔在其《存在与时间》发表后即刻寄给舍勒。海德格尔认为，能够认识其新作的开端意义的，舍勒“如果不是唯一，就是极少数人之一”。确实，舍勒在《当代德国哲学》（1922年）一文中就曾说：“我本人和海德格尔已经在胡塞尔之外给出了一种对系统的哲学建构进行明确勾画的现象学基本路线的模型。……对于海德格尔来说，在此形成了一种新型的现象学和一门系统的基本路线。”

　　1927年，海德格尔和舍勒曾就《存在与时间》的观点进行讨论。舍勒对《存在与时间》进行了细致的解读，并坦言“在海德格尔那非常重要但又很奇怪的书《存在与时间》上，我发现并找到了许多新的东西”。舍勒关注该书中有关此在、时间性和死亡的问题，并准备在《情感的实在问题》中进行回答，然而，该研究却因1928年舍勒的离世而终止。因此，在舍勒的遗著（即《观念论—实在论》的第五部分）中，我们只看到与操心（Sorge）和畏（Angst）相关的论述。如《舍勒全集》的编者弗林斯所言，舍勒对《存在与时间》的这个解读如果不是第一个深入的分析，也是已有的相关文献中第一时间进行的一种分析。顺着舍勒的解读，我们可以看到海德格尔的在世之畏如何转变成舍勒的在世之爱，并显示出两种现象学走向的某些内在特征。

　　尽管海德格尔追随胡塞尔认为，“先天论”不是虚构，通过它可以重新领会一切真实的哲学“经验”之意义。但是，海德格尔抛弃了意识分析的先天奠基模式，而认为解释行为与对象相关联的纽带是“在世存在”。这里的行为并非胡塞尔的理性的认识行为，而是情感（情绪）行为。情感之中有先天的结构，这个理解的转变源于舍勒。海德格尔肯定了舍勒的贡献：舍勒扭转了亚里士多德以来将情绪和感受看作是副现象的看法。舍勒对此非常清楚：“我和海德格尔是一致的，实在存在（Realsein）完全不是通过一种感知或宽泛意义上纯粹理智的行为而被给予的。”抛弃意识行为的先天奠基作用，他们共谋的是在意识之外，即在世界之中来揭示先天结构，这依赖的是情感。

　　在海德格尔那里，该情感是指“操心”以及专门与其联结的“畏”。舍勒分析说，世内的上手存在和现成在手存在是由操心在操劳（Besorge）先行给予的“世界”之中发现的，经历了“此在”的一种原初现身，即畏。其存在相关项是“在世本身”。此在对其自身的“在世存在”的畏，导致了在世界内涵和这个“人”之中的“沉沦”。所以，他认为，海德格尔的“这个操心奠基于畏之中，并且在此方面为怕的行为奠基”。但他质疑的是，畏和操心对某种存在方式，尤其是实在存在来说，是否是实事上情感的行为结构。

　　舍勒强调，人有所畏，是来自其生物性，而不是精神存在物的独特构成；畏不能推进认识；推进认识的是畏的敌手，即爱以及源于爱的各种同情功能。在海德格尔那里，死没有被正确地看作是对“此在之不可能的可能性”的预知。因为海德格尔的此在之拯救来自于“其自身虚无化，通过对自然之死的追求，此在畏惧地‘前行’向死”。但舍勒认为，这完全不是拯救，其看法在哲学上意味着虚无，并且具有更多的神学意味。畏与爱的对抗显示出海德格尔与舍勒在现象学理解上的巨大分歧。舍勒将现象学看作对“本质”与“此在”问题的考察，并认为，海德格尔未能区分此在与本质，却将此在的起源视为源于笛卡尔主义的“本体论的主体主义”或者“此在的唯我论”。

　　哲学家普列斯纳曾说，舍勒和海德格尔以不同的方式演奏了一曲“绝对中的、届时瞬间的交响曲：一个把绝对置入创造性的精神之内，一个则把它置于人生此在的基础之上”。在走出胡塞尔的意识分析之后，海德格尔侧重此在的生存，将存在时间化为虚无，将人看作存在方式；舍勒坚持此在的本质性（人格），将本质性功能化为价值存在，建构完整的人的存在。所以，海德格尔看到的是在世存在之畏，而舍勒则是在世存在之爱。对舍勒来说，“恰恰是人的价值本质世界限定并决定着他能认识的存在”。海德格尔在对舍勒的悼词中曾言，“一条哲学之路再次沉入黑暗之中”，如果这个黑暗表达的是，人只是为虚无占位这种此在有限性，那么从舍勒的另一端，从在世之爱所显示的人之本质性中，正是照亮存在之黑暗的入口。

　　（作者单位：南开大学哲学院）

责任编辑：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