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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史学是关于时间的学问，那么地理就是关于空间的学问。但自古以来，史地一家，紧密相联。3月初，英国皇家地理学会与杜伦大学地理系、格拉斯哥大学地理系以及英国公开大学开放空间研究中心（OpenSpace Research Centre）共同举办了主题为“空间政治”（Spatial Politics）的学术活动。出席活动的英国地理学家、空间问题研究专家多琳·梅西（Doreen Massey）就有关问题向本报记者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空间的固定性造就了时间的动态性

　　梅西认为，从空间角度分析人之间、城市之间、国家之间的关系是理解各种政治问题、权力问题的关键，社会科学工作者应当引领人们重新审视和思索对空间的定义和理解。

　　梅西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长久以来，哲学和社会科学都把重点放在时间维度的研究上，空间反倒成为一种“另类”的研究对象。因为在大多数人看来，时间是一种变化的、动态的维度，而空间则没有“时间性”，缺少变化的活力。

　　梅西不认同“空间是静态维度”的说法。她认为，将空间理解成静态的概念，就等同于将空间视为稳定性的生命载体。同时，她也批评了“将空间割离出时间看问题”和“将空间视为时间的完全对立面”两种思维方式。英国文化研究专家雷蒙·威廉姆斯（Raymond Williams）曾指出，当一个人途经一片风景时，他经过的不是一个毫无生气的平面，而是曾经上演过无数故事的地方，地球表面的任何地点都曾发生过动人的故事，且还将不停变化。这意味着空间与时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这种关系相互依存、相互需要。如果空间是一个存在多重发展轨迹的维度，定会涉及“时间性”；反过来，时间维度也需要空间来保证其能拥有多样性的发展。简单地说，是空间的固定性造就了时间的动态性。正如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地理学教授麦克·弗兰克·古德柴尔德（Mike Frank Goodchild）告诉记者的，研究静态现象时，对空间的研究足以解释现象，如果做动态现象研究，需要同时结合时间背景和空间背景。

　　对空间的研究也是对社会关系的研究

　　梅西在其著作《因为空间》（For Space）中概述了空间的三个主要特点：第一，空间是一种相互关系的产物，是通过“互动”构建而成的；第二，空间是一个具有多样性、异质性特点的维度，“这个维度同时存在各种不同的发展轨迹”；第三，空间永远都处于构建的过程中，其不断变化的状态永不封闭，永不终结。

　　梅西表示，空间研究的是在同一时间内事物存在的状态，因为空间是一种具有同时性和多样性的维度。例如，一个人在伦敦吃午饭时，他在拉丁美洲的朋友才刚刚起床。这意味着同一时间内的不同空间存在着多样性，而多样性也带来了事物之间的各种联系。在上述例子中，空间就可以理解为此人与其朋友的社会联系。所以，空间就是社会关系，对空间的研究也是对社会关系的研究。

　　梅西解释称，人们一般认为时间是非物质的，空间是物质的，但实际上空间有时也是抽象的，即当从空间角度观察社会关系的时候，空间就是抽象的。这时的空间指的是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是一种关系的产物。如全球化就是人之间、国家之间相互跨越界限建立起的一种新型地理关系。当人文地理学家们从空间角度思索政治问题时，就形成了“关系政治学”（relational politics） 。

　　梅西称，空间是关系的产物，这种关系充斥着权力，社会关系的分配反映了社会中各种权力的关系。她认为地理学尤其是人文地理学，也可以说是“权力地理学”（geography of power）。她将空间理论延伸到“权力”研究。这里的“权力”是指做某种事情的能力，而不仅仅是政治权力。权力的表现形式多种多样，可以是经济的，也可以是文化的。并且，权力也有正面（可做事的能力）与负面（被支配或从属）之分，其中就包含了团体、地域权力的不均衡分配，这也是社会科学研究最为关注的研究对象之一。她举例说，伦敦在全球经济与金融领域的组织和分配上有着主导地位，而且，随着全球化发展，伦敦的经济意识形态影响到世界其他地方，这种以经济、金融为联系与世界其他地方建立起的空间关系就体现着伦敦的主导权力。

　　空间理论拓宽政治问题思考角度

　　空间问题研究关系到人们如何理解世界、探索世界。从工业体系重构、社会的劳动力分配，到由她提出的权力几何空间（power-geometries），梅西一直都倡导人们注意政治问题与空间问题上的相互重叠，重新思索各种政治现象。

　　梅西从空间的多样性角度对“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概念提出了异议。她认为，这两个概念都是典型的忽略空间维度的概念。“发展中国家”的概念意味着它们将要单一地遵循西方“发达国家”的老路，最终发展成为“发达国家”，否定了空间的同时性和多样性，即国家间存在着巨大的区别。否定了空间的“多样性”，也就否定了事物的区别，等于把空间的特征解读成了时间的特征，将空间的多样性误读为时间的必然发展。

　　然而，由于以英美为主导的国家一直试图利用“民主”和“市场社会”等意识形态迫使发展中国家建立与其相同的社会模式，这种片面的意识形态便在人们的脑中挥之不去，成为一种错误“常识”。类似的“时间掩盖空间”的案例不胜枚举，她希望学术界能够重视空间研究，重新肯定各国由于不同文化、不同社会情况等因素出现的不同发展道路和模式。

　　梅西还以“占领华尔街”运动为例，对空间与政治的联系做了说明。2011年美国爆发的“占领华尔街”运动也波及到世界其他城市，其中就包括伦敦，形成了“占领伦敦”运动。在此期间，许多伦敦示威者以露营的方式游行、演讲。通过这种方式构建出一种公共空间，在此空间内发表言论，对建造国家的未来阐述自己的政治观点，所有参与讨论的人都被带入到人为创造的空间中，形成了一种新型的、可以平等交流的社会关系。并且，“占领华尔街”的“占领”一词本身就和空间有关，或多或少反映了平民对抽象空间的需求。

　　另外，男女性别差异带来的历史运动以及南北国家不平等问题也是围绕空间所进行的。有关女性的斗争历来都是以突破女性在私人空间的限制，争取与男性同样多的公共空间为目的。而南北国家的两极化发展问题，也是因空间差异性造成的不平等越来越严重而形成的。所以，空间的研究最后还会归结到政治问题，在政治问题的研究中有着重要的意义和作用。

责任编辑：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