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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心提示】站在历史学家的视角来看，这些旅行札记经常是深刻的、富有趣味且蕴含启发性的，通过这些札记可以探索一段又一段历史时期的种种可能性。

　　中世纪朝圣者、士兵、商人的旅途见闻对于今日既冲突频发又相互联系的世界来说有何启示？美国史学界越来越多的学者开始关注这一问题，并试图给出答案。学者认为，中世纪旅行家留下的旅行札记不仅是基于私人经历的历史片段，更是了解亘古不衰的跨文化交流的窗口。

　　英国《泰晤士高等教育》（Times Higher Education）网站2月28日刊文《关于时间与行动的研究》（Time and Motion Studies）介绍，中世纪旅行札记已被一些美国历史学教授作为史料运用于历史教学之中。近日，本报记者采访了美国俄亥俄大学文理学院历史系教授米歇尔·克劳斯（Michele Clouse）和美国肯尼恩学院历史系教授杰弗里·鲍曼（Jeffrey Bowman），请他们对旅行札记在跨文化交流、多元宗教包容等方面的作用进行解读。

　　中世纪旅行具有鲜明特点

　　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如贸易、开阔视野、出征等，中世纪旅行都具有鲜明的特点。鲍曼说，中世纪旅行与今日旅行具有明显区别，最为显著的在于，中世纪旅行与当今的“休闲旅游”概念完全不同。中世纪旅行富有冒险性质，遭遇暴风雪、沉船、强盗抢劫等都是对旅行者肉体和心灵的双重考验。

　　鲍曼表示，在中世纪的商务旅行中，商人的主要目的是赚钱，而非书写旅行日志。与商人不同，朝圣者的旅行札记内容丰富，对于地貌风光、人文风情有较为全面的记录和梳理。大多数札记内容都是对旅程及身心感受的叙述，还有一些内容涉及旅行建议和路线规划。对于基督教朝圣者来说，主要有三大旅行目的地：耶路撒冷、罗马、西班牙的圣地亚哥-德-康波斯特拉。这些旅行札记对今人“黑暗时代”的社会文化贫瘠、人情淡薄的狭隘观点提出了挑战。

　　旅行札记是文化的载体

　　谈及旅行札记的文化意义时，克劳斯表示，旅行札记是理想的历史资料，因为它们基本上都是旅行者的一手见闻。对此，鲍曼则表示，旅行见闻或旅行日志是旅行的衍生品。站在历史学家的视角来看，这些旅行札记经常是深刻的、富有趣味且蕴含启发性的，通过这些札记可以探索一段又一段历史时期的种种可能性。鲍曼同时还告诉记者，中世纪的旅行者并非总是认同他们所记述的事情，同时旅行札记的内容也并非均衡全面。因此，尽管中世纪的旅行札记为历史提供了鲜活的叙述，但要理解这些叙述并非易事。

　　《关于时间与行动的研究》称，将旅行札记融于历史教学，不仅可以抓住人们的好奇心，更重要的是它们呈现了文化与信仰体系碰撞的轨迹。

　　1325年，摩洛哥旅行家、穆斯林神职人员伊本·白图泰（Ibn Battuta）从丹吉尔（今摩洛哥港口城市）出发去麦加朝圣。鲍曼说：“白图泰并没有采用最短的路线前往麦加，而是先去大马士革，沿途参拜耶路撒冷等圣地后再转向麦加。从麦加离开时，白图泰也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启了一段奇异的旅程。”白图泰穿越地中海、中东和波斯，花了12年的时间停留在印度次大陆，之后又前往东南亚和中国。1351年秋，白图泰又开始了另一段旅程，他穿过撒哈拉沙漠去了马里。最终，他在摩洛哥的非斯与另一位穆斯林学者一同整理回顾了30年左右的旅行经历。鲍曼表示，尽管白图泰名义上是一名朝圣者，但或许出于好奇心或人类研究、市场研究等目的，白图泰的旅程非常丰富，并非只包括朝圣。

　　克劳斯认为，“白图泰是一名虔诚的宗教徒，但宗教信仰只是他的一个特征，不足以定义、概括他整个人。我们通过阅读他的旅行札记，可以窥见他的其他面相，可以和他交流。旅途中，白图泰遭遇过不测也遇到过危险，甚至有多位妻子。但通过他的札记，我们可以想见，中世纪人和当今的人一样，都受相同欲望和热情的驱使。”

　　关于旅行札记涉及的文化讨论，克劳斯举例称，“一份旅行札记上记录了中世纪的一位穆斯林旅行者和两名基督教修士对各自信仰的谈论，学生们看到后惊讶于不同的信仰竟然有着许多相同的观点，而其中涉及的不少教义、信条又是惊人的相似。这与当今媒体所塑造的伊斯兰教的形象截然不同。”此外，征服者的旅行札记，也涉及了不少人类对于文化碰撞与冲突的探讨。如卡斯蒂略（Bernal Diaz del Castillo）对西班牙征服墨西哥亲眼所见的描述，记录了埃尔南多·柯狄兹（Hernando Cortes）对于中美洲的征程及阿兹特克王朝的倒塌。

　　旅行札记提供新视角看待当今世界

　　对于中世纪旅行札记所具有的现实意义，鲍曼对记者表示，“历史学家的首要任务是了解史料的价值和意义。我不会希冀伊本·白图泰、伊本·朱巴伊尔（Ibn Jubayr）、玛格芮·坎普（Margery Kempe）等探险家在札记中谈论的问题可以直接放在当今的语境下。我所要做的是试图去了解这些人生存、居住、旅行等切身经验，以及他们对世界的可能性与复杂性的感悟和反馈。通过了解这些信息，我们或许可以用新的视角来看待当今的世界。”

　　鲍曼还表示，“尽管一些旅行札记传达出的信息属于个案，但也有不少涉及宗教、阶级、种族等方面的探讨。例如，信仰基督教的十字军对于在圣地居住的穆斯林有自己的见解；第一次到达美洲的欧洲人也时常为美洲印第安人的生活方式所困惑。阅读不同的人书写的旅行札记，我们不难看到，多元文化、多元信仰伴随而来的挑战与回馈并非新近事物。旅行者以亲身经历告诉一代又一代人，以一种深思的、温文优雅的方式面对、接受多元的存在，早已是多个世纪以来人类经验的荟萃。”

　　旅行札记是了解中世纪文化之窗

　　克劳斯认为，在研究中世纪的过程中，社会文化历史、个人故事都是“研究跨文化交际的最好切口”，诸如法典、宗教文本等史料虽然价值不菲，但缺少叙事和人物。

　　“我常向学生提问，一个旅行者的个人旅行如何代表一段历史时期或是反映一个国家或地区？”鲍曼说，“有时候，我们不得不质疑，一个时代的观察者、记录者阐述他眼中的时代背景对于其他同时代的人来说是否公平。因此，我们需要辩证地看待旅行札记和记录者笔下的历史。”

　　克劳斯表示，“今人不能完全依靠一段旅行感受、旅途记录来获取对于个人、事件客观真实的陈述，但旅行札记的确为我们打开了一扇了解文化、观点的窗口。以白图泰为例，阅读他记录了几十年旅程的札记，读者不难发现，随着旅途的延长，白图泰对于文化、宗教等亘古不衰的话题的讨论发生了质的改变。”

　　鲍曼告诉记者，“作为一名历史学家，我希望学生可以培养历史思维，带着客观的分析能力来看待旅行札记。这些文本蕴含着敏锐的观察和华丽的辞藻，足以打动现代人去了解与传统印象大相径庭的多元的、流动的中世纪历史文化。那些社会结构、宗教符号、经济交流与当今有着显著的差异，旅行札记可以让今人带着严谨的态度和想象力去审视民族、宗教、文化之于世界的意义。”

责任编辑：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