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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心提示】西方哲学重视外在真实规则和理性态度，中国哲学则重视道德感情和整体存在。经过选择和重新建立，西方哲学可以被用来说明与诠释中国哲学，反之亦然。

　　英文《中国哲学季刊》（Journal of Chinese Philosophy）创建于1973年3月，是当代中国哲学、中西比较哲学与新汉学研究的发源地，是展现与交流中国文化与中国哲学的世界平台，也是英语世界里中国哲学发展与创新的战略重镇。

　　中国哲学是与时俱进的

　　1965年，我从哈佛大学哲学系博士毕业后到美国夏威夷大学任教。美国当时并不是没有人研究中国哲学，但发展非常缓慢，其内容还停留在早期汉学阶段；研究汉学的机构也设置在东亚文学系、东亚历史系之下，中国哲学尚未成为学科。

　　当时，美国中国学研究领域的代表人物约瑟夫·列文森著有《儒家中国及其现代命运》（Confucian China and Its Modern Fate）一书，其中把中国哲学称为“博物馆化”的哲学，即已失去了现代性，只能作为历史陈列品。这和我理解与倡导的中国哲学是不同的。我认为中国哲学不是一种“过去的思想”（Past Thought），而是一种“现在的思维”（Living Thinking），是与时俱进的，是有根有源的。中国面临着发展中的诸多问题，需要从自己历史里找到思想精华，发扬光大，不能单纯靠移植和吸收西方的东西。

　　西方人十分认可希腊哲学，苏格拉底提出哲学就是“认识你自己”，而《尚书》里说“知人曰哲”，即哲学就是认识人，这其实跟希腊哲学有异曲同工之处。不同之处就在于中国哲学范围似乎更广，包含的要求更深，哲学不仅是认识自己，还要认识他人。所以，当时我非常希望让西方的中国哲学研究兴起与繁荣，让中国哲学的智慧传遍世界。

　　用西方语言对中国哲学进行“分析地重建”

　　在英文《中国哲学季刊》创立之前，我需要准备的第一件事就是确定这个学术杂志的理论目标。那时，我做了一些关于中国古典逻辑的研究课题，研究对象包括先秦名学与墨经，为此我注意到胡适最先把中国古代逻辑思想介绍到西方，可是他不研究逻辑，因此未能把中国的逻辑精神与特质彰显出来；冯友兰则把伦理当作中国哲学的特色，彰显了中国哲学史的理性精神与道德理想。但这些还不够，我希望从根源和体系上来展示中国哲学特色，中国人对人性自我、对宇宙本体、对知识与价值的会通，以及在实践与修持中产生的生命智慧，还原人、生命、宇宙存在的基础，展示其对个人、群体、社会的指导作用与价值。这里面又涉及中国哲学是否有起点的问题，因为早期中国哲学史并没有谈到中国哲学原始的起点是什么。我认为应当把这一点说清楚，把动力、理想、方法、目标与修辞的功夫都说清楚，把中国哲学在各种领域中的含义与应用也说清楚。

　　确定了杂志的内容之后还需要确定方法论，即如何运用西方逻辑的方法把中国的概念说清楚。中国语言的特色是简洁而含义丰富。如果要把这些意蕴表达出来，需要对中国经典既熟悉又旁通。那时，西方对很多中国哲学典籍的翻译都是逐字逐句的，缺乏对于根源的追述和整体的把握。因为西方哲学很重视逻辑性、概念性和推理性，所以，我提倡用西方语言对中国哲学的整体智慧进行“分析地重建”，并在此过程中把中国哲学的精华展现在现代人眼前，与西方哲学进行互惠的交流。西方哲学重视外在真实规则和理性态度，中国哲学则重视道德感情和整体存在。经过选择和重新建立，西方哲学可以被用来说明与诠释中国哲学，反之亦然。

　　经过这些思考，我感觉创办英文《中国哲学季刊》的理论目标已经很清楚了。当时我考虑到英文《中国哲学季刊》的主要读者群体是西方的哲学家和哲学研究者。他们有自己的主流认识、传统和话语体系。我主动地去联系了一些西方哲学教授为我们撰写文章，包括英国汉学家李约瑟教授和哈佛大学东亚研究中心的中国思想史专家本杰明·史华慈教授。

　　在1973年3月，英文《中国哲学季刊》创刊，一年4期，一期8—10篇文章；到2006年，改为一年5期，到2013年刚好40年。40年间，我们至少发表了1600篇关于中国哲学研究的文章，一路撒下种子，在西方的土地开出中国哲学研究的花朵，让西方与世界了解到中国现代的哲学思想。创办英文《中国哲学季刊》一年半以后，1975年我创办了“国际中国哲学学会”（International Society for Chinese Philosophy），大力推广中国哲学研究。值得一提的是，一般是先有学会，再发展季刊或学刊。但在欧美中国哲学的推广与发展方面，却是先有学术季刊，再发展与支持学会。

　　海外中国哲学研究发展特色明显

　　40年来，英文《中国哲学季刊》发展得很平稳。我们保留了纯粹哲学杂志的风格，同时与古典和当代保持联系和张力，强调严谨与逻辑的清晰，但也极其看重深度与创见。杂志内容分五个部分，从先秦、两汉、隋唐、宋明到近现代，强调本体论、知识论、方法论、美学、伦理学、政治哲学、社会哲学、语言哲学、诠释学等领域，帮助读者整体地认识中国哲学。

　　值得一提的是，来稿区域分布的特色很明显，英国、德国、法国、北欧国家和美国的来稿比较多。但总的来说，中国哲学研究发展得最好的地区还是美国。美国19世纪的汉学研究现在转化成新的汉学，有的从事思想史，更重视思想内涵，不仅仅局限于对史料或哲学观点、观念的梳理。越来越多的美国哲学家开始研究中国伦理学、政治哲学、形上学。他们掌握的资料很丰富，其中相当一部分人的基础很不错，能够发表新观点，发起新探讨。英国的部分中国思想史研究仍然比较保守，坚持在传统汉学领域进行研究，专攻注释与考证。德国本身就是哲学活力很强的国家，很多学者都对中国哲学感兴趣，因此中国哲学研究在德国发展得较好。二战后，日本对中国哲学是感兴趣的，自20世纪60—90年代都有丰富的研究成果，但是过去十年几乎都销声匿迹了，他们认为中国的哲学只是历史，并对当代中国知识界有偏见，没有认识到中国哲学的生命力量。

　　2013年是杂志创办40周年，我们将出版英文《中国哲学丛书》，还会召开一个中西哲学会议并刊发一本合刊（Double Issue），主要思考与探讨中国哲学未来整体发展及其世界地位的问题。

　　（作者系美国夏威夷大学哲学系教授、英文《中国哲学季刊》创始人及总编；张小溪/采访整理）

责任编辑：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