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古代画家对大自然的体味和吟诵,可谓细致入微,并进而赋予大自然万物不同的秉性,使它们都有了鲜活的人情感性。《芥子园画传》画蝶诀:“出入花丛里,丰致自翩翩。有花须有蝶,花色愈增妍。浑如美人旁,追随有双鬓。”是画诀,更是对蝴蝶的绝妙咏叹,人们认为蝴蝶是大自然的舞姬,爱情忠贞的象征。
蝴蝶属于昆虫,统称为蝶。在分类上,学者们意见不统一,有说是分几个科,有的说是分十几个科。全世界到底有多少种蝴蝶?有的说是一万四千多种,有的说是二万多种。到底有多少种?我问过中国林科院专门研究蝴蝶的昆虫学家,他尴尬地笑笑说:“不知道,还没有研究清楚。”
大概是1993年或1994年,北京海关在首都机场截获了一批往国外走私的蝴蝶标本,通知林业部派人去查验有多少受保护的品种。我跟着保护司的同志到海关监管的一处库房,看到了这批差点走私出境的蝴蝶标本。平常在我眼前飞来飞去的蝴蝶,竟然第一次给我带来巨大的震撼:实在是太美丽了!
一般人有所不知的是,国际上有一个野生动物的黑色走私链条,这个链条的黑金流量仅仅次于毒品,是排在军火前面的。巨大的经济利益推动犯罪分子铤而走险。最近中央电视台曝光我国野生鸟类和动物惨遭捕猎的状况,仅仅说他们是为了口腹之需,那就是没说到滥捕乱猎的本质上去,至少说得不全面。国外有一些人收集蝴蝶的标本,用于研究和爱好收藏;每一种蝴蝶都会有它独特的价值,因此,国家根据不同情况对蝴蝶设置了保护级别,不经批准是禁止出入境的。而那次抓获的走私蝴蝶标本,是那些年来最大的一次走私蝴蝶标本案件。法院公开审理这件案子时,我去旁听,据犯罪嫌疑人交代,仅仅那十几盒蝴蝶标本,他就可以获得一百多万元的收入!那时候一百多万元是个什么概念啊。审讯结束,犯罪分子走出法庭时,我上前问他,那么美丽的尤物,你怎么能下得去手捕捉杀害它们呢?犯罪分子看我一眼,一句话不说低下头走了。
从此之后,我开始关注蝴蝶。一位老领导领衔编了一本关于中国蝴蝶的画册,送给我一本,我不怕画册笨重,只要是季节合适,到林区时我都会带上它。我把拍下来的蝴蝶的照片和书里的图片进行对照,辨认蝴蝶的种类,积累这方面的知识,现在已能辨认出几十种蝴蝶了。
云南大理的蝴蝶泉因蝴蝶声名远扬。然而,我第一次到大理去看蝴蝶泉的蝴蝶,并不是因为它的名声大,而是因为看到明代大文学家徐霞客游记里写蝴蝶泉的优美文字。他在写了泉的四周景物后,又写道:“泉上大树,当四月初,即发花如蛱蝶,须翅栩然,与生蝶无异;又有真蝶千万,连须钩足,自树巅侧悬而下,及于泉面,缤纷络绎,五色焕然……”这是一幅多么令人目不暇给的美丽图景啊,所以这个泉后人就称它为蝴蝶泉。到大理工作间隙,我特意安排时间去那里。那天游人不算多,我在那里盘桓了一个多小时,连个蝴蝶的影子也没有见,失望而归。
后来,我到迪庆,先在德钦县停留,为了追踪滇金丝猴的身影;后前往中甸。中甸县处于青藏高原东南边缘、横断山脉南段北端,怒江、金沙江、澜沧江“三江并流”之腹地,形成独特的融雪山、峡谷、草原、高山湖泊、原始森林交错的自然风光,很是美丽。驻扎在那里的森林武警少校小江带我进山,去体验驻扎在深山老林里默默看护这茫茫森林的森警战士艰苦的生活。
因为天气稍有点寒冷,那天中午在途中稍微喝了一点酒,酒壮人胆,我们就下车步行,往密林深处走。走着走着,我发现眼前有什么老是飘动,睁开微醺的双眼一看,原来是一些小条三线蛱蝶在翻舞。我知道它的名称。
最初没有把这些蝴蝶放在心上,继续往前走,到了一处半坡中的疏林地带,小江说休息一下,我们就坐在了铺满绿草和野生香豌豆、葫芦茶、假地豆、胡枝子等交互的地上。此时我发现了异常的现象:蝴蝶越来越多,蝴蝶的品种也越来越多——几乎都是我所不认识的了。它们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慢慢向这边飞来。
我们惊异地站起来,观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形成的令人不敢相信的一个场景:一棵菩提树边的云杉上,已经密密麻麻落下了蝴蝶。从高达几米的地方,蝴蝶一个挨一个重叠着,翻动着,上下左右盘旋着,从空中到地上,到处是它们的身影。这些可爱的小精灵,“缤纷络绎,五色焕然”,难道千年过去,它们并不仅仅活在徐霞客的笔记里,也还活在我们的面前?我明显地看出,他们不是来自同一个家族,它们的个头、颜色、翅面大小、翅展长短、腹部花纹等的差别很大,它们从哪里来?为什么这样?又要到哪里去?我们都不知道。我似乎看呆了。
我的体内的酒精消失了大半,立即拿出来照相机拍照。它们仍然有更多的同类从不同方向出来,还在往附近的这棵云杉飞来。小江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枯枝向它们投去,它们哄的一声散开去,不到半分钟,又重新集结,往刚才它们刚刚离开的空间飞翔,一瞬间,那些空间就被它们占领了。它们像是庆祝胜利似的,继续飞舞,无数的精灵共同构成人间绝对不易见到的奇异景象。
在这些美丽的精灵面前,我们退缩了,我们在一边不出声地欣赏着它们千变万化的翔舞。然后离开。我不知道它们最终如何拉上收尾的大幕,但我知道,它们的美丽,它们在深山老林里带给我的震撼,真是不亚于看了一场巨幕的无声大戏。如果不是后来看那些拍下的照片,我甚至就以为我是喝酒喝多了,在中甸做了一个香格里拉的梦——小说《消失的地平线》里写到的香格里拉的故事,据说就发生在这里。若果然是真的,那这些可爱的小精灵,又为香格里拉千百年流传的动人传说,增添了很多神奇的色彩。它们的蝶舞,一定会围着我们美好的生活一直跳下去。
那个当年给我带路的小江,仅仅因为这次与蝴蝶的奇遇,就下定决心想保护住这些人间的小精灵,现在已经转业到云南省环保厅工作了。
责任编辑:春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