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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哲学是雅典娜身边的猫头鹰，只有黄昏来临时才起飞。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的实践，突出了“历史发展”中具有基础作用的经济发展，其结果是经济发展了，而现实的人却在某种程度上陷入了生存困境。

　　国情前提：社会主义初级阶段

　　1936年第八次苏维埃代表大会批准了苏联的《宪法》，明确规定了苏联共产主义的社会经济制度和高度集中的政治制度。《俄共（布）党史》说：“在《宪法》上就明文规定了一件有全世界历史意义的事实，即苏联已进入新的发展时期，已在完成社会主义社会建设和逐步过渡到共产主义社会，过渡到应以‘各尽所能，各取所需’的共产主义原则为社会生活准则的社会。”这就是说，斯大林的《辩证唯物主义与历史唯物主义》是适应苏联的社会主义计划经济模式产生并为它提供哲学论证的思想体系。由于斯大林对苏联具体国情的错误判断，历史不仅颠覆了苏联的社会主义国家模式，也使他提出的哲学模式被戈尔巴乔夫人道主义“新思维”所替代。戈氏不仅用人道主义的抽象的人偷换了马克思的“现实的人”，而且用人道主义发展史否定了马克思“历史发展的科学”，这是十分错误的。

　　面对苏东剧变的历史性危机，实践迫切要求我们回答：唯物主义研究对象如何与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必须认识到，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是我们面临的具体国情的前提。邓小平说：“社会主义本身是共产主义的初级阶段，而我们中国又处在社会主义的初级阶段，就是不发达的阶段。”中国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既不是马克思所说的共产主义初级阶段，更非斯大林模式的共产主义。中国面临的最大问题不仅有社会历史发展问题，更有不断满足和解决社会主义不发达阶段现实的人的物质文化生活基本需要与生存发展困境问题。

　　经济前提：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社会主义制度与市场经济在本质上是一致的。但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也具有市场经济的一般特点。首先，市场经济首要前提是现实的人嬗变成了自利的“经济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经济人”，改变了现实的人的生存发展状况，人们从计划经济下的“单位人”转变成了市场经济中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市场主体。中国由一个“熟人”社会转型为一个“陌生人”的社会，这就改变了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政治体制，以及现实的人的关系。虽然社会主义制度对“经济人”的自利倾向有一定的制约作用，但是，由于市场经济是利益经济，利益上升为一个社会结构概念，成为现实的人的生存发展的内在驱动力。如何正确对待个人利益与社会、国家利益的关系，成为现实的人生存与发展面临的严峻问题。

　　其次，等价交换成为市场经济的通行规则。等价交换的原则，一方面推进了市场主体物质的、精神文化的和政治的全面的需求，增强了市场主体普遍的交往；另一方面，必然侵入个人生活和公共的、政治的生活领域。当等价交换的原则成为日常生活通行规则时，人的尊严变成了交换价值，金钱、财富成为人们追求的唯一目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会蜕变为赤裸裸的金钱关系。传统的伦理约束力，尤其是在计划经济时代形成的政治伦理规则，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和挑战。

　　再次，物的依赖性统治是市场经济不可回避的严峻现实。市场经济是现代最有效率的经济。贫穷不是社会主义，马克思说，没有生产力的发展，“那就只会有贫穷、极端贫困的普遍化；而在极端贫困的情况下，必须重新开始争取必需品的斗争，全部陈腐污浊的东西又要死灰复燃”。 市场经济发展了生产力，为现实的人的生存和发展提供基本物质前提。但是，市场经济又是一个普遍物化的经济。资本作为下金蛋的母鸡，带来了普遍的物化与世俗化。物化导致了精神世界的感性化，牵引和驱使人们在一个平面的边缘追逐。赏心悦目的东西价位倍增，而标明族群记忆、价值底蕴深厚的民族文化反而遭到冷漠。现实的人平面化、同质化和过度感性化而陷入一种“无根”、“被抛”的生存困境，甚至出现了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和《资本论》中所揭示的劳动者与他的劳动创造物相对立，即一些现代化发达国家的发展过程难以摆脱的物的价值增值与人的价值贬值的矛盾问题。

　　思想前提：对“现实的人”的研究

　　我国学术界对历史唯物主义研究对象“现实的人”的缺失进行了积极回应。首先出现的是人学研究热潮。人学的研究成为20世纪末21世纪初的学术前沿，决不是偶然，它是试图填补“现实的人”在历史唯物主义研究对象长期缺位的一种哲学意识的自我觉醒和自我反思。“文化大革命”引发了20世纪80年代对人道主义价值积极意义的理性反思。20世纪90年代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确立，一方面出现了物的价值升值，人的价值贬值的负面效应；另一方面是人的自我意识的觉醒和人的主体性的弘扬。人的主体性的弘扬呼唤马克思主义人学研究的理论自觉，提出了马克思主义人学研究的需要与要求。20世纪前后，中国人学理论研究的热潮及其中国人学学会等学术研究机构的成立，实际上回应和满足了这种需要和要求。黄枬森首次使用“以人为本”的命题，“以人为本如果是与以物为本相对立，无疑应选择以人为本，因为物是死的，它的作用如何，靠人去创造和发挥”。 显然，黄枬森所阐述的以人为本的原则，反映了当代对人的现代化、人的全面发展的价值关怀。

　　其次是文化道德价值研究热潮。文化是人类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结晶。文化实质是人类民族、个体的生存与发展的历史记忆、价值识别与自我意识的建立问题。道德是基于一种人的道德意志的价值判断和选择。伦理道德的根本问题是人的价值问题。包尔生说：“伦理学属于实践的科学，它的职能就是展示人生必须以何种方式度过，以实现它的目标或目的。”文化、道德、价值是现实的人究竟怎样生活才有意义的追问。道德在本质上就是现实的人存在和发展的意义与价值问题。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的提出，更加突出了现实的人与民族、国家、社会的历史记忆、价值识别和自我意识的极端重要性。

　　最后是科学发展观的研究热潮。科学发展观的核心就是以人为本，即以人的发展为前提和归宿。它关涉的是物的现代化与人的全面发展，人与自然环境生态，人与经济发展，人与社会的公平正义等关系问题。科学发展观的哲学意蕴是，如果历史唯物主义悬隔了现实的人，那它并非是真正的科学，只有以现实的人为前提，坚持以人为本，“历史发展”才是科学的。

　　（作者单位：广西师范大学政治与行政学院）

责任编辑：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