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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本报记者 龚丹韵

　　●嘉宾：章友德（上海政法学院社会学教授）

　　●总用简单的方法来吸引眼球，意味着庸俗。如何让地铁空间体现一座大都市的创意、时尚和文化，非常考验都市人的智慧。

　　解放观点：前几天，一些老外在上海地铁的 “脱裤日”行为，让人啧啧称奇。其实近几年来，选择在地铁进行各种行为艺术的表达似乎越来越流行。您觉得原因是什么？

　　章友德：大都市总是与时尚连在一起，城市又和开放连在一起，所以这些并非偶然，而是有着深刻的时代背景。看似惊世骇俗的行为，有着明确的符号和意义。

　　中国的社会转型非常急速，那些表演者是在开放时代成长起来的，思想观念、对身体的看法，尤其是公共场合展示身体的看法，与传统观念完全不一样。对传统的大众来说，当然是不习惯的，这种不习惯，构成了社会主流。

　　解放观点：为什么偏偏选择地铁？是不是地铁作为公共空间，有着某种特殊性？

　　章友德：最初地铁作为物理空间，仅仅是为了解决上下班的通行需要。它是伴随近代工业革命在英国首先出现，和大规模城市化发展息息相关。当全球推行城市化后，地铁也随着城市发展，在全球越来越多。它既满足出行需要，又满足了工业化和城市化中人们生活的需要，逐渐成为取代传统交通运输方式的新空间。

　　比起户外大马路，地铁是相对安全和封闭的，更适合各种活动。而比起公交等运输工具，地铁又是巨大的流动广场，人群密集地聚与散，都能达到急速传播效果。它兼具了“安全封闭”和“流动巨大”两种特性，因而不仅仅能承担运输功能，同时作为公共流动空间，确实具有很好的展示功能。

　　解放观点：那么在地铁空间中，展示的究竟是什么？

　　章友德：不同的公共空间，有不同的展示属性。大的户外广场空间，可以容纳几十万、上百万人，声势浩大，指向功能就与地铁不一样。在地铁车厢有限的几十平方米中，更多人选择了个体表演、自我表达，或者说零碎花边意义上的展示。公共空间的展示文化，背后标志着一个时代一个民族的精神缩影。比如古希腊城邦国家，会在特定的广场上，进行元老院的辩论，吸引公众聚集，广场就成为精神文化空间。

　　现代以来，公共空间的文化展示容易对社会秩序形成影响，妨碍道路上的公共交通，地铁由此成为更多表演者的选择。据统计，2012年就有 5500万人次外国人进出中国。多元观念和文化的展示在地铁中越来越多，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是开放的中国新文化发展的标志。

　　解放观点：但如果在地铁空间中，总是表演脱衣脱裤，长此以往，是否也太掉价了？

　　章友德：确实，总用这样简单的方法来吸引眼球，意味着庸俗。围观者也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习以为常，从最初的审美变成审丑。此类展示太多以后，围观者的心态变化迅速完成。这对展示者提出了新要求。地铁的流动空间中，究竟展示什么样的精神文化，是庸俗无聊还是时尚高雅，需要真正的创意和创新。

　　地铁的功能内涵，随着发展，也在不断被拓展。因为地铁的出行者来自社会不同群体，于是商业、娱乐、广告等等，对地铁空间有意识的利用，几乎可以说无孔不入。其实比起偶尔的行为艺术 ，地铁空间最大的展示主角就是商业。如何让地铁空间体现一座大都市的创意、时尚和文化，非常考验都市人的智慧。

　　解放观点：现代都市究竟需要怎样的地铁文化空间，它对城市生活意味着什么呢？

　　章友德：地铁是现代文明的产物。地铁作为流动的公共空间，当不同社会群体同时出现时，展示的是人类文明、现代都市文明。所以表演者的展示方式，应该更多考虑是否会对他人的权利形成伤害。比如脱衣脱裤，是否对未成年人、老年人引起刺激反应？同时，在道德、法制的规则之内，公共空间的展示，对创意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对想要利用地铁进行自我展示、引发关注的群体提出更高要求——“惊世骇俗”、“吸引眼球”究竟需要怎样的方式，才能符合公序良俗？当围观者从惊异好奇到麻木无视，这已经不是一个脱裤的行为艺术，而是迅速完成了大众脱敏的过程。

　　地铁作为人类文明的创造物，作为社会历史和现实的展示，就像一个流动的世博会展馆。社会文化的根本性变化，如自我认识，对身体的认识，多元观念，在流动空间变得不可阻挡。地铁空间中，可以观察到社会如何在道德、法律、创新、时尚、传统中不断游走。对上百万、上千万人口的现代大都市而言，地铁空间是整个社会的浓缩，是古老中国正在发生变化的见证。不仅是人口从郊区到市中心的空间迁移，地铁的延伸意味着城市文明进一步深入，因为多元群体和多元文化在长途跋涉后，最终在地铁空间交汇和流动，这个过程本身，将会形成更加包容开放的文化。在这样的流动空间发展历程中，我们会看到中国的变迁，看到时代如何包裹着传统走向现代。

责任编辑：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