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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回、子路二三子从夫子游，厄陷陈蔡②，绝粒七日，众病莫兴，哀哀以毙③。夫子力不能胜牍，抚髯而吟之：“昊天苍苍兮，靡大道以行之；大野茫茫兮，微一物而果腹。奈何奈何，堕我以荒郊与？”

　　一土人④荷蓧至，闻夫子言，笑而谓之：“其饥乎？其饥乎？俾田中之物，可疗之。”夫子曰：“有诸？有诸？道与粟者，予寤寐以求之。”

　　土人引夫子于路，挥而一指，旋见四宇之垄，蓂者芑者，蘩者荭者，芜芜如也。土人薅一赤茎之蔬，向之曰：“僻岭幽谷，岫阿河曲，彼之蔌⑤矣，生生郁郁。冬尽而发，莫春⑥则翳，仲夏华⑦其斓也，八荒灼灼，其臭⑧履霜而贻。会其凶时馑月，揠而食之，涂⑨无饿殍，生民攘攘兮祈上⑩之景祜。矧若登年丰岁，爽农人之神，飨鸡豕以糈，人共畜其乐怿怿。”

　　夫子容，怡怡如也，曰：“丘也孤陋，寡闻之与，寡闻之与。”

　　土人继之曰：“若夫其蔌，或附高焉，或就隰焉，水之旱之，沃之瘠之，折节犹发，断茎瘳愈，芃芃其然，淡定贞一。岂其问春来秋去，岂其畏好恶臧否。岁岁信然而发，如日之晨腾夕逝；匪图滴露之饮，曷贪微尘之饲。呜呼，爰嘉卉矣，惟不入圣人之目。”

　　夫子欣欣然而有喜色曰：“伟乎哉，斯谓唐虞 之仁已乎，敢问奚以名之？”

　　土人对曰：“天生厥苋，亚属土族，菜名蚂蚱，卑之卑之。”

　　夫子躬思之，杖而地，曰：“善哉斯言。夫绽英流芳者，观也；度人穷厄者，济也；蕃蕃不息者，韧也；不择不欲者，质也；期期 而至辄不失其时者，信也。观、济、韧、质、信，斯为五德咸具。苟秉五德，不亦仁乎？不亦君子乎？皇皇其美矣，堪与吾道而媲之。”

　　土人曰：“然也已，然也已。”

　　夫子曰：“世可无佳蕙兮，亦可无菊；宁无蚂蚱之菜乎？诚君子而忧悒。居可无美室兮，行亦可无华服；宁无蚂蚱菜之精魂乎？如大车之无輗 .命也时也，崩我周礼；君子之菜，出我西鄙。采之采之，洎之以釜。烹彼蚂蚱之菜焉，快吾朵颐。”

　　门人小子唯唯。奋而起，芼 而饭，神色悉如初者，琴瑟之声铿而鼓焉。

　　注①蚂蚱菜：学名马齿苋，为一年生草本植物，全国各地均有分布。可观赏，可食用，可药用，生命力强。

　　注②厄陷陈蔡：孔子周游列国途中，于陈国和蔡国遭困，曾断粮多日。

　　注③毙：因病或身体受伤倒下去。《左传•哀公二年》：“郑人击简子中肩，毙于车下。”

　　注④土人：农夫，这里为隐士。

　　注⑤蔌：野菜。

　　注⑥莫春：即暮春。莫为“暮”之本字。

　　注⑦华：即花。

　　注⑧臭：气味。

　　注⑨涂：通途。

　　注 上，指天，《尚书•文侯之命》：“昭升于上。”

　　注 景祜：景，大。《诗经•鄘风•定之方中》：“景山与京。”祜，福。《诗经•周颂•载见》：“永言保之，思皇多祜。”

　　注 糈：粮食。

　　注 唐虞：唐，尧；虞，舜。

　　注 期期：前一个“期”为盼望、希望之意；后一个“期”为一周年之意。

　　注 輗：车辕与驾辕的衡木相衔接的销子。《论语•为政》：“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

　　注 芼：拔取。

　　（作者系中国工人日报社驻山东记者站站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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