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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达:“亦文亦史”,真情投入才能创造经典
2012年12月28日 15:33 来源:中华读书报 2012年12月28日 作者:舒晋瑜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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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华读书报》:25年前,您创作了《穆斯林的葬礼》,这是您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但是在叙事、结构、语言等方面就已经表现得非常成熟,冰心老人称这部作品是“奇书”。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成就?

  霍达:《穆斯林的葬礼》真正执笔写作的时间只有四个半月,而前面的准备工作已经有几十年,可以说动用了我前半生所有的积累。鲁迅先生说过,“写不出的时候不硬写”。我从不逼着自己“硬写”,作品酝酿成熟之后,水到渠成,欲罢不能创作便非常顺畅。

  《中华读书报》:能讲一讲创作的情况吗?在写作过程中,您是怎样的心态?

  霍达:那时候还没有电脑,用手写稿。我写字又认真,字字清晰,连标点符号都一丝不苟,每天早上不到八点就开始,一直写到深夜,有时几千字,有时一万字,写得很辛苦。我把心完全沉浸在创作的规定情景中,这是一种“穿越”般的生活体验。第二天早晨,先把昨天写的梳理一遍,常常有改动,甚至推倒重来。钱锺书谓,“寻诗争似诗寻我”,此言极是。一件作品在构思阶段,仿佛冥冥之中就已经“完成”,已经“存在”,正等待着你去寻找,去发掘,创作过程就是一个寻寻觅觅的过程。这个过程很辛苦,也很有趣。当作品完成时,“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那是作者最陶醉的时候,但前面“众里寻他千百度”的寻找过程也很享受,而且是只有经历过创作甘苦的人才可以享受到的。

  《中华读书报》:这部小说在25年里拥有那么多读者,为一代代人所喜欢,您觉得,小说凭什么打动读者,成为经典?

  霍达:《穆斯林的葬礼》写的是20世纪60年代初韩新月和楚雁潮生死不渝的纯真爱情,正如我国古代民歌《上邪》:“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 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海誓山盟,惊心动魄,是咏叹爱情的绝唱。

  《中华读书报》:您料到这部作品会获得巨大成功吗?

  霍达:当初我写这本书的时候,没有奢望得奖,没有奢望成为“经典”,也没有奢望25年后还能够畅销,当时只是想把“爱和死”写到极致。一件文学作品的生命力,不在于作者的主观愿望,更重要的是岁月的淘洗,读者的检验。

  《中华读书报》:读《穆斯林的葬礼》,有如身临其境,真实得令人不容置疑,其中有没有自传的成分?

  霍达:我曾收到许多读者来信,询问书中人物的“原型”,甚至委托我“向韩子奇一家问好”。文学作品来自生活,我当然会从生活中汲取素材,但不会是生活的实录,小说的基本技巧是虚构,就看你虚构得好不好。我经常在写作过程中“扮演”各种人物,作品中的人和事不必确曾发生和存在,也不必作者亲历亲为,凭借的是作家观察生活、把握生活、表现生活的功力和丰富的想象力。

  《中华读书报》:《穆斯林的葬礼》获奖后,多家拍摄单位都曾找上门来,希望获得拍摄电视连续剧的授权,听说被您婉言谢绝。为什么?您对改编影视剧有一个怎样的期待?

  霍达:一部文学作品转换成影视形式,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尤其是已经产生广泛社会影响的作品,读者已经通过阅读原著先入为主,每个读者的心目中都有他自己的韩新月、楚雁潮,你想做到人人满意,是根本不可能的。《穆斯林的葬礼》曾经拍成电影,看过原著的人都说没拍好,所以我对于拍电视剧就更慎重了。在市场经济环境中,更应该注重艺术规律。

  《中华读书报》:您在青年时代师从著名史学家马非百研究中国历史,但后来并未走专门治史的路,而是迈进了文学之门,这是怎样的机缘?

  霍达:作家首先应该是史学家、思想家,我至今感谢非百先生,甚至觉得,如果不先下一番工夫读史,几乎无以为文。

  《中华读书报》:是谁激发了您在文学上的努力?

  霍达:是太史公司马迁,他以无与伦比的文学笔致,书写了彪炳千秋的历史。翻开《史记》,随便找一篇《项羽本纪》,随便找一段“鸿门宴”,写得剑拔弩张,绘声绘色,完全可以作为文学作品来读。这就是我的文学生涯所宗:“亦文亦史”。没有史家的心胸难以为文,没有文人的才情难以为史。

  《中华读书报》:您的处女作是什么时候完成的?

  霍达:青少年时代从写作散文开始,说不上哪一篇算是“处女作”了,真正具备一定篇幅和一定质量的,是20世纪70年代先后创作的两部剧本。一部是电影剧本《我不是猎人》,写是的儿童和动物题材,很有趣味,茅盾先生为我题写了书名,得了全国少年儿童优秀读物奖;另一部是历史剧本《公子扶苏》,也就是后来由北京人艺搬上舞台的《秦皇父子》,这就走上“亦文亦史”的道路了。

  《中华读书报》:您是从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会成为一个作家?这种意识清晰吗?

  霍达:大概是初中二年级的时候,我记得是阴历七月七,我穿着白裙子,披着月光,坐在葡萄架下的石桌上,我真的听见了牛郎织女在窃窃私语——现在想想,这可能是我的幻觉,就凭着那种感觉,把它写出来了。从少年时代起,我心里就有一个世界——文学世界,将来无论从事什么职业,这个爱好是改变不了的。我庆幸,今生今世以写作为业,爱好和职业完全一致,一生的心血都付与文学。

  《中华读书报》:童年生活对作家的影响是巨大的,您小时候肯定也阅读了大量的作品。谁的作品对您的影响比较大?

  霍达:小时候,找到什么看什么,有的书残破不堪,前后都没有封面、封底,从半截儿看下去,也饶有兴致。长大一点儿,就喜欢读《史记》了,百读不厌。但我不是那种“读死书,死读书”的性格,从小喜欢学着写作,注意观察生活。比如,我在小学的时候,听奶妈说起陈年往事,某某人穿着五花格大衣,她是顺口说的,我就记住了,那个时代的人,穿“五花格”大衣,后来在写作的时候就可以信手拈来,于细节处显出时代感、历史感。

  《中华读书报》:读您的作品,无论现实题材还是历史题材,都感到一种强烈的历史感,我想,这就是“亦文亦史”的魅力。请问,作家应该如何把握历史、表现历史?

  霍达:文学是社会生活在作家头脑中的反映,是作家对人生、对社会的观察与思辨。今天的现实就是明天的历史,昨天的现实就是今天的历史,因此,广义地说,一切小说都是在写历史,差别只是作者对历史把握的深度和广度,肤浅的作品只记录下浮光掠影,而深刻的作品则写出了时代精神、历史本质。

  《中华读书报》:您的《补天裂》当时在大陆、香港两地引起很大反响。您曾说这是自己最喜欢的一部作品,创作这部作品据说特别艰难,最大的艰难在何处?

  霍达:写历史小说需要具有“穿越”历史的功力。一百年前的香港,不要说我,连香港人也不熟悉,我只有下最大的功夫钻进去,用两只脚踏遍港岛、九龙、新界,采访各界人士数百人次,查阅中外文献上千万字,凡是相关的书籍、资料,片言只字也要搞到手。历史剧和历史小说的创作,就是在历史框架的严格限制中发挥创作自由,犹如“戴着镣铐跳舞”,很难,但很过瘾。创作就是要挑战难度,没有难度也就没有高度。

  《中华读书报》:《海棠胡同》之后,您又有什么新作问世?

  霍达:文学艺术有它自身的规律,一部作品的诞生要经过孕育、分娩的过程,这个过程也许很快,一首诗的灵感袭来,如电光石火,刹那之间就诞生了;也许很慢,一部长篇花费作者几年、几十年的功夫,这都是常有的事儿。不要以数量来计算作家的劳动,他不是机器,一按电钮就吐出产品。其实早在《海棠胡同》之前,我已经在酝酿一个长篇,断断续续写了好几年,写得很累,很痛苦,到现在还没有写完,放在那儿,也不急于完成,更不急于发表。书名暂定为《悟》,写一组女性的命运,写人生的醒悟。

  《中华读书报》:您对自己如何评价?

  霍达:我只是力求做好自己的本分。没有一个作家不希望自己的作品流传后世,但大浪淘沙,历史无情,这由不得自己。古往今来,有多少人深情地吟咏明月?可是每逢中秋,人们首先想起的、反复传诵的只有张九龄的“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和苏轼的“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够取代,这就是历史的选择。一个作家的一生,如果能有一篇文章,一首诗词,甚或片言只语流传下来,足矣!

责任编辑:春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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