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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的菜园
2012年12月11日 20:50 来源:文汇报 2012年12月10日 作者:徐慧芬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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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茄子

  茄子在此地又叫落苏,我识文断字后,觉得这茎、花、果一律紫的植物还是叫茄紫更恰当吧。后来逐渐见到了一些青色的、白色的茄子,方知茄子不一定是紫色的,而古时称落苏为酪酥,倒真是贴切,茄子煮熟了,入口确如乳酪般酥绵。

  那时我家房前屋后有好些空地,离宅不远处还有两处自留地,擅长种植的外公在世时,将这些田地侍弄得菜是菜、果是果,一派葱茏。外公去世后,要上班的妈妈当起业余农民来就有点力不从心,于是多种些容易服侍的蔬果,茄子便是菜园里的常客。有一年妈妈图省事,竟种了二畦地的茄子。

  茄子赖贱不娇贵,从秧苗到开花结果不用怎么管它,它自会茁壮成长。刚刚还似襁褓中的婴儿,只露出个头来,一场雨后,两三天,就长成苗条少女了。再两三天不采摘它,它又即刻成了臃肿的老太太了。“快去采落苏,不然要老了!”妈妈常这样关照我们几个小孩。于是我两手各拎一只竹篮,奔向菜地,一会儿工夫,就满载而归。

  茄子太多了,我们就变着法儿吃它,清蒸、凉拌、红烧、面拖、酱渍、和肉做馅……我以为最好吃的是将它用竹针扎些孔,用盐腌制一天,然后放太阳下曝晒干后,撕成一丝丝,放碗里,淋几滴麻油,当搭粥菜,很是清口。

  然而,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要生厌,容易得手,就不看重。面对这么多努力生长渴望奉献的茄子,我们有时会熟视无睹,任其自生自灭,烂在地里,一点不心疼。

  很多年后,家里没了地,没有了自家的菜,我也成了家,常常要上菜市场,再见到茄子时,竟会不由自主心生怜爱,回想起它的种种好处,于是又常常把它请回家。其实,细究起来,茄子确有不少可爱之处。它软糯,老少咸宜;它合群,荤素都搭。它颇像《红楼梦》里的袭人,身份不高,但脾性柔,会通融,讨人喜欢。

  韭菜

  无论春夏秋冬,我们家的菜园里总有一处是留给韭菜居住的。

  我们爱吃韭菜,它香而鲜。妈妈说它是素中荤,大约就是指它的鲜香不亚于荤菜。我从没看见过把韭菜籽洒在地里变成韭菜的过程,妈妈说把籽洒到地里再等它长出来,这个过程太慢。她是把别人丢弃的韭菜根捡回来栽种,以后一直留着不除掉,就永远有韭菜吃。

  春天,刚钻出土的韭菜,像婴儿的胎发,有点稀毛瘌痢样,所以头刀韭,卖相不好,也不太好吃。第二刀,叶阔了,油了,才好看又好吃。妈妈教导我们:割韭菜要贴着地皮割,像给婴儿剃发要贴着头皮剃一样,以后长出来才粗壮。

  韭菜炒鸡蛋是好搭档,韭黄或韭菜花煸肉丝更是绝配,餐桌上有了它们,饭也能多下几口。我家北京人亲戚特爱吃韭菜,妈妈串门常携韭菜当礼物,往往返回韭菜饺子一大碗。

  妈妈告诉我们,炒好的韭菜一般是不能过夜的,因为它的香味,会招虫。实在要过夜,就要在一只大锅里放半盆水,再把韭菜碗放入水中央,这样即使虫子钻进锅内也会先掉入水中,碍不着韭菜。这是过去没有冰箱又舍不得倒掉剩菜而想出来的办法。

  讲起招惹虫子,我记起邻家有个小孩,肚里有蛲虫,他的祖母就在小孩坐便的痰盂里,放了一团炒好的韭菜,让孩子坐在痰盂上,把虫子引出来。这也是老百姓的聪明之处呢。

  也有一个故事,讲的是韭菜的坏处。说是有户东家,农忙时雇人来帮忙。吃饭时,顿顿给人上韭菜。大概家里韭菜种多了,或是觉得韭菜能壮阳,吃了能长力气多干活?有天早上雇工们一起举目望天边,东家觉得奇怪,就问,看啥?雇工说,快来看,一群蚂蚁在那里排阵打仗呢!东家问,我怎么看不见?雇工说我们天天吃韭菜,眼睛亮,你不吃,当然看不见。东家聪明,顿悟,以后就换了菜。韭菜性热,它的坏处就是吃多了,眼睛会糊涂。

  我自从眼睛得病后,就不再碰韭菜,有时闻到邻家厨房飘来的韭香味,会咽口水,但终究不敢造次。早已明白,美味的东西不是人人都有福享用的。

  丝瓜

  我对丝瓜的喜爱,从幼年延续至今。小时候看外公种丝瓜:下籽出苗后,拔秧,再移地栽种,等抽出茎须后,再给它搭棚架,让它不断攀援向上长。从一粒黑籽,钻出嫩苗,渐渐长大,开花结果慢慢变老,再从枯萎的瓜瓤里掏出黑籽,明年再下种。这个过程,让幼年的我目睹了一种生物的生命轮回,感觉是那么新奇美妙。

  懂得中医的外公还让我一直记得丝瓜的种种好处:清热、解毒、通络、止血,是长夏里最清爽适宜的菜蔬。同样清热,它不像黄瓜容易滑肠,也没有苦瓜的难吃。小孩皮肤嫩,遭了虫叮蚊咬,易起红肿,清晨采摘挂了露水的丝瓜叶揉涂,不一会便消退。丝瓜老了蜕成丝瓜筋,也有它的用场。所以我们家年年种丝瓜。

  我们兄弟姐妹长大了些,喜欢给丝瓜搭棚架。这活儿让大家觉得有趣也有成就感。记得有一回,爸爸休息在家,他也参与我们搭丝瓜棚的活动。大约他想表现出不一般的能力来,竟找来一堆毛竹像造房子般当梁柱椽子派用场。在他的鼓动下,大家同心协力,忙了整整一天,最后造出一间威风凛凛的竹房子。妈妈下班回家,“工匠们”想听到几句好话,不料妈妈却嘀咕:杀鸡用牛刀,瞎起劲!其实我们知道,搭瓜棚哪需这么铺张呀!有人家把丝瓜种在墙根,只用一根细竹竿给它当扶梯,它自会爬到屋顶上开花结果。可是我们有空地有园子,为什么不善待它一点呢?

  这年夏天,丝瓜棚恍如一座绿色的宫殿。那时我刚好结识一位大我几岁的高中生,有一天她来串门,偷偷带给我一本《叶尔绍夫兄弟》。我欣喜万分。为避干扰,我俩钻入“绿色宫殿”里,说起悄悄话,谈啊谈,谈得入了迷。吃饭时,一家人怎么找我也找不到。

  逝水年华已流去几十年,这样的情景只能在梦中出现了!前几日,见一拆迁地,残垣断壁处,竟有丝瓜藤蔓盘伏其间,黄花朵朵,悄然开放。我驻足良久,想起从前自家的菜园,甜蜜里已有了酸涩——那个喜欢“瞎起劲”的父亲已作古多年了。知道世间不散的筵席是没有的,只是活着的记忆,仍葱茏一片。

责任编辑:春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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