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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朦胧诗的出现，是自由体诗歌写作方式的革命，也是对那个特殊历史时期“假、大、空”文艺形式的宣战。年轻的诗人们，在历史性转折的时代折光中，寻找自我，寻找心灵的出口，寻找打开世界大门的钥匙，追寻理想和光明。

　　一

　　有人说，朦胧诗时代已经走远，那个浪漫的季节已被淡忘，而现在的年轻人对那个时代又知之甚少，重提朦胧诗及那群年轻人的意义不大。

　　但是，我们看到，在非主流价值观尚存的今天，“利益至上、金钱挂帅”的思想依然存在。个别人以“我”为中心，不把自己对集体和国家的责任、使命放在心上。面对诱惑，有的人变得贪婪；面对浮华，有的人贪嗔痴；有的年轻人，理想和信念缺失，贪图享乐、安逸，缺少努力奋进的精神。这些浮躁之风，成为建设和谐社会的阻碍。

　　在这样的背景下，回望那不平凡的岁月，想起那些人、那些诗，更让人感怀那一份真诚、一份纯真、一份坚守和一份追求。

　　坚守并非易事。他们在经历过是非颠倒的年代后，对丑恶与虚假有着铭心刻骨的生命体验，心灵上的伤痛使他们困惑、忧郁和彷徨，也使他们激愤、反抗、思考。然而，阵痛之后，他们对于个人的前途和命运，对于国家和民族的未来，甚是关注。就个人而言，他们不想随波逐流。

　　顾城在《年轻的树》中，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内心的迷失。“雪呀雪/覆盖了沉睡的原野/无数洁白的辙印/消失在迷蒙的边界”。

　　芒克的《城市》也表现了这种迷茫。“醒来/是你孤零零的脑袋/夜深了/风还在街上/像个迷途的孩子一样/东奔西撞”。

　　北岛在《迷途》中把这种情绪表达得淋漓尽致。“沿着鸽子的哨音/我寻找着你/高高的森林挡住了天空/小路上/一颗迷途的蒲公英/把我引向蓝灰色的湖泊”。

　　从这些诗中可以看出，他们在迷茫中不知所措。但是，诗人们没有在这样的状态下沉沦，也没有在困惑中丢失自己，而是在思考中寻找“梦的天堂”。

　　1979年，粱小斌写出《中国，我的钥匙丢了》这首诗，发表在当年的《诗刊》10月号上，作品反映了那一代人对那段特殊历史的反思和觉醒。诗的结尾是这样说的，“太阳啊/你看见了我的钥匙吗/愿你的光芒/为它热烈地照耀/我在这广大的田野上行走/我沿着心灵的足迹寻找/那一切丢失了的/我都在认真思考”。

　　无独有偶。舒婷在《一代人的呼声》中，表达出强烈的责任感和正义感。“为了祖国的这份空白/为了民族的这段崎岖/为了天空的纯洁/和道路的正直/我要求真理”。

　　寻找与期盼，是这个时期很多诗歌的主题；理想与希望，在他们心中跳跃和升腾。

　　曹安娜的《雪地》无疑是这个时期关于“寻找”主题的典型作品。“我要在停雪的时候/带着雪一样宁静而纯洁的爱/到平原上奉献我坚实的脚印/到山岗上去寻找太阳/和太阳般的热烈、坦率”。

　　寻找是因为有希望。江河的《让我们一起奔腾吧》，以热情奔放的格调，畅想着未来。“我和春天一起写这首诗/和你，和更多的人一起唱这支歌/海洋与冰块猛烈相撞，船向浪头/我们这样站着/温柔地呼唤风。像呼唤姑娘们/使大地上所有的小树木都涨满绿色的帆”。这是对希望的呼唤，更是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读这些诗，犹如穿越一个季节，感受到童话般的梦想，流溢在诗人的笔端。顾城在《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中说：“我希望/每一个时刻/都像彩色蜡笔那样美丽/我希望/能在心爱的白纸上画画/画出笨拙的自由/画下一个永远不会/流泪的眼睛/一片天空/一片属于天空的羽毛和树叶/一个淡绿的夜晚和苹果”。

　　二

　　朦胧诗人是那个时代年轻人的缩影，透过朦胧诗人及其诗歌，我们感到那一代人，是有理想的一代人，是有使命感的一代人。在他们身上，我们看到了不屈的民族精神。中华民族几千年，从血雨腥风的漫漫古道扬帆至今，靠的就是自强不息的精神。

　　当我们重温这群年轻人的诗歌，心中感到强烈的震撼。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作品就是北岛于1976年写的《回答》。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看吧，在那镀金的天空中/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冰川纪过去了/为什么到处都是冰凌/好望角发现了/为什么死海里千帆相竞”。

　　卑鄙与高尚是两个极端词，通过对比明显的词、意象性地描写和两个设问句，反思和鞭挞那个黑白不分、道德沦丧的特殊年代。反思之深刻，批判之入骨，已经达到极致。以至于若干年后的今天，当年读过此诗的人还是念念不忘这几句诗，甚至这段的前两句已经成为名言，在人们口中流传。

　　“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只带着纸、绳索和身影/为了在审判之前/宣读那些被判决的声音/告诉你吧，世界/我——不——相——信/纵使你脚下有一千名挑战者/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

　　这气势磅礴、坚定无比的声音，犹如重锤敲击着灰色的暮鼓。这是个宣言，是正义给邪恶下达的挑战书。

　　“如果海洋注定要决堤/就让所有的苦水都注入我心中/如果陆地注定要上升/就让人类重新选择生存的峰顶。”这种为了国家和民族的利益，舍得一身刮的无畏精神，提升了诗歌的“硬度”和“含金量”，显示出诗人的英雄气概，也显示为了追求理想而勇于自我牺牲的精神。

　　“新的转机和闪闪星斗/正在缀满没有遮拦的天空/那是五千年的象形文字/那是未来人们凝视的眼睛”。

　　北岛通过这些意象，传达出把历史和现实连接起来的使命感，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并显示出勇于奋进、开拓未来的决心和勇气。

　　诗人是时代的见证人。纵观朦胧诗发展历程，我们清晰地发现，诗人的表达是真诚的、反传统的、叛逆的，他们在叛逆中寻找现实生活的图解和阐析，并且自觉不自觉地把历史责任担在肩上。

　　三

　　手捧着扉页发黄的《朦胧诗选》，沉思良久，脑海里回映着著名文艺评论家、诗人、作家谢冕给朦胧诗的评价：“在所有的文学艺术样式中，它最先进、最丰富、也最全面地保留了时代和现实生活的情感投影。这些投影不同于我们业已熟知的那种全知的再现。它断然排斥了直接观照的方式，而代之以总体象征性的，对于生活、人们内心情感的创造性表现。”

　　其实，朦胧诗的艺术特点很明显，非连续性、非直线性、大跨度的句式连接，甚至是间断突变性的语言和文字结构，跳跃性的文字所造成的意象，隐匿了作者的意图，让别的事物说话。这种未完成美学，给读者提供很大的主动创造空间。读朦胧诗，实际是作者和读者双向创造的过程。

　　但是，在论及朦胧诗的时候，我们更多的是说它的时代性，离开了那个时代，就无从谈起其思想价值。

　　不可否认，这群年轻人中，有一些人还不成熟，有的人的思想是稚嫩的，但这丝毫不影响那代人的整体形象。就其诗歌而言，很多作品是幼稚的，是探索性的，还有很多不足和缺陷。但从朦胧诗整体看，所表现的事物没有游离社会之外，而是真实地反映了人的内心世界和时代的折光。经历过一个变态时代的他们，在失落中萌发出来的思索和追求，是积极的、向上的，是闪光的。

　　朦胧诗的作者们，用诗歌表达思想、情感、志向，反映了当时青年人内心感受。他们的可贵之处，给今天的年轻人留下很多启示：

　　启示之一：勤于思考，善于反思。作为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在社会经历不是很丰富的情况下，能够站在国家和民族利益的角度上，对大是大非问题有自己的判断，显露出追求真理的光芒，并以诗歌的形式表达出来。江河在《纪念碑》中说：“当祖国的土地上只有呻吟/真理的声音才更响亮。”

　　启示之二：敢于担当，善于承担。那代人从骨子里就有理想、勇于承担，这是中华儿女坚强性格的传承。舒婷的诗就说明了这点。“一切的现在都孕育着未来/未来的一切都生长于它的昨天/希望并且为它斗争/请把这一切放在你的肩上。”

　　启示之三：施以大爱，委己使命。世界上的爱有多种多样，朦胧诗有很多作品都表现对祖国和人民深深地眷恋。吕贵品在《献给我的祖国》中说：“把脸轻轻贴上泥土/我觉得/我正吻着母亲的手掌。”从这种大爱出发，年轻的诗人们对国家、对民族的使命感沉甸甸，真可谓是壮歌如山。

责任编辑：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