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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专家学者坚称“不该收入”，那么请问看不懂字母词百姓怎么办？自己瞎猜？请问这么短缺了一块的词典，做工具书是不是差点劲？

　　近几天大家比较关注一些专家学者联名向国家语言文字委员会举报一事，他们举报第6版《现代汉语词典》收入了“NBA”等239个字母词，称这种做法违反了《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等法规。而在商务印书馆举行的“《现汉》字母词问题专家座谈会”上，有人反驳说：举报者“概念混乱、逻辑混乱，得出的结论不可能正确”；又有人说，举报者在“断章取义”，“完全是哗众取宠”，“有思想僵化之嫌”。一大批网友也掺和到唇枪舌剑之中，“轧闹猛”。

　　字母词好用，会越来越多

　　我“称称自己的分量”，所学所做，和编词典的专门学问相去甚远。但我掏钱买过《现代汉语词典》，从1978年那一版以来买过不止一个版本，所以应该可以从使用者的角度掺和一下。我自问：买词典干什么？自答：用来查字和词，查字词的读音、释义、用法和例句等等，这是工具书。我想，大概99%的老百姓买词典都是派这个用场的。

　　语言文字总在不断变化发展，字母词是中外交流给汉语带来的影响，随着交流越来越频密，势必将有更多外来词包括字母词进入我们的社会语言生活。而字母词的不断新生和迅速被接受、使用，有其必然性、合理性，比如方便写、方便记忆。在世界其他主要语言中，字母词越来越多也已成为一种显著的发展趋势。你随便拿张外文报纸，随便选个版面数一数就知道了。

　　字母词的优点是简洁，有时候不用它还真麻烦——试问有几个人能讲出MP3和CT这两个字母词所对应的确切的纯汉字表述方式？我看起码是十万里挑一或百万里挑一。

　　一位智者曾经说过：“语言就其本质而言，是一种公众事物。”记得有一阵，媒体似乎只准讲“美职篮”而不准说“NBA”，结果就和篮球迷身处不同的语境，弄得大家别扭，其后似乎松动了，“NBA”得以重回比赛电视直播的解说词。就算“NBA”收入词典被那100多位专家学者判定为“非法”，篮球迷们谁会买账？诸多字母词已深深嵌入公众的语言生活，你现在硬要“拔除”，这是给老百姓找麻烦，除非某个新的字母词在汉语里一露头，你就赶紧将其汉化并努力让汉化的对应词被众人接受和使用。当然，你得汉化得好，简洁好记，说来听来有味道，如若弄得像“美职篮”那么干涩，谁又会买账？

　　《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规定：“汉语文出版物中需要使用外国语言文字的，应当用国家通用语言文字作必要的注释。”注释须得全面、准确、权威，由专业的词典编撰者来做这件事，再合适不过。《现代汉语词典》第6版有选择地收入239个字母词，正是做了这个有益的工作；如果有些出版物漏了解释而有人不解，也能有词典可查。那些专家学者坚称“不该收入”，那么请问看不懂字母词百姓怎么办？自己瞎猜？请问这么短缺了一块的词典，做工具书是不是差点劲？

　　担心，恐怕是缺了信心

　　举报者担心外来成分进入汉语会“毁了汉语”，我看还是“稍息”一会儿，不要24小时“立正”，没必要紧张过度。一种民族语言体系直接引入一些外国语言中的词汇，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小学生学英语肯定要学到kindergarten（幼儿园）这个词吧，这是一个100%的德语词，英国人一点点也没做过“本土化改造”，而100多年后的今天,全世界又有谁不承认这是个100%的英语词？又如souvenir(纪念品)，走遍欧洲，到处都用同一个词，英国人和德国人谁都没有把它看成法语词。汉语里的“干部”、“科学”，还有“过劳死”、“料理”等等好多词，是从日语里拿过来的，举报者怎么不说这些“外来词”也不能用？因为它们的“模样”跟汉字一样？那么阿拉伯数字与汉字“长相大不同”，是不是该禁止混用？

　　担心，恐怕是缺了信心。我们应该相信，语言作为社会生活的一种要素，跟生活本身一样有着自净化、自调整和自适应能力，字母词的昨天、今天和明天并非掌控在这个那个词典编撰者手里，也不掌控在这个那个专家学者嘴上，而由百姓决定。过去十多二十年里，许多字母词引进来过，又很快被弃用，或是它代表的事物不被关注了，或是有了好用好记的汉语词，只有一小部分成为公众语言的有机组成部分，便是明证。而且，今天留存着的字母词，明天“生存或者死亡，这是个问题”。

　　要相信，语言生活中自有秦琼和尉迟敬德哼哈二将，不倦地守护着汉字的健康与活力，捍卫着汉语言的核心部分，它的使用规则与秩序体系。不必忧心忡忡。

　　要让“举报派”表达学术观点

　　其实“举报派”和他们的对立面，是词典界内部两个门派，两种对立的学术观点长期交锋至今激烈——“规范主义”和“描述主义”。《牛津英语辞典》是一部描述性的辞典——描述词语实际的使用方式。“描述主义”一派认为人为规范语言“是一件很不自然的事情”，而“规范主义”者却认为要保持语言纯洁，“不应该任由人们在语言使用中败坏了语言本身”。

　　我非常不同意给参加举报的人士扣上“概念混乱”、“逻辑混乱”、“断章取义”和“思想僵化”等等帽子，坚持自己学术观点的人，应当尊重；他试图以自己的观点一统天下，还搬出“违法”之类吓人的说法，更打算说动国家行政力量来推行一己之见，固然相当过分；但我们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给人家的观点一点空间。我倒是建议出版社也给他们一个机会（前提是不动用社会公共资源），让他们按自己的理念来编一本不收字母词的“纯粹汉语词典”，或者叫“洁本”吧。这一定有它的学术价值，肯定也有工具之用，当然也会有人买。我不可能去买，想必“美职篮”的篮球迷也不会买。

　　（作者系上海市政协常委、市政协环境资源委员会副主任）

责任编辑：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