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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恋甜食
2012年09月05日 17:00 来源:文汇报 2012年09月03日 作者:朵拉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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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好一幅作品,无论油画或水墨,一放下刀和笔,赶快到厨房翻找,打开食物柜和冰箱搜索,看看里头是否尚余点甜味食物。

  果然找到,就算是昨天吃剩的一块水果蛋糕或一片巧克力,也一阵大喜,洗过手后,坐下来慢慢品尝,倘若还有一杯什么也不加的清茶配食更为理想。

  精神之后,来点细细的物质享乐,小小地慰劳一下身心。何时培养起来的习惯已经忘记,人到某个年龄,不愿意多劳神,凡伤脑筋之事,尽量丢远些,只挑有兴趣的做,就这样走进绘画,不曾想过当画家——成家难度高,任何家皆无分别,试过一次自动投降,不想也不敢继续挑战。

  创作过程带来无比欢愉的享受,这才发现享受竟也叫人筋疲力尽,纵然进行的仅是慢条斯理的艺术创作,完成当儿整个人气喘吁吁,堪比跋涉千里一般疲惫劳累。

  一个超爱驾驶四轮驱动车,全球到处旅游,特爱挑战冒险,专门朝往诸如非洲亚马逊流域那些荒凉偏僻之地探险的女友,出门在外,巧克力和她永远相随。“可救命用。”她滔滔说着自己的经验。

  真假姑且不论,疲惫时来一块甜品,确实即时产生提神作用。

  读汪曾祺写他家六十几岁老保姆,有个八十几岁的婆婆。八十多岁的老人爱吃糖,保姆回乡探亲,称了二斤白糖当手信,婆婆爱喝白糖水的故事,叫我想起长诗《黄河颂》的作者光未然,他请作曲家冼星海为他的诗写曲,特地送去二斤白糖。三月的延安气候寒冷,感冒未愈的冼星海,一边抓一把白糖送进嘴里,一边写《黄河大合唱》,六天内完成这部雄浑有力,激昂深情的伟大作品。

  一点也不爱糖,看见糖果永远不会想要剥一个放进口里。喝咖啡也不加糖,只添鲜奶。最初是从怕肥开始,长得矮的人一肥就生出蠢相,故而不敢爱上糖,可是对甜品难以推却。

  所有的甜品仿佛拥有一种悠闲的姿态,令人无法抗拒之余还眷恋难舍,但必须有时间细细品味时,方用甜食。

  真正原因是医生说甜品不算好食品。既吃无益食物,应该更加挑剔。医生强调年龄和甜品尤其成反比,越老便得越少甜食。对着数据永远不会往下的年龄,一再提醒自己别让甜成为致命的诱惑。偏偏多数老人对甜食格外钟情。大概走到明了人生是苦的阶段,所以要甜的才愿意进口。是否企图以咀嚼甜食,化去生命中的苦楚?

  不得不点头同意:真是有那样期盼。

  一说老人不可吃甜,又有一说男人不爱尝甜,这一点我就不苟同。

  遇见喜欢冰淇淋的男人,一起吃饭,才半碗就说吃饱。在男人里面,那样的分量算是少的,可是,再要叫菜他也吃不下。这时唤来冰淇淋,他便忘记自己先前说过的话,将一个高杯的三球三色再加里边的甜渍水果巧克力和饼干等都吃得一干二净,然后笑得像小孩一样单纯,很快乐的样子。

  据说诗人周梦蝶特爱甜,甜的地步高达:喝咖啡要五、六汤匙的糖,就连喝可乐也还得再加糖。有人吃惊,周老淡淡地说:可以吃得很甜很甜,也是一种修行。

  确实也是。

  凡不容易做到的事,全是修行。

  丰子恺先生在书上说,一回他搭火车,唤来牛奶,加进三粒方糖,才发现侍者拿来时已添入甜炼乳,怎么办呢?

  我把书放下,先自己想想:向来崇尚清淡饮食的丰老这下如何入口?

  再重新翻开文章,多才多艺的丰老先生解决方案如下:“人生多苦,今天且甜它一甜吧!”

  一点也没错,理由十分充足,不愧为惜福惜物的丰老。

  著名女作家说一句“人生苦短,甜品先吃。”不是没有道理,但给卫道人士骂。

  女儿菲尔不知轻重,借用写进文章里,编辑回信说,上司认为这思想不值得推崇。文章下场有两个,一是不用,二是修改后再传来。

  相信今天还有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人;虽然古人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却也有那自己不做人上人,极力鼓励别人去实践的人。

  每逢吃甜品,心里就开始交战。在儒家思想教育下成长,不敢放肆,所谓为所欲为,得考虑“为”的是什么事,然而,来到这年龄,偶尔的甜品可以先吃再说吧?

  从前看周作人写甜食:蜜麻花、酥糖、麻片糖、寸金糖、云片糕、椒桃片、松仁片、松子糕、蜜仁糕、橘红糕、松仁缠、核桃缠、佛手酥、菊花酥、红绫饼等等,观望名字已叫人垂涎三尺,到中国果真与这些梦中甜食糕饼有缘相逢,品尝后感觉上似乎是被名字欺骗,或者是今天的味道不如往昔吧?好多东西被不良商人加入塑化剂或其他不三不四的调味和非调味品。当然极大可能是生长在海外的舌头,长年累月吃酸喝辣惯坏了,挑剔的味觉越来越难满足。

  广东人爱甜食是汪曾祺的印象。昆明金碧路有家广东人开的甜品店,卖芝麻糊、绿豆沙,广东同学趋之若鹜。“番薯糖水”即用白薯切块熬的汤,这有什么好喝的呢?汪不解,但广东同学曰:“好嘢!”

  非广东人的我,自听说福建惠安外号番薯乡,土地全是石头种不出稻米,只有贱生贱长的番薯愿意在惠安开花结果,便对番薯产生极大亲切好感。见番薯糖水,定叫来尝尝。不会做糕点的广东作家朋友说薯类适合做甜品,初始质疑,后来在印尼棉兰,女作家阿理介绍泰国餐厅的清蒸木薯加椰奶,惊为天食。从此魂牵梦萦,每到棉兰非去尝一回。数次曼谷行,反而不遇,直至今年七月在曼谷双峰酒店自助餐时,热切的渴望终于获得释放。

  甜品当然是新鲜才好吃。可是,蓄精积锐作了画,松懈下来,找到昨夜的甜品,也很愉悦。一手捧着甜食一手拎杯茶,对着画仔细观看。文章是自己的好,图画亦如此。乍看大师也莫过如是,得意洋洋的错觉下流泛出的一见钟情,和现实中的爱情相仿,多看一眼,又再一眼,缺点逐渐浮现。懊恼这一笔太粗,悔恨那一大块面太暗,不满下笔当时过于轻率。可是,经过三番五次考虑才落的笔,画作干了以后,那些犹豫不决的线条,连接的线头,完全分明清晰,无法隐藏。

  幸好有甜食。

  不知为何所有的甜品都带一股迷人香气,香甜食物入口以后,再喝一口清茶,胃里起了抚慰作用,直上心头,消解了沮丧和焦虑,感觉这清平世界,再度充满无限希望,眼前这画不好,没有关系,表示进步空间仍很大,明天再来一试,画一幅更好的吧。

  画好以后,再找甜食。

责任编辑:春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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