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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夫卡小说《诉讼》的读者,大多会被全书开首镇定、冷峻,但又蕴含着一股先声夺人的叙述气势所震撼,“一定有人诬告了约瑟夫·K,因为,他没干什么坏事,一天早晨却突然被捕了。”在其后的一年里,K踏上了匪夷所思的毁灭之路。尽管有形的强制性措施没有降临到他头上,他依旧享有行动自由,但精神却被套上了沉重的桎梏,为申诉辩护奔忙不已。他竭尽所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但最终还是无法逃脱死亡的利爪,如丧家之犬毙命于荒寂的采石场中。
构成《诉讼》的材料,大多源自卡夫卡当年在哈布斯堡王朝统治下的布拉格的切身体验。但现实生活并不是像19世纪经典作家那样,以精细描摹仿照的方式挪移到作品的文本中,而是经过了一系列奇特的扭曲、变形重新组合、拼缀,幻化出一个奇谲诡异的世界:设在迷宫般楼层中的法庭、无理可依的审判方式、晦暗难辨的人物纠葛、死皮赖脸的律师、神秘莫测的神父、纠结难解、臻于荒谬的诉讼程序……这是一个梦魇中才会呈现的世界,其运行的逻辑法则与现实生活相距遥远。在某种意义上,它像是村上春树的“1Q84”世界——那个有着一大一小两个月亮、母体与子体同存并置的奇谲世界。它是与现实相平行的另一个世界,有一条隐秘的通路将两者相勾连,但若不具备火眼金睛,便会懵懵懂懂地迷失其间,无法找到往返两者间的有效通道。
卡夫卡式的奇谲世界,恰好成为人们理解陈家桥作品《中如珠宝店:陈家桥中短篇小说集》的起始点。作为上世纪70年代出生的作家,陈家桥在近20年的创作生涯中,以数百万的文字构建起一个独特的艺术世界:它并不具备雄奇奔放、纵横捭阖的史诗品格,没有提供鲜活生猛的市井生活画面,找不到卿卿我我的浪漫情话,也寻觅不到催人泪下的悲情场面。翻开他的作品,跃入眼帘的永远是那阴郁的底色,在他笔下,时代背景虽可推测二三,但永远不是作品聚焦的亮点。活动在他作品中的人物,无论是大学教授、商界巨亨,还是在底层为温饱挣扎的农夫村妇、打工仔,从性情上而言,都没有多少异于常人之处。
在作者的笔下,你见不到丰腴的肉身,见不到栩栩如生的骨骼关节、棱角眉峰,也找不到一唱九叹、细密周详的心理描摹与展示。陈家桥倾尽全力展现的是裹挟着人们生活的种种神秘力量,以及它们之间难以理喻的牵引、拒斥、缠绞、勾连。它们无法轻易地被肉眼捕捉,但却散漫、强悍地弥漫、飘浮在生存世界中,它的动静变化在冥冥间主宰着人们的命运,编织着爱恨情仇的巨大网络,穷通沉浮、生死契阔,最终都可在这些隐秘的图式中找到解释,而其中林林总总的人物,常常被抽去了感性的外壳和独立的主体精神,成了标示这些力量的载体与符号。这些力量隐匿、寄寓在万事万物的表象背后,一旦脱离了繁复多彩的表象世界,人们便无法把握它们。在此意义上,它们颇类似于老子心目中那至高无上的“道”——“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
正是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都按着奇特而悖谬的逻辑运行、推进。正是依循着这一逻辑,《被捕》中的主人公灰灰才遭遇了那一段令人咋舌的奇遇。灰灰因梦见一个孤儿,便去福利院寻找,哪知福利院中还真有个孤儿原原,与他梦中所见的形象大体相符,但蹊跷的是,原原在这之前刚刚死去。随后衍生出来的一切便是典型的卡夫卡式的梦魇场景:灰灰发现死去的原原与自己长得极为相像,最后竟牵扯出了多年前的一宗强奸案,而作案的主角竟然是灰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古训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得以兑现,委实让人感喟不已。
乍看之下,《阴谋》像一剂烈性解药,解构了当代社会中甚嚣尘上的爱情神话,并对其进行了颇具腐蚀性的致命嘲讽。主人公在公园中偶遇一女子文,一时间自以为寻觅到了爱情,但过后发现文竟是个以出卖色相为生的风尘女子。主人公的主观意愿与外部世界的真实情形之间的巨大悬殊构成了这部作品的内在张力。
引人瞩目的是,陈家桥没有沉溺于甜腻的陈词滥调,他以男主人公途中偶然拾得的黑伞为引子,展示出一幅奇诡迷混的画面。他到鼓楼公园中避雨,因黑伞与多人发生争执,也因这把黑伞得以与文相识。在此,这把普通的黑伞被赋予了巨大的魔力,牵拉出一系列事件,并虚拟出一个与现实生活法则大相径庭的平行世界。
陈家桥的小说常常使人的神经处于莫名的紧张、焦灼之中,他的文字总能激发起读者探知未知世界的渴望。米兰·昆德拉曾说,“小说的精神是复杂性的精神,每一部小说都对读者说,‘事情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简单’。这是小说永恒的真理”。陈家桥的小说就是这样,它让人们的精神在短时间里得以超越周围狭小、逼仄、压抑的生存环境,高高地飞翔在天空;也正是在那一时刻,人们会震惊地发现,自己平日里熟悉的一切是那么渺小,那么微不足道,宇宙里还有那么多角落有待人们去发掘、去探索、去体悟、去反思。
责任编辑:春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