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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心提示】全球使用华语语言的电影被统一整合为具有一定意义而非泛指的“华语电影”概念，这也是一种共同体概念，是由“华语”民族共同想象完成的，其中必须有共同的统一性，且不限于语言这一种形式。

　　许多学者曾对华语电影的概念做了各种各样的诠释努力，但由于华语电影本身跨地域、跨文化的复杂性，许多诠释难免流于偏颇。华语电影和民族性有着较紧密的关系，本尼迪克特·安德森把民族性视为“想象共同体”，“说它是想象的，那是因为，即使是最小的民族，其成员也多半不了解这个民族其余大部分人，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他们。然而在每个人的心灵深处都有一种团体归属的意识”，之所以能成为一个整体的民族，依靠的便是想象共同体，共同体概念是借助群体想象形成的。安德森同时指出，民族的想象不仅仅限于语言一种形式。据此来看，全球使用华语语言的电影被统一整合为具有一定意义而非泛指的“华语电影”概念，这也是一种共同体概念，是由“华语”民族共同想象完成的，其中必须有共同的统一性，且不限于语言这一种形式。

　　全方位互动促成内在统一性

　　笔者认为，华语电影概念的产生需要一个必要条件：祖国大陆、香港与台湾三地的中国电影，以及海外华人社区和族群拍摄的使用华语发音的电影，须有除使用华语语言之外的其他统一性。由此可推知，华语电影的形成，须有除语言层面以外的因素如文化、美学、产业、地域等方面的全方位互动，才能形成内在统一性。在20世纪80年代之前，三地电影的互动主要是政治层面的互动，如大陆和香港“左派”电影的互动等；大陆和台湾电影在意识形态上的某种针锋相对，也可被视为一种特殊的政治层面互动；而中国内地电影和海外华语族群及社区电影连这样的政治互动也没有。由于缺乏文化、美学、产业、地域层面上的互动，这一时期三地的电影和海外使用华语语言的电影，尽管在语言上具有华语的一致性，但从未在概念上被整合为华语电影，它们缺乏除语言之外的统一性，并非“想象共同体”。

　　三地电影进行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统一性互动，发生于20世纪70年代末到80年代中期。其间，三地均涌起新的电影浪潮，内地崛起了“第五代”，香港孕育出了“新浪潮”电影，台湾出现了“新电影”。这次互动，没有事先的统一约定和彼此间的沟通，没有共同的纲领性美学宣言，甚至始发时也没有相互启发和影响，但在文化、美学、产业及对外交流等层面形成了惊人的一致性，如强烈的本土意识及浓郁的人文精神的张扬、电影叙事格局和镜语体系的重构等，且均将三地的电影推向了变革的轨道。此后，三地的电影在文化表现以及生产和消费行为等方面有了主动的多层面互动要求，在主题的确立、资金的运作、人力资源及发行网络等方面相互竞争、学习、合作，形成了一种关系密切的“文化生命共同体”（廖炳惠：《文化批评与华语电影：媒体、消费大众、跨国公共领域》）。可以说，中国新电影浪潮使得三地的电影摆脱了纯粹政治层面的互动，显现出除语言之外的其他层面的一致性，也使华语电影的概念整合出现了内在的契机。

　　形成华语电影“共同体”

　　在这种契机下，三地的电影除了在创作层面进行文化、美学、产业的互动外，也开始了学术层面的交流，进而深层次、全方位地进行电影互动，三地的电影乃至全球华语语言电影的整合已水到渠成。20世纪90年代初，在台湾举行的国际华语学术研讨会上，“华语电影”成为出产于华语社会的电影代称。尽管当时的目的“是用一个以语言为标准的定义来统一、取代旧的地理划分与政治歧视”（鲁晓鹏、叶月瑜：《华语电影之概念：一个理论层面的研究》），但这一概念的实际价值和内涵绝非只是学术层面，它表明在新的契机下，全球华语语言电影开始了新的整合与更强的互动，显示出除语言之外的强烈的内在统一性。

　　随着香港的回归和CEPA（《内地与香港关于建立更紧密经贸关系的安排》）的签署，内地和香港之间的电影互动逐步深化，已越过原来的合拍时期，进入水乳交融的状态。至今，几乎所有的香港影人都有“北上”的经历，两地影人联手已形成不失“港味”娱乐特色又兼具内地乃至全球华语观众口味的华语影片。两岸关系的改善特别是ECFA（《两岸经济合作框架协议》）的签署，使得两岸电影互动加强，许多台湾影人也仿照香港影人的路子纷纷“北上”合作，台湾电影亦融入了华语电影的“共同体”之中。海外华人社区和族群的华语语言电影同时加深了和中国电影的互动，《雪花秘扇》（2011）等影片标志着这批影片回归华语电影“共同体”。至今，华语电影已形成具有统一的中华文化传统和商业美学指向等统一性的电影，具有中国特色的功夫、武侠等动作类型以及喜剧、古装、悬疑等类型片是其主要影片。

　　经过整合之后有着统一性的华语电影，在海外的接受也趋向一个一体的电影。尽管影片可能是以中国某地为背景，但本身并不涉及任何地缘政治的考虑，功夫片和动作片等类型电影更是如此。这些影片试图营造一种泛化、抽象的中华民族性，使中国成为一个借助武术、剑术、功夫、烹饪、东方哲学等彰显自我的文化标志。此时，银幕上反映出的是中华文化的价值观、娱乐观，以及和外来文化与娱乐的合流。因此，华语电影也进一步走向全球，在地区及全球电影市场上具有了更强的竞争力。

　　当下，全球华语电影全方位的互动更趋激烈，一方面，这使得这种内在统一性更趋明显，甚至一度出现了严重的同质化；另一方面，由于华语语言区域的地缘政治、文化、地域的巨大差异性，又使得这种统一性中的主流共性渐渐减少，支流和散点增加，离散性大大增强，从而呈现出了内在统一中的巨大复杂性。

　　（作者单位：中国艺术研究院影视研究所）

责任编辑：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