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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心提示】喜是一种重要的审美类型。根据审美对象的性质与主体审美感受的不同，喜又可细分为喜剧、丑和滑稽等。喜的审美对象往往是在缺乏自知之明的情形中竭力表现，或者掩饰自己的丑陋，运用夸张、变形及自相矛盾的行为表达方式引人发笑。人们在欢笑中体会到对自身价值的肯定，对真与善的肯定，有时还融入对社会的批判与讽刺。这就构成了艺术品中“喜”的审美价值。

　　莎士比亚是英国文艺复兴时期的重要剧作家，除了人们所熟知的《哈姆雷特》、《奥赛罗》、《李尔王》和《麦克白》等悲剧作品外，喜剧也是莎翁的拿手好戏。他曾在1590—1600年的10年间创作了16部喜剧作品，如《错误的喜剧》、《爱的徒劳》、《仲夏夜之梦》、《威尼斯商人》和《温莎的风流娘儿们》等。其中以两性关系及金钱与爱情为主题的喜剧《驯悍记》，备受艺术家青睐，曾被好莱坞导演大卫·葛里菲斯和佛朗哥·泽弗尔利先后搬上荧幕，也是世界各国话剧舞台上的常青藤。

　　出生于南非的芭蕾舞大师约翰·克兰科，充满喜剧天赋。1969年，他创作的喜剧芭蕾《驯悍记》由德国斯图加特芭蕾舞团首演于巴登-符腾堡州立剧院。随后的几十年中，该剧成为芭蕾舞台上长演不衰的喜剧作品。它以独特的身体幽默、夸张离奇的表演方式，赢得了世界上无数观众的喜爱。如今，该剧已成为德国著名的巴伐利亚州慕尼黑芭蕾舞团的保留剧目。

　　克兰科秉承莎翁《驯悍记》起承转合的传统戏剧结构。在《驯悍记》中，富翁巴普提斯塔的大女儿凯瑟琳娜是一个刁蛮悍妇，她在不情愿的情况下嫁给了一位高大英俊的男子彼特鲁乔。婚后彼特鲁乔采取了“以暴制暴”的方式，驯服了凯瑟琳娜的一身傲骨，并赢得了美好爱情。克兰科不擅于文字语言，但运用一种非文字系统的“动作语言”，为观众“讲述”了一个别开生面的喜剧舞蹈故事。

　　作为一种典型的审美类型，喜的最基本特征是引人发笑。喜剧中必定有“可笑”的形象。莎翁《驯悍记》的喜剧之感蕴涵在刁蛮无理的女主人公凯瑟琳娜的形象中。为完成这一形象的塑造，克兰科在凯瑟琳娜的动作语言上下足了工夫。

　　芭蕾是带着皇冠的高贵艺术，“开、绷、直、立”等芭蕾动作是保证芭蕾品质不可动摇的法典。芭蕾舞演员的每一动作都有严格的规定。在刻画了无数高昂着下巴的公主与仙女形象的芭蕾艺术中，怎样塑造一个疯疯颠颠的邻家女孩？突破芭蕾语言的规范，又不失芭蕾舞的美感，是克兰科成功的关键。克兰科借助哑剧和默片的表演方式，推进了人物形象的塑造。站在脚尖鞋上的凯瑟琳娜不再是向高空中的轻盈飘逸，而是冲向四周的爆破力。她时而在舞台上追打妹妹比恩卡，直至父亲将其抱开才肯罢休，时而撩起裙子跳向空中，踢撵来家中提亲的年轻人；她横行于街景中；她戏弄为其举行婚礼的教父；她抱着香肠起舞……无数夸张、诙谐的动作使得习惯于正襟危坐欣赏芭蕾舞艺术的观众哄堂大笑。克兰科将喜剧化的动作语汇融入规范性极强的芭蕾舞动作体系中，成功地刻画了凯瑟琳娜这一滑稽可笑、刁蛮无理的悍妇形象。不仅如此，克兰科在突破了芭蕾舞蹈语言规范与夸张的矛盾的同时，完成了语汇的风格统一，从而超越了传统喜剧中“可笑的形象”往往低于社会价值尺度、卑微粗鄙的特征。出身于贵族家庭的凯瑟琳娜给观众带来的不是心酸的笑、包含泪水的笑，而是一种男人与女人之间追求真挚爱情的“高雅之笑”。

　　克兰科创造性地将戏剧性的文学语言转化成戏剧性的动作语汇。舞蹈是一门长于抒情、拙于叙事的艺术形式，是不会开口说话的“哑巴”艺术，这使得无数戏剧芭蕾的编舞艺术家只能借助节目单来讲故事。而喜剧芭蕾《驯悍记》在芭蕾舞史上被称为一部成功的戏剧芭蕾。舞蹈评论家认为，在《驯悍记》中，芭蕾不仅可以抒情，更可以“站在足尖上讲故事”，它与《奥涅金》和《罗密欧与朱丽叶》被公认为“当代戏剧芭蕾”的三大巨作。其成功之处主要在于将喜剧性的戏剧冲突转化成为喜剧性的动作冲突。剧中主人公凯瑟琳娜与其妹妹及追求者的肢体冲突表达了她的内心恐惧：“死了在地狱中也只能陪猴子玩”；凯瑟琳娜与丈夫彼特鲁乔之间从粗暴拳脚到半推半就，最终和谐柔美的动作，不仅刻画了丈夫“以暴制暴”驯妻的过程，也说明了悍妇变娇妻的情节发展。当夫妻回家参加妹妹的婚礼时，凯瑟琳娜高贵的形象则让邻里刮目相看。芭蕾舞剧《驯悍记》始终贯穿着对比强烈的动作语汇，通过动作语言“质”的变化刻画人物性格、推动故事情节发展。这一点印证了莎翁的名言：“真正的爱情是不能用言语表达的，行为才是忠心的最好说明。”在“行动”中讲述的故事更加生动。

　　舞剧是用身体舞说的戏剧，也是距离心灵最近的艺术之一，因为身与心不可分离。观众在欣赏喜剧芭蕾时更容易感受生命的自由。伯格森曾认为，当生命失去了紧张感和弹力时，就呈现出一种机械性的状态，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笑就产生于这种生命的机械化，而笑的意义正在于生命力对非生命、自然对僵化的胜利与超越，从而回归生命的自由活力。凯瑟琳娜在舞蹈中所完成的，就是一次从机械化生命到自由的转化。观众在笑声中体会到芭蕾的高贵与典雅，享受着莎翁特有的幽默，回味着生命自由的价值与意义。喜剧芭蕾所完成的喜剧是生命超越的直接表达，这是芭蕾喜剧的意义所在。

　　（作者单位：北京舞蹈学院舞蹈学系）

责任编辑：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