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国内的音乐会生活，近年来已有长足进步——据闻，各地均在争相兴建音乐厅和剧院场馆，就硬件条件而言有的已相当高端；相关音乐表演场所和团体也开始实行演出季制度，周密规划并用心实施；与之相呼应，国外的名家名团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让爱乐人不出国门即能享受高水平的现场音乐。然而，毕竟这种“与国际接轨”的音乐生活方式仍在构建之中，很多事情依然不尽如人意：诸如音乐会现场中瞎鼓掌、乱拍照等令人难堪的现象，一时好像还很难彻底克服。我这里要说的是节目单的制作——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枝节小问题。但所谓“以小见大”，从中还是暴露出国内音乐会生活的一些根本性的文化盲点。

　　前些天我去沪上著名的东方艺术中心观赏一场音乐会。音乐会本身相当成功，但节目单的制作却很不到位——薄薄几页，其中只有简单的表演家和团体介绍，完全不见曲目的说明，这无疑增加了观众面对音乐时的困惑：上半场是平日不多见的普罗科菲耶夫《第二钢琴协奏曲》，下半场更是柴科夫斯基的“大块头”《曼弗雷德交响曲》作品58，四个乐章，长达近一个小时。这是成熟期的作曲家根据英国诗人拜伦的长诗《曼弗雷德》所作的“标题性”（即有具体故事内容的）交响曲，内涵和结构都非常复杂。乐曲演出之前，指挥家大概意识到如果观众对此曲的背景和内容不了解就难于跟随音乐的进行，于是就花了几分钟口头做了简单介绍，聊胜于无。坦率讲，我很怀疑在场观众在接下去的几十分钟里对这部交响大作“听懂”了多少，理解了几分。尽管这是一部根据文学名作写就的名曲，但没有文字解说的帮忙和支持，普通观众仅凭听觉欲窥其堂奥，恐怕是苛求。

　　这当然是个极端的例子——因为此曲是“标题音乐”（即根据具体的叙事线索或画面形象所写作的音乐），它对观众了解音乐的叙说内容就有特别的要求。但是，难道其他的音乐（包括大量“无标题”的所谓“纯音乐”）就不需要认真了解乐曲的背景和欣赏要点了吗？相信绝大多数人的回答是，当然需要。

　　但实际情况是，国内音乐会和歌剧演出的节目单中，曲（剧）目说明即便有也是失之简陋，常常有东拼西凑之嫌，很多时候故意是“无名氏”文案——无人享有这些文字的著作权，当然也就无须为它们负责。上文提及的曲目说明付之阙如的现象其实是司空见惯之事，不免令人遗憾。这与国外音乐会机制中的节目单的成熟做法形成了鲜明对照——一册在手，音乐会中上演曲目和作曲家的详尽介绍、分析和解读一定是应有尽有；如遇声乐作品，准会提供歌词的原文和翻译。据我的观察，这些节目册的印制往往朴素大方（与国内动辄卖价几十元甚至近百元的豪华版式完全不同），但文字内容扎实可靠，写作者常是术有专攻的专家学者或资深熟练的节目单撰写人。而如果是当代作品，会干脆请出作曲家自己撰文，仔细交代创作的初衷、想法和用意。显然，在这种专业、到位的节目单制作背后，存在着某种严肃的理念支撑：音乐作为现代社会文化的一分子，不妨放下原来的贵族身架，它所具有的丰富思想情感和复杂形式内涵应该以更为“民主”的方式走入大众；反之亦然，社会民众也应该以更具文化教养、更有文明高度的途径提升自己，并努力走进音乐。如此互动并长期熏陶，健康的音乐文化生态方能形成。

　　节目单的写作、制作和阅读，正是这一过程中的必要环节。在理想状态中，节目单成为聆听前（以及聆听中）的导引，它通过认真、可靠但绝非“掉书袋”的活泼文字，让观众将想象的镜头切回到历史的“原境”中，用“短平快”的方式了解具体作品诞生的背景和文脉，同时又告知观众如何以当代人的“耳朵”领会作品最有意味的特征，并捕捉它的突出“听点”。曾有一句老话，“音乐开始之际，就是语言结束之时。”这似乎是将音乐与语言文字看作两个完全不同的范畴，相互排斥，非此即彼。但我作为一个同时热爱音乐和语言文字的“音乐学人”（musicol ogi st，即用语言“说”音乐者及用文字“写”音乐者），却越来越相信这两者之间构成某种并行不悖的关系。音乐的意义并不仅仅存在于音乐的发响之时，它存在于音乐之中，也存在于音乐的前后左右，因为音乐从来不是在真空中运行——它一定有历史的时间经度，也一定有文化的空间纬度。而要确定它的方位并解析它的意味，恐怕谁也离不开语言文字的帮忙。我们之所以需要节目单，特别是需要节目单中有质量的曲（剧）目说明和解读，其原因正在于此。

责任编辑：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