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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开都市的面具
2012年08月15日 16:15 来源:吴义勤 2012年08月15日 作者:吴义勤 字号

内容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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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帆是近年来文坛出现的一位创作成绩斐然的青年女作家。她的小说对都市小人物的生活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和穿透力,对生活表象的突破、对人性哲理的追求、对现实批判的勇气都超越了一般女性写作的局限。《吃石榴的男人》《谁买你的刀》是她的两篇小说近作。一个单身母亲复杂、困惑、疯狂而又充满矛盾的情感历程,以及一个讨债公司小职员卑微、绝望而又令人感动的传奇经历,让我们看到了中国社会的现代性病症以及巨大的社会身份鸿沟给普通人带来的压力感、挫折感与绝望感。

  《吃石榴的男人》讲述的是单身母亲黄丛和儿子小军的故事。黄丛离婚后带着小军过着艰难的生活,她对生活中的一切善意和美好都抱有警惕,对同事老郭的追求也犹豫不决,但却耐不住寂寞,与一个年轻的货车司机成了地下情人。小说显示了作家超凡的故事掌控力,以及对整体性小说世界的深度把握。好的小说应该拥有深入人物灵魂的洞察力,擅长语言的炼金术。任何平凡的语言、华丽的语言、抽象性的语言、象征性的语言,都会被赋予神奇的魔力与品质。讲一个惊险曲折的故事容易,难的是在故事中把握人物的深度和小说世界的整体性。当然,好的小说也不是简单地拒绝故事,而是将故事化为一种内在的力量。

  这篇小说叙述的难度很大,黄丛的前夫、货车司机、邻居女人三条线索的发展、交织以及他们的行为动机和情感动机是小说需要处理的逻辑难题。前夫潜回“旧家”的行为,对“石榴”的品味与留念与其说是怀旧,不如说是对于自己当下生活的绝望。货车司机在与黄丛的肉体交往中,产生了浓烈的情感需求,而邻居女人在孤独的生活中,则以令人难以理解的母爱,疯狂地保护着小军。整篇小说表面上处理的是日常叙事,但在表象之外却是对非常态的、极限人生的考察和体认。小军“被绑架”是小说情节的转折点,也是各种线索的交汇点,它决定了小说发展的方向超越了爱与恨、情与仇、善与恶的单向维度,进入了复杂的精神维度,它既是情节性的,又是哲学性的,背后是杨帆对当下世界的绝望性认知与批判。杨帆以细密周纳的人物心理分析语言,结合印象派式的对日常“物元素”的刻画,描述了一种压抑阴暗却不乏人性的闪光,色彩斑斓却又不乏刻骨的虚无的小说世界景观。

  此外,小说叙事视角的切换也非常娴熟,前夫视角、货车司机视角与黄丛和邻居女人的限制视角互相切换,有效表现了当代都市中小人物内心的脆弱、无助及对情感交流的渴望。杨帆说:“我的人物总是身处一个面目不详的城市,大小不论,照样充斥现代文明,情色冷暖。在《吃石榴的男人》里,男人女人都有温度,这温度是这城市给的,也被这城市夺去,寻找,挣扎,求索,回归,我的男人女人们在漫漫长路跋涉,企图找回最初的安宁。隔一段日子,男人乙用钥匙打开前妻的家门,待上半天,睡上一觉。”邻居女人执著的救赎、失去儿子的黄丛难以名状的疯狂,都是这个时代女性最为伤痛却又隐秘不宣的情感体验。

  如果《吃石榴的男人》带有比较强的寓言性质,那么,《谁买你的刀》则是一篇“疑似”底层写作的小说。之所以说是“疑似”,是因为小说主要描写了一个讨债公司的小职员年宝和他的妻子秀吉的艰辛生活。在小说中没有故作姿态的粗鄙,以及隐藏背后的意识形态的概念企图,而是在对卑微、孱弱的小人物的命运把握中,找到对虚伪世界绝望而节制的控诉,体现出一种毫不妥协的悲观和伤害后不屈的尊严和顽强的生命力。就这一点而言,杨帆的小说更接近卡佛,而不是那些冒充苦难却以消费苦难的“传奇故事”而谋生的“底层写作小说家”。

  小说从年宝对廖总的讨债开始,结束于年宝对廖总生病儿子小节的救助。年宝和秀吉展现出的,既有底层人生令人难堪的境遇,也有对善良本能的维护和对自尊的坚守。杨帆以冷峻的黑色批判和现实主义精神,让秀吉卖掉自己的孩子,年宝再次被无罪抓捕。小说深刻地提醒我们:对那些被侮辱和损害的人们,对盛世之下可怜却可敬的草民,我们怎样才能保持内心的愧疚和深刻的反省。

  这两篇小说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除了划开都市面具而展现出的各种隐蔽人性,还有杨帆独特的小说语言。当下的中国小说正在逃离语言难度的路途上狂奔。小说语言的难度,会延缓小说阅读的“速度快感”。而“速度快感”,几乎是这个文化快餐时代的全部精髓。因此,在小说中专注于语言营造,往往是有风险的。然而,杨帆巧妙地将小说语言的造型感与色彩、温度、速度、弹性、密度结合起来,创造出了一种既有电影般瞬间造型感、又有丰富文学性和寓言性的诗性语言。这不但没有迟滞小说的速度感,反而将之内化为一种加速度的小说“情感内爆”,在可读性和创新性上体现出全新的尝试和突破。

  《吃石榴的男人》中有这样一段描写:“一根白金般的光柱投到房子中央,无数灰尘在晨光里尽情狂欢。小军伸出手切那光线,小手给映得透明,一种触目惊心的红润。一会儿,他脱离女人的怀抱,跑到门口玩土。一个小小的院落,长满了草,是那种很有秩序的长,像那类血液里窜满了狂野、因为受到调教而举止规矩的姑娘。两棵树之间,一个竹架牵起一蓬葡萄藤,地面落满了细碎的荫凉。小军的背上、头顶上披上了白亮的阳光,一撅屁股,将一把把亮闪闪的金子抛到地面。不多时,两人觉出房里的寒凉。”这段描写好似电影中深焦距、大景深的镜头,既有细致、层次分明、不同景深的场景描述,又有通过亮度和色泽展现出的造型质感。杨帆的小说语言就像“华丽的暗杀者”——她毫不留情地划开了盛世幻象之下的苍白面具,以高难度的语言和低调节制的节奏、别致深切的认知,表现了当下中国深刻的社会危机和救赎的可能。

责任编辑:春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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