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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读宋人洪迈《容斋随笔》,其中有记述润州鹤林寺杜鹃花的掌故,颇为有趣。洪迈谓此花在江南弥山亘野,遍地可见,多得与榛莽一般,俗谓“映山红”,又名“红踯躅”。此花江南虽多见,北方却视其为罕见之物,甚至当时将鹤林寺杜鹃传为异域僧人钵盂中所移栽,因此而加意珍护。中唐诗人王建有一首宫词:“太仪前日暖房来,嘱向昭阳乞药栽。敕赐一窠红踯躅,谢恩未了奏花开。 ”在这里,杜鹃花已并非为寻常山野草本,而成了皇上敕赐的珍品。唐代著名诗人白居易更赞叹道:“闲折二枝持在手,细看不似人间有,花中此物是西施,鞭蓉芍药皆嫫母。 ”直把杜鹃花比作花中之西施,为人间所罕有。洪迈在随笔中很是感慨:“物以稀见为贵,不必异种也。 ”
以洪迈之感叹质之一般之事例,无疑多如恒河沙数,俯拾皆是。就我熟悉的收藏而论,对稀见之贵的感叹,同仁均会发出由衷的共鸣。我曾目睹一市场中有河南人在摆摊出卖所藏的明代万历间瓷器,此器为小形花瓶,青花缠枝纹图案,色泽雅丽,工艺精致。摊主开价甚高,围观者多为个中里手,指画议论,均以为此器并非官窑和稀有之器,不当如摊主开价之贵。有朋友当场以之相询,我徐徐作答:以品种而论,此类器物在当时制作甚多,至今存世仍夥,并非珍异之品。但历经朝代更迭和各种自然和人为灾害,则即使仍有一定数量,而时人欲一睹其芳华往往难以如愿,以此而论,这件明代万历年间生产的青花小瓷瓶虽非稀有之物,但确可称之为稀见之物,摊主所开之价,当谓有据,非漫天要价者可比拟。时围观者众多,我答问甫毕,同仁均以掌相抵以示赞同。
盛世收藏,这是人们在总结收藏史实基础上得出的一个定论。收藏是一种高雅的文化活动,人们爱好不同,收藏品类自然各异,而其中珍稀之物则始终是激发人们不断将收藏引向深入的动因。当今中国,收藏队伍之庞大,收藏品类之宏富,可称世界之最,由此而激发的对珍稀物品的追逐也达到了惊人的激烈程度,不断刷新的拍卖记录让人有匪夷所思之慨。然而,基于“物以稀为贵”惯性思维之上的追逐行为究竟是否理智,因此而造成的收藏成本的不断提高是否会损害我国收藏事业的整体环境,这实在是值得收藏界同仁深刻反思的问题。
事实上,珍品之稀有决定了它永远无法满足人们收藏的欲望,那么洪迈的感慨似乎在启发我们换一种思维模式,这或许会使目前方兴未艾的收藏活动更有活力和意义。既然江南山野遍地可见的映山红在北方人看来是“此物不似人间有”的珍卉,那么在一般收藏者的眼里,宋元普通窑口的完整陶瓷器物、明清民窑中具有浓郁民俗风情纹饰的青花和彩瓷,都应该是稀见之物而值得珍藏。曾几何时,沪上一位知名古陶瓷收藏家在周末地摊上得到一件明代万历的五彩瓷罐,一时传为淘宝佳话。其实明代万历时期的五彩瓷器存量并不少,一件制作工艺略显粗糙的普通民窑无款式彩瓷远远谈不上珍稀之物,只是在普通收藏者看来这实在是稀见之物,目前要得到这样的瓷器机会是少之又少,所以收藏家因逛地摊而偶然淘得此物,自然视为奇遇了。
当我们在面对一件日常稀见之物时,尽管已经知道这并非是稀有珍品,但休暇时相邀二三友人,品茗欣赏,议论风生,情浓处,或摩挲把玩不置,或以文献交互印证,其中之乐,简直与拥有珍稀之品相类,甚而有过之而无不及。当此之时,品味洪迈笔记所述,吾人亦当有“不必异种”之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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